《灯火阑珊处》玉融

9、静水起波澜

　　因着尉迟琰的药方需根据每天的脉象随时调整，入夜，凌霄不得不来到尉迟琰房间为其诊脉。这副药到今天已用了一个疗程，期间脉象毫无变化，凌霄不由叹了口气。又伸手在尉迟琰眼前晃了两下，问道：“还是只有光感吗？”尉迟琰沉默地点点头。
　　本着体谅病人的原则，凌霄难得出口安慰道：“有光感也不错了，至少说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我回头再研究研究药典，肯定能治好你！”
　　尉迟琰微扬嘴角：“那在下就提前谢过凌霄姑娘了。”
　　凌霄见他笑的随意，知他对自己医术并不信任，也不多解释，只道：“之前的雪玉丸你还是照常服用，不可中断，若快用完了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及时配制新药。”说罢便告辞而去。
　　难得有和尉迟琰这么平静对话的时候，凌霄心里却有些郁郁。以前诊脉时有师父在侧，所以可以大胆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即使偶尔出错也有师父帮着及时纠正；如果治疗遇到瓶颈期，只要看到师父平静祥和的神情，凌霄就能信心满满地继续研究方子。然而现在以及未来，都没法向师父及时请教了，凌霄有些泄气。
　　可转念一想，如今臭石头这一双眼睛全系于她，虽然，虽然他脾气臭了点，但这么好看的眼睛如果一直看不见就实在太可惜了。凌霄眼前浮现出那两汪蒙着迷雾的深潭，想起幽幽垂落的长睫，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收紧：“我一定可以的！”凌霄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时眼里已褪去了胆怯和浮躁，重新恢复平和，眼底隐约闪烁着渴望。只见她打开一个红木小盒，取出尉迟琰治疗以来的所有药方和每次药效的记录簿，细细研究起来。
　　无奈毕竟长途奔波了一天，凌霄看着看着便觉得一阵困意袭来，才打了半个哈欠便撑不住了，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夜已深沉，除了秋虫偶尔一两声鸣叫，客栈内外一派寂静，似乎所有客人都已沉沉入睡，似乎也没人注意到几条黑影悄悄从屋顶翻身而下，快速朝凌霄和尉迟琰的住处移动。其中一人在凌霄房门前停下，正欲拔刀劈开门栓，忽觉脖上一凉，反映过来时已经倒在了地上；尉迟琰那边则没这么干脆利落，三个黑影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个护卫战成一处，一番刀光剑影过后，还是被护卫一剑封喉。
　　“什么来头？”东平见外面动静停歇，出门问道。
　　“属下搜了这几个刺客，毫无任何线索。”护卫中的一人恭敬回答。
　　“哼，还不就是那位，这么多年一点没长进，终于等不及了。”贺明嗤笑一声道。
　　东平猛然又想起什么，急急问道：“凌霄姑娘没事吧？”
　　“这帮人似是提前在房间里吹了迷香，凌霄姑娘至今仍熟睡未醒。”另一护卫答道。
　　东平舒了口气，随即转身回房朝尉迟琰一一禀报。
　　尉迟琰听罢，皱眉道：“连迷香都看不住，你是怎么训练的影卫？”
　　东平擦了把冷汗：“影卫一贯都守在公子身边，没防着这次刺客会冲凌霄姑娘而去，故而出手略晚了些……”
　　“把逐风和惊雷派过去。”尉迟琰打断道。
　　“公子，那您这边怎么办？只留流云一人怕是不太合适……”东平有些担心。
　　“不是还有你和贺明么？”尉迟琰冷笑。
　　“……是。”东平顿时觉得自己身上多了好几座大山，一下子有点直不起身来。
　　“解药可给她用了？”尉迟琰又问。
　　“惊雷已给凌霄姑娘嗅了解药，只是……”东平有点迟疑。
　　“吞吞吐吐什么？！”尉迟琰有点不耐烦。
　　“只是凌霄姑娘此前似乎是在研究药方，现在伏在桌上未醒，小的担心中迷药之后再这样过一夜，怕凌霄姑娘身子受不住，可乍然进去又怕刺客之事吓到凌霄姑娘，因此犹豫。”东平原并未想这么多，现在见尉迟琰似乎对凌霄颇为重视，想想还是事无巨细一并禀报。
　　尉迟琰刚松下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道：“找个法子把她弄醒，刺客一事暂时瞒着吧。”
　　东平得令，转身便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逐风和惊雷，顺便通知了一下他们工作变动，他俩倒是面不改色，领命而去。
　　尉迟琰重新躺回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眼前不止一次浮现出凌霄挑灯研究药方的身影，挥之不去。景阳先生一开始派凌霄跟他出谷，他其实是抱了怀疑的态度，觉得凌霄最多也就能按景阳先生的药方将他的眼睛维持现状而已，只是苦于当时谷中再没其他合适人选，不得不接受这一安排。
　　他没想到的是，在一天的长途奔波后，像凌霄这么娇弱的姑娘居然还能不顾疲乏，心心念念他的病情，一直研究药方到深夜，这实在不像谷里那个娇憨任性又和他针锋相对的小姑娘。加之这一路危险重重，现在才是第一批刺客，离大熙皇城越近，后面遇到的刺客也会越多，手段也会越毒辣，而这些，凌霄可能承受得住？尉迟琰叹了口气，第一次为没有坚持将凌霄留在谷里而感到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