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玉融

4、早课再结怨

　　景阳先生授课结束，众人逐渐散去。凌霄远远地跟着顾琰，在心底暗自纠结一番后，正下定决心想快步上去叫住他，却见他停下了脚步，扬声道：“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既然有话，直言无碍，何必藏头露尾？”
　　凌霄虽然顽皮，《论语》还是学过的，顾琰这一番冷嘲热讽把她心底的一点愧疚顿时炸得灰飞烟灭，跳出来怒道：“你说谁是小人呢？”
　　顾琰故作惊讶道：“原来是凌霄姑娘，恕在下眼疾识人不清。在下说的小人当然不是指凌霄姑娘，姑娘为了送在下一盒桂花糕煞费苦心，这般知礼，在下感激还来不及呢。”
　　“我……”凌霄听他提起那盒桂花糕，又有点哑火了。转念一想，还不是怪他先占了自己的阁子，当下便道：“那都是因为……”
　　话没说完，便被顾琰打断了：“凌霄姑娘可知，清风阁的西厢房正对着五彩池，打开窗户便可见满山红枫映着五彩池水，夕照之时兼有落霞与孤鹜，可谓人间至美。凌霄姑娘如有兴趣，待我哪天忘了桂花糕的事心情好了，或许会考虑邀请姑娘入内一观。”
　　简直欺，人，太，甚！凌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占了别人的地盘还好意思说风凉话，当下被气得满脸通红。在药谷中从来都是大家让着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处处与自己作对的人，一下子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而这边厢顾琰见目的已达，由东平搀着悠然而去。
　　东平看到他家公子嘴角泄露的一丝笑意，不禁对凌霄深表同情。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家公子和一个小姑娘置气，凌霄姑娘年纪小，论诡辩的工夫，哪比得上他家公子啊。他暗自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凌霄，却见她还对着他们的方向怒目而视，忍不住道：“公子，凌霄姑娘不会被气哭了吧。”
　　谁料顾琰冷哼一声：“她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气哭，就干不出来下药这种缺德事了。”
　　不得不说，顾琰虽才见了凌霄两面，对她的认识倒是颇为深刻。凌霄在原地怒气冲冲地站了半天，终于反映过来顾琰的语病：他现在眼疾未愈，哪里看得到什么五彩池美景！刚刚居然忘了抓住这点嘲笑他，真是太遗憾了！不过这也给了她下次再战的斗志，下次再遇上顾琰，就应该这么说……要是景阳先生见到这般认真的凌霄，定会痛心疾首，这种精力用在学业上该有多好！

　　下次很快就到了，因得了谷主的允许，第二天早课，顾琰也出现在百草堂旁听。看到顾琰，凌霄哪还有半分读书的心思，一堂课都在惦记着怎么反击顾琰才能一招致胜，冷不防荀夫子向她提问道：“《素问》中《阴阳别论篇第七》提到阴阳，试问何谓阴、何谓阳？”
　　凌霄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她一堂课只顾着思考她的小阴谋哪里还管的上什么阴阳，“这”、“那”地嗫嚅了半天，始终回答不出个所以然，刚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二师兄，却听后边一个声音传来：“所谓阴阳者，去者为阴，至者为阳，静者为阴，动者为阳，迟者为阴，数者为阳。”
　　“正是如此。”夫子赞许地朝顾琰点点头，“想不到顾公子对《素问》也这般熟稔，果然是少年英才。”
　　随即又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凌霄：“你身为药谷弟子，如此荒废学业，却连谷外之人都不如，以后如何悬壶济世？回去将《阴阳别论篇》自抄十遍，三日后上交！”
　　偷鸡不成蚀把米，凌霄一边暗自腹诽，一边在小本本里把顾琰又记上了一笔：“又不学医，看什么《阴阳》，我看他是阴阳怪气才对。”她现在真的怀疑自己和顾琰八字犯冲，每次遇到他准没好事。
　　其实要说好处嘛，也不是没有，这次点名事件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凌霄为了防止下次再被顾琰奚落，以后的每一堂课都提前做好了温习，不敢有半分懈怠。另外，为了研究更隐蔽的整人办法，凌霄对各类药物属性爆发了空前兴趣，心心念念要让顾琰见识到自己的厉害，后来在制药上也是颇有造诣。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在点名事件之后的三天内，每天早课结束，凌霄都不得不在房间里老老实实地抄写她的《阴阳别论篇》。因荀夫子是有名的一丝不苟，凌霄也不敢向师兄师姐求助，一直到第三天的下午方才抄写完毕。放下笔，凌霄小心翼翼地收好纸张，揉揉酸痛的双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却见窗前有个瘦高的人影，她还以为是二师兄找来了，兴冲冲地推门而出：“二师兄！”
　　谁料来的却是让她罚抄的罪魁祸首，凌霄顿时没了好气：“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