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玉融

5、五彩池风波

　　顾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栖霞居，只知道散步时东平貌似不经意地提起：“前面十来步就是栖霞居，据说凌霄姑娘现在搬到了那里。说起来栖霞居倒是离咱们这清风阁最近了。”
　　顾琰本来也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想看凌霄被罚抄作业的窘状，并再度开启嘲笑模式；还是因为自己造成的后果，感到一丝丝歉疚。现在听凌霄这一声娇斥，为了不显心虚，立刻冷哼一声，淡然道：“凌霄姑娘在谷中学习已经有几年了吧，想不到连这最基本的《素问》都如此不通，还需我这个外行人指点。在下造访栖霞居也是一番好意，万一凌霄姑娘有问题，要是能不耻下问，或许我也可以解答一二。”
　　东平觉得他家公子真是太欠揍了，他家公子哪懂什么《素问》，只不过仗着自己过目不忘的天赋，加之提前打探了荀夫子的授课进度，这才能有课堂上的神勇发挥。而现在，在凌霄姑娘面前为了一逞口舌之利，这般撂下大话，脸皮之厚也是无敌了。
　　此时若凌霄真的能不耻下问，随便扯几个《灵枢》中的问题，顾琰能回答上来才有鬼了。可惜此时她又被气的火冒三丈，哪里还肯向顾琰提问，把笔一撂，气冲冲的推门而出，怒道：“别以为你会背阴阳篇就了不起了，有本事月末考试咱们比比看。”
　　“凌霄姑娘恐怕忘了，我是来旁听的，考试什么的自然无需参加；再者说了，万一月末的考试，凌霄姑娘也考不过在下，那岂不是太丢谷主他老人家的脸了。我这眼睛还指着景阳先生来帮我医治，可不能让他的小徒弟太没面子了。”顾琰四两拨千斤地道。
　　“臭石头！你不敢是吗？”凌霄听他又把师父抬出来，深觉此人之无耻。
　　“非不敢也，是不为也。月末考试在即，凌霄姑娘还是把同我狡辩的时间放在复习上，或许能勉强通过。”说完便转身离去。凌霄在后面却是气的跳脚，大叫“臭石头！你给我站住！”顾琰自是仿若未闻。“臭石头，你给我等着！”凌霄恨恨地盯着顾琰远去的背影，在心底默默道。

　　第二天上课，凌霄早早来到百草堂，布置好一切后只等顾琰进门。谁知一直等到荀夫子授课结束，都没见到顾琰的人影。她忍不住叫住苏叶：“大师姐，臭……顾大哥他今天怎么没来呀？”
　　苏叶奇道：“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了？我还以为上次他害你罚抄作业，你肯定讨厌死他了。”
　　“也，也没有多讨厌啦。这，这也只能怪我自己课业荒疏不是？”凌霄强忍恶心，口是心非道。
　　“咦，师父说的不错，你这孩子果然是有长进。”苏叶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
　　随即又道：“顾公子家人知他需在谷中待上几年，便遣了家中先前聘请的先生专程过来为顾公子授课，昨日刚到，今日想必便开始上课了吧。”
　　“谷中不是有夫子嘛。”凌霄嘟囔道。
　　“那怎么一样？夫子专授悬壶济世之道，其他文章学问只是兼授。我瞧顾公子家里为他请的这位薛先生气度非凡，恐怕学问远在夫子之上。”苏叶耐心解释道。
　　“还自带教书先生，还真是难伺候。”凌霄在心底默念。
　　“师姐可知这位顾大哥是什么来头，搞这么大阵仗？”凌霄而又向苏叶探听道。
　　“你忘记谷中规矩了？”苏叶正色道。
　　“知道，知道。莫失莫忘莫问嘛。我这就是好奇一下下。”凌霄知道自己犯了“莫问”的规矩，小声解释道。
　　“记得就好。学医之人，莫失初心，莫忘归途，莫问来处。你可记好了。”苏叶戳了一下凌霄的小脑袋提醒道。
　　“知道啦——”凌霄摸摸脑袋，笑嘻嘻地跑开了。
　　因着上午的计划失败，又被大师姐教育了一番，下午凌霄颇有些郁闷，正好自搬到栖霞居之后还没去过五彩池，便想着去池边散散心顺便去去晦气。
　　白露过后，秋风渐起，秋意渐浓，五彩池边银杏金黄，红枫摇曳，又有丹桂绽放，香飘万里，凌霄脱下鞋子，在浅滩上踩着五彩池斑斓的湖水，心情不由好了许多。五彩池由几十个相连的大小池子构成，其中更有几个温泉兼有治病救人之效，治愈过不少疑难杂症。
　　思及此，凌霄便慢慢地向上首的温泉踱了过去。还没靠近，便见远远的一块大石头上放着一沓衣服，料子和纹饰颇为眼熟。再往远处一看，却见到一个泡温泉的背影，具体是谁却难分辨。然而温泉边上候着的这人，凌霄可太熟悉了。那不就是整天跟在顾琰旁边的东平嘛？这么说，泡着温泉的必然是顾琰本人了。
　　毕竟男女有别，“非礼勿视”的道理告诉凌霄要赶紧离开，刚一迈步，她却再次瞥见了那堆衣服：今天这趟五彩池真是来对了！现在顾琰的衣服就在自己手边，这么个报仇的机会白白浪费简直天理不容！
　　于是乎凌霄慢慢蹲下，悄悄伸出手，趁着东平背过身去，一把抓过那堆衣服，蹑手蹑脚地溜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