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玉融

6、山中岁月长

　　心愿达成的凌霄抱着衣服匆匆而行，她一开始还得意洋洋，忽然想起如何处理这堆衣服却是个难题：如果就这么直接拿回栖霞居，路上肯定会被人发现；如果要“毁尸灭迹”则耗时不少；如果直接丢弃路边说不定很快就能被找到，这也太便宜顾琰了。正当她百爪挠心之时，一抬头发现一个大蜂窝，就长在路边的黄杨树上，顿时计上心来。
　　只见她把衣服轻轻往上一抛，正好盖住了大蜂窝，这样就算东平他能找到衣服，也得被叮个满头包。而顾琰既然孤身一人被困池子，那就到了她为所欲为的时候啦。想象着顾琰在池中动弹不得的画面，凌霄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下让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厉害！”
　　那边厢顾琰浸完药池要上岸时，东平发现衣服不见了，以为有人偷袭正要备战之时，只听顾琰吩咐道：“你去查查周边脚印，是否像一个小孩子的？”
　　东平绕着石头周围以及附近小路检查了一圈，发现果然脚印纤细，步伐凌乱，不像是刺客所为，倒像是一个小孩子的贸然闯入。于是回道：“公子所料不错，小的看那脚印的主人的确应是孩子，所以公子的意思是……”
　　“哼，除了那臭丫头，我也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会这般无聊了。”顾琰倒是云淡风轻，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那依公子看，我是不是现在就找凌霄姑娘要回衣服？”东平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在叫苦：这两个冤家，到底是要闹到什么时候啊！？
　　顾琰却摇头道：“不必了，她带着衣服一路上也没法遮掩，必然不会带回居所，应该会在中途找个隐蔽的地方随意丢了。你且回清风阁再取一件就是。”
　　“可是，公子孤身一人在此，我怕……”东平还是有点犹豫。
　　“速去速回便是，再者说了，我只是眼盲，自卫的能力还是有的。”顾琰不耐烦道。
　　东平也知道眼下这情景委实有点尴尬，再加上顾琰坚持，便离开往清风阁而去。
　　没过一会儿，顾琰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却并非东平的。不由心下一紧：“是谁？”
　　还没听到回答，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风声，他连忙侧身一让，之后又听到有东西落入池中的声音。
　　“阁下用这般偷偷摸摸的伎俩，不觉得太不入流了吗？”顾琰试图激来者说话，好搞清楚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凌霄才不管入不入流，现在对她来说，能砸到顾琰便是赚到，并不答话，反而捡起一把石子，卯足劲冲顾琰扔过去，谁料她到底年纪尚小，力气和准头均稍显不足，顾琰往水中一沉，半粒石子都没沾到身。
　　这次顾琰听清飞来石子毫无章法，力量也有限，便知来人并非刺客，而谷中一门心思与他作对的必然是凌霄无疑了。只是想不到这小丫头还懂调虎离山，借着东平不在他又无法起身的空档占尽便宜，不得不说，之前还是小瞧了她。
　　只不过既然来的是她，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看凌霄姑娘这准头还再需多练练呀。”顾琰从水底钻出，从容开口道。
　　凌霄知自己被识破，也不遮掩：“哼！对付臭石头，需要准头吗？”
　　“在下不知和凌霄姑娘有什么误会，姑娘需要这般泄愤？”顾琰继续装傻。
　　“你！你还给我装傻？！”凌霄气极。
　　“噢，想起来了。凌霄姑娘说的可是桂花糕的事？可那是姑娘你下药在先，说起来应该是在下心有不平才是，怎么反倒姑娘对在下动起了手？”顾琰心知东平返回在即，故意拿话拖延时间。
　　“哼！桂花糕根本对你毫发无伤，你就拿着这个由头三番两次作弄我，又拿你那清风阁嘲讽我，又害我罚抄作业，今天可算落在我手里了。”凌霄现在优势明显，也不着急，一脸洋洋得意。
　　这边厢顾琰却是略感奇怪，按理说清风阁离五彩池这么近，东平腿脚功夫又好，现在应该赶回来了，怎么还没出现。
　　他正暗自揣度，凌霄却给他解了疑：“往日有东平护着你，今日他怕是被马蜂蛰得满山跑呢，这下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这小丫头一箭双雕的本事倒是不错啊，顾琰冷笑道：“在下竟不知姑娘心思如此缜密，果然药谷中人皆不可小觑。只是这小小药池，岂能困得住我？”
　　凌霄心下一紧：“你什么意思？”
　　“在下只是没穿衣服而已，凌霄姑娘若是有兴趣观看，在下也无不可。”顾琰见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比谁脸皮更厚了。说罢，便作势要从池中起身。
　　“你！”凌霄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连忙捂住眼睛，转过身去，“你可别乱来！”
　　“怎么，凌霄姑娘有胆量偷衣服，却没胆量看吗？”顾琰轻笑道。
　　只听池中“哗啦啦”一阵水声，他好似真的就这么起身了。
　　凌霄自认没这个胆量和脸皮，恨恨地跺了跺脚，到底还是跑开了。
　　顾琰听闻凌霄离开的脚步声，这才放心地重新浸入池中。今天要不是仗着自己脸皮厚赌赢了，恐怕真要被这小丫头扳回一城。只是这东平，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还不回来？顾琰等得有些冒火。等到一刻钟后东平顶着满脸的包，浑身湿淋淋，哀声叹气地送回衣服的时候，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今日算是栽在这小丫头手上了。

　　山中岁月悠然，五年的时光一晃而过。当年略带稚气的孩童如今已长成身姿挺拔的少年少女，唯一不变的是凌霄与顾琰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冤家关系。
　　五年间两人斗法一直未停，虽然极偶尔凌霄能略占上风，但更多时候她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也算是坚持不懈了。
　　因着要对付顾琰，凌霄这几年对制药一科颇为上心，也着实略有小成，不但顾琰在她手上吃过几次亏，连师兄师姐也偶尔向她来请教制药上的问题。可惜每次顾琰听人夸她，便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哼，可惜不用在正途。”
　　顾琰这话实在是冤枉了凌霄，要是被她知道，定然气的骂他“白眼狼”。要知道由于凌霄这些年在制药上一事上颇有心得，景阳先生便经常将治疗顾琰眼疾的药方交于凌霄梳理，再根据药效调整药方加以改进。好在凌霄知道这事不可儿戏，倒也没将与顾琰的个人恩怨掺和进来，尽心尽力与景阳先生探讨改进之法。现如今，顾琰的眼睛虽还不能清晰视物，分辨眼前事物大致的轮廓已无问题，而凌霄实在功不可没。

　　如果时光能再温柔些，让平静的岁月再多流淌一会儿，或许顾琰的眼睛能在谷中完全复明，或许凌霄就还是那个师兄师姐们宠着的任性少女。可惜天若有情天亦老，天光云影，从未见老去；过隙白驹，亦不见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