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玉融

3、缘起桂花糕

　　眼见着苏叶一行绕过影壁告辞而去，名为东平的青衣小厮恭敬地朝顾琰道：“公子，这盒桂花糕恐有不妥，且容小的验过。”顾琰已是恢复成对弈的姿态，夹着一粒白子，姿态闲雅从容，头也不回道：“去吧。”
　　只见东平从怀内小盒中取出一枚银针，把凌霄送来的桂花糕挨个试了一遍，却并未见银针变色。遂向顾琰禀报：“公子，银针并未验出毒性，但是……”
　　“但是什么？”顾琰还是面向棋盘，全神贯注。
　　“但是卑职见凌霄姑娘离开时神态有异，且药毒本是一家，谷中想必有的是无法用银针检验的奇毒。希望公子允准小的自行一试。”
　　听到这里，顾琰不由皱起眉头，似是不耐烦，道：“有必要么。”
　　东平很是坚持：“小的认为很有必要。”
　　“既是奇毒，不必你试，随便寻只畜生一试便知。”顾琰放下棋子道。
　　东平拱手道：“是，请公子稍待。”说罢便拎着食盒下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东平匆匆而返，跨进前厅时脚步略有踟蹰，面色尴尬。
　　“怎么回事？”顾琰听得自己的侍从脚步不似往常，不由心下一紧。
　　东平怕他误会，赶紧解释道：“回公子，小的刚在湖边寻了两只鸭子喂这桂花糕，其他倒是没什么，只是在此之后，排泄颇为频繁，依小的推测，这桂花糕里恐怕是掺了……掺了泻药。”
　　“什么？”顾琰稳稳夹在指尖的棋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面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莫说顾琰惊讶，东平刚发现此事时甚至觉得有一丝好笑——他家公子长到现在，身边可谓剧毒不断，鹤顶红、断肠散、蚀骨粉……无一不是顷刻间见血封喉、致人死地，这种恶作剧般的泻药却是第一次遇到，难免有点意料之外。
　　“那小丫头干的？”
　　“依小的看来，应该如此。毕竟这种低劣的小孩子把戏不像是苏姑娘能做的，那就只有凌霄姑娘了。”东平边说边在脑海中浮现了一幅自家公子频繁内急又强作镇定的画面的，到底是憋不住翘起了嘴角，意识到后赶紧恢复严肃表情，同时暗自庆幸还好公子现在看不到。
　　“东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谁料他家公子英明神武，从一个飘忽的尾音就听出了自己的心思。
　　“公子什么意思小的不明白，小的啥也没想呀。”东平知道被发现了，索性笑嘻嘻地抵赖个干净。
　　他家公子终于不再是一副少年老成君子端方的面孔，脸上浮起几分尴尬与少年人的气恼，最后棋也不下了，“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因走得急了，顾琰脚下被椅子一绊，差点跌倒，东平赶紧过去扶住。
　　顾琰因之前被东平嘲笑，仍有些抹不开脸，当下默默地抽回手，冷淡地吩咐道：“去查查清楚那小丫头。”
　　“是，小的这就去办。”东平好容易稳住了声音，正经答道。

　　第二日是谷主景阳先生每旬一次亲自授课的日子，谷中弟子不论资历皆会聚至谷中的折花台，聆听谷主教诲。此次也请顾琰到场与谷中弟子正式见面。
　　只听景阳先生向众弟子道：“顾琰公子因眼疾远道来求医，本应尽快诊治。无奈为师平生所学有限，暂时只能稳住病情，只有请公子在谷中多住上一段时日，慢慢治疗。谷中弟子需谨记门规，宽以待人，切不可欺凌生事。”听到这里，凌霄一阵心虚，不由自主地去瞟顾琰，想从他脸上看出来他到底到底有没吃那盒桂花糕。却见顾琰一脸的云淡风清，不像是中了泻药的模样，凌霄心下一松，暗暗庆幸。
　　却见景阳先生又转向顾琰道：“谷中每日辰时在百草堂开始早课，顾公子若有兴趣，不妨前去旁听。另外，山中素来清苦，还请顾公子理解。谷中弟子如有鲁莽之处，也请顾公子多有包含。”
　　顾琰笑道：“先生多虑了。昨天已经收到一众师兄弟的礼物，晚辈已是不甚感激。甚至还收到了凌霄小师妹亲手做的一盒糕点，更让晚辈受宠若惊，想不到凌霄姑娘这么小的年纪也如此懂事，先生果然教导有方。”
　　顾琰每说一句，凌霄刚放松下去的心情就紧张一分，待到顾琰说到最后，凌霄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在师父和一众师兄师姐面前把自己告上一状。
　　万幸的是顾琰仿佛单纯只是夸凌霄的懂事，并未提及其他。
　　景阳先生自是不知内情，捋了捋雪白的长须，颇为欣慰道：“我这小徒弟素来顽劣，想来如今也算有了长进。”继而对凌霄告诫道：“谷中有客，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顽皮了，待人接物上有了长进，学业也得跟上才是。”
　　凌霄颇为心虚地道：“徒儿知道了。”又偷偷用眼风扫了一下顾琰的方向，见他端坐在一边石凳上，脸上似笑非笑，表情莫测，心中就更加忐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