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玉融

11、生死一线间

　　如果说尉迟琰此前遭遇的刺客多是暗中行事，有所顾忌，此番可谓是明目张胆、狗急跳墙了。
　　这波刺客组织严密，下手狠辣，一波高手近身围攻贺明、东平等人，一波弓箭手专攻车厢，幸而有惊雷、逐风等四名影卫全力抵挡，才力保车厢没被更多的箭枝刺穿。
　　对方眼见箭雨被阻，又采用人海战术，令二、三十人同时攻向影卫和车厢，来者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显然决意让尉迟琰一行命丧在此。
　　贺明到底经历沙场，知道这般纠缠下去尉迟琰定然凶多吉少，打斗间隙狠狠朝马抽了一鞭，朝车厢内大吼一声：“公子先走！”
　　马受惊后开始疯狂奔跑，竟一下子冲出了刺客包围，但因着车厢累赘，速度有限。凌霄勉强在车厢内稳住身形，朝外看了一眼，惊惶道：“他，他们就要追上了。”
　　“上马。”尉迟琰话音刚落，便抱起凌霄飞跃到马背上，他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抽出长剑向身后一挥，连接车厢的绳索顺势而断，继而他又往马屁股上重重一拍：“驾！”少了车厢的拖累，马匹得以加速向前。
　　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凌霄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尉迟琰道：“握紧缰绳，我看不到路。”凌霄虽在谷里骑过几次马，但从未尝试过这般高速疾驰，此时性命攸关，只得双手拼命攥紧了绳索，全力把控方向。
　　尉迟琰终于得空从怀中取出一个蜡封小盒，打开后往空中一抛，就在半空中炸开一道青烟。
　　“我已释放信号，援兵很快便到。”尉迟琰见凌霄已经吓得脸色苍白，不由安慰道。虽然，他也不清楚附近是否有援兵，援兵又多快才能赶到。
　　对方见尉迟琰释放求救信号，知道若不能尽快拿下二人，此次恐怕又将功亏一篑，于是也加快了追赶速度，眼见着距离二人越来越近了。
　　“我的腰带左侧，有个圆瓷盒，里面是软筋散。”凌霄突然说道。
　　尉迟琰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当下也顾不得避讳，往凌霄左腰位置一触，果然摸到个盒子。趁着来人近前，尉迟琰弹开盒盖猛地往后一洒，便听到对方相继倒地的声音，不禁在心底赞道：“不愧是药谷所制，药性果然比外面的烈多了。”
　　可惜对方人多势众，倒了一批，又有下一批紧跟不舍。“你还有别的药吗？”尉迟琰知道希望不大，还是忍不住询问。
　　凌霄惨白着脸道：“这是临行前师父给我的，只有一瓶。”
　　既然如此，便只有硬扛了。尉迟琰低头朝凌霄一笑：“那就后会有期了，小师妹。”凌霄一惊，回头只见尉迟琰在马上重重一拍后翻身而下，已与来人缠斗起来。
　　“臭石头！”凌霄来不及阻止他，马已跃出几丈外了。

　　来人似乎没料到尉迟琰剑法竟如此高明，纵然与三个人同时交手，一时半会都近不得身。因担心援兵即将赶到，三人攻势愈发迅猛，然而尉迟琰虽在围攻在略处下风，却尚能勉力支撑。
　　这时对方领头一人朝另外两人比了个手势，只见攻势突变，从围攻变成了三人单方向的猛攻。尉迟琰只得边退边抵挡，忽然脚下一滑，差点踩空，顿时明白对方是要将他逼往悬崖方向。他咬咬牙，打起精神，更加小心应对。
　　因着后有悬崖，施展空间到底有限，几个回合下来，尉迟琰已有不支态势。此时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显然是援兵赶来。三人知道时间所剩无几，交换了眼色，纵身而起，分三个方向全力攻向尉迟琰，尉迟琰终是寡不敌众，被一刀砍中胸前，随即脚下一空，跌入万丈悬崖。三人见目的达成，援兵又至，迅速四散而去。

　　凌霄被尉迟琰赶走后，虽有心停下，却也知道自己此刻回去定会成为尉迟琰负累，于是在跑出一段路后才费尽全力勒紧缰绳，踉跄下马后悄悄躲入旁边树丛，直到周围人声、打斗声逐渐停息，又等待片刻，才向着原路飞奔而去。
　　及至两人分手处，只见脚印凌乱，似有大队人马奔驰过的痕迹。
　　“难道是援兵及时赶到？”凌霄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自己否决了，虽然说不出理由，但她相信尉迟琰真的获救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现在尉迟琰下落不明，自己也没人理会，尉迟琰肯定是情况危急了。
　　她刚要起身，却见一阵风过，吹起一片玄色碎绸，凌霄一眼就认出那是尉迟琰常用来缚眼睛的缎子。顺着碎绸的方向，她往前走了十来步，顿时怔住了。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尽头却是一片断崖。
　　怀抱着一丝侥幸，凌霄缓缓走近崖边，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她双腿一软撑不住跪倒在地。崖边树叶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更有树枝新断裂的痕迹，凌霄几乎可以想象出来尉迟琰是如何受伤落崖的。
　　“祸害遗千年，臭石头，我不相信你这么容易死……”凌霄喃喃自语，扒在崖边拼尽全力呐喊：“顾琰——顾琰——”可惜回答她的只有冷漠的风声。凌霄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臭石头……”
　　风声依旧，崖边忽然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凌霄猛然止住声音，侧耳静听，确认声音是从崖边传来，连忙拨开周围杂草树叶，朝崖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