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雷》狂小鸡儿

5、灵妖 暖春，叶生

　　暖春，叶生草长，万物皆醒。
　　红族的猎组小队已经进入了龙血山脉，龙血山脉是整个南方地区最大的一片山脉，山的那边永远是山，不见尽头，深入太多的人没有活着回来的。他们走在龙血山脉最边缘这片不知名字的森林，无数的某种阔叶的树拔地而起，枝叶合拢成庞大的绿流，碎光盖下来。
　　红雪茄背着他的重锤，右手胡乱地挥舞着阔剑，在茂密的灌木丛与长草丛间开出一条路来，后面的人踩着绿色的植物残肢嘎吱嘎吱地走，这大概是龙血山脉的某种保护机制，外围森林的路很难走，但走过一段就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那里是无数猎人与猎物的角斗场。
　　没人注意跟在队伍最后的红云。
　　红云听着队伍里的窃窃私语和森林里的窃窃私语，模糊不清，他担忧地左顾右盼，眼中只有平和的绿色。
　　他从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只青铜小鸟，世界级的工艺大师也无法做出这么精妙的小东西，那上面一切的小巧的器官都被完美地复制，除了颜色是冷硬的锈棕色外，其他都几乎与一只普通的小鸟没有任何差别。
　　一本雷炼科技小雷鸟
　　在尼尔雷斯曼，铭文式阵是整个星球的文明结晶，融入了整个星球的发展体系之中，但雷炼科技不一样，它是专属于雷神族的智慧，是锻雷炼金技术与铭文式阵原理的完美结合。
　　红云从自己的伤口上抹了点血，在小雷鸟尖细的嘴上蹭了一下，一瞬间小雷鸟的眼睛似是有了神采，身体内部的齿轮开启了高速运转，红云的雷魂和意志与小雷鸟连通。
　　小雷鸟还在红云手里，但疼痛像是巨大的锥子狠狠地刺了红云的大脑一下，红云闷哼了一声，重心不稳几欲摔倒，脑海里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拥挤了起来。
　　像是有缠在一起的细蛇那样的东西流入了红云的大脑，又类似于电流，交织的视界在闪灭中逐渐趋于清晰。这是红云第六次使用小雷鸟，仍是不适应。
　　眼中的视界恢复了，而脑中存在着的画面两相结合，又相互区别。
　　“你没事吧？”红云前面的猎人回头看了一眼，红云摇摇晃晃的，“诶诶诶。”猎人摇晃红云的肩膀。
　　红云狠狠地甩了甩头，随手把小雷鸟放了出去，那只小巧的玩具高速上升，在树林中不断自动规避开，凡接触到它的枝叶尽被锋锐的青铜羽翼搅碎。红云仿佛感受到自己正在升高，他的第二视角被不断抬升，直至视线范围扩大到一个夸张的程度，红族猎组像一条虫子在绿色的海里蠕动，前方远处就是这一片绿海的尽头。
　　视野开阔，而且足够稳定，红云心神微动，视野沿着前方高速推进，小雷鸟如鹰般从高点飞山越林。
　　小雷鸟所需要的动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飞行范围取决于所连接的精神，红云的灵魂本为雷魂，又经过十年磨砺，比一般人强大太多，足够了
　　“谢谢我没事，刚刚想事情想愣神了。”红云傻笑了一下揉了揉头，“这森林这么大的啊，我们一般狩猎要多深入？”
　　“混蛋，在森林里你居然还敢愣神，不要命了吗？”猎人小跑着追回队伍，红云跟在他后面。猎人的声音严肃，“你是第一次参与狩猎的红云吧，我听说过你。年轻人就是不靠谱，我告诉你在这边走动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出人命的，你不知道在龙血山脉生存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吗？”
　　红云流露出惶恐的神情。
　　这个样子可能让猎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猎人摆正背上的铁弓，用前辈的语气小声说，“我们现在走了这么久，其实还是在外围区，外围区一般只有野兽而且数量不多，至于这座山脉真正的主宰，其实是灵妖。”
　　“再走一阵子你不想看也得看到了，灵妖和野兽那种小东西没法比，它们生来就是要杀人的。”
　　红云沉默地跟在他后面，双目微微失神，以小雷鸟的视角，他在一棵古树上十几米高的部分发现了三道深长的爪痕，切口光滑。
　　“灵妖...”红云微微抖了一下，小声喃喃。他抬头看了一眼猎人，“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猎人吊儿郎当地往前走，“我叫红笔，是我爹给我起的，我爹一直希望我学文，在红族当个文官，但我分科考试的时候偷偷报了武科，当时差点被我爹打死，不过还好，现在也算得偿所愿的进了猎族。”他有些怀念地踢开了脚边的石头子，“当初老子真是太他妈的机智了，当猎人多好，刺激，自在。”
　　红云突然想起来了，红笔说的是红族的学校，红雪茄还把他送进去过，但是没几天他就再也不去了，他觉着没用。
　　红云有一间自己的小房子，他的时间大多是在这里消耗掉的，他在这里学习他真正该学的东西，用他独一无二的雷力铭制他独一无二的东西。
　　“那大叔确实做的对啊，”红云点点头，“大叔对灵妖知道多少，给我讲讲吧。”
　　这是红云急需了解的东西，长久以来，红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足够。
　　“你不知道灵妖吗？”红笔反倒愣了一下，红云摇了摇头，“灵妖啊，”红笔摸了摸下巴，努力包装自己的语言，“那东西...”
　　“从艾瑞帝伦诞生，一直到六万五千年前，这个世界都是灵妖的世界，艾瑞帝伦是我们这个星球的名字，我们把艾瑞帝伦六万五千年前的时间统称为远古时期，灵妖就是不知何时诞生，却早从远古时期就像现在的人类一样支配着这个世界的一种生命，灵妖除了在修行速度方面落后于人类之外在种种方面都要比人类优秀得多，尤其是寿命，所以在远古时期末有着很多超级大妖，人类的实力太过薄弱，只能东奔西跑地苟且活着。”有人从前面逆着队伍走了过来。
　　红云震惊了好几秒，不只是因为这话的内容，更是因为说这话的人，红云在红族呆了两年，第一次发现他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温度已经逐渐升高了，这货还披着他标志性的蓝白条纹相间的熊皮披风，果然红族人火中生火中死，压根不会热！红荒边走边卸下别在腿甲上的匕首，递给红云，“你的武器暂时不适合你，先拿这个防身吧，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內围了。”
　　红云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那把匕首，他瞧着它刀身黑冷，刃上映着冷厉的绯光。
　　他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他和红荒不熟。
　　“然后呢？”红笔倒是突然来了兴趣，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些都是通过远古灵妖的骨骸得到的推断，那些骨骸经历六万五千多年的消弥依旧比钢铁还要坚硬，再结合人类的历史你就会知道，灵妖在远古时期强大得就像神明，地位至高无上，他们掌握着这个世界，而且最强大的几位超级灵妖彼此间又有着漫长岁月间结下的友谊，远古时期的任何物种都没法突破这个食物链的最高点，但是就在六万五千年前，一场寒潮席卷了整个世界，那几位超级灵妖一夜间全都死了，无一幸免。”红荒语气平淡，“这些东西以简笔画的形式刻在了一只远古灵妖的腿骨上，被后人发现并得到了解读，我在天远城看过它的拓本。”
　　天远城是距离红族最近的一座城，但最快也要半天马程才能到达，是唯一与红族有联系的城市，红族偶尔会去天远城售卖东西，换来的钱不会带回来，直接购买红族需要的一些东西，红雪茄的雪茄就是在那里买的。
　　红荒跟着去了两次，在售与买环节的漫长时间里，红荒就在城市里行走，走大街小巷，看他没看过的东西，那段时间他格外沉默。
　　他穿的是土里土气的奇装异服，但行走时就像个真正的王子。
　　只要你风度翩翩，少言寡语，眼神犀利，再加上足够帅，放在人群里你就是不一样。
　　红云一边听红荒说一边停下了小雷鸟，他看见了一处用暴力打造出的战场，几十棵参天大树断倒，乱七八糟地围出一片空地，巨大的未腐的尸骨扭曲着亘在中间，以红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的浅薄还认不出这是个什么玩意，但是红云观察到了那些古树的残肢，断口皆是参差不齐且高度大概持平，明显是被类似于什么波的东西扫过去炸开的。
　　“妈耶这还挺吓人的...”红云心里哆嗦了一下。
　　“那场寒潮只是一夜间的事，把整片海洋都冻结掉的寒冷席卷了世界之后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冰与雪，人类依托山洞和地下保留了绝大部分，灵妖却只留下了勉强能做延续的一些火种，而真正强大的种族几乎都灭绝了，所以自此之后，人类失去了霸主灵妖的压制逐渐发展壮大，开始接手这个世界。”红荒说，“时至今日，凭着天生的优势灵妖应早已恢复了元气，但是从那场寒潮之后人类一直怀着将其彻底毁灭的决意在屠杀灵妖，战争千万年，仍是没有压制住，但人类凭借着修炼体系的完善和修炼速度的优势也诞生了许多足以震慑一方的大能，再加上无数稍弱一些的强者，灵妖长久以来只能藏身山林。”
　　“可我个人的观点是，灵妖即便失去了顶尖种族的至强者，但这么久的恢复灵妖已经足够强大，他们只是在蓄力。”红荒冷冷地说。
　　“你的意思是迟早有天灵妖会倾巢而出反扑人类。”虽然准确性未知，但至少他说的红云都听明白了。红荒在一旁点了点头。
　　红云也点了点头，他们面无表情。
　　然后红荒就沉默而面无表情地走在红云旁白，像是一尊完美精致的木雕，红云尬得不行，他和红荒是真的不熟，而且自己在红族年轻一辈的地位他也有自知之明，大概顶多和花花草草或者小动物一个级别，他何德何能惹得这位酷哥王子凑过来？
　　红云现在的心情差不多就像相貌平平没胸没屁股埋了吧汰的小姑娘偶遇一位酷哥，那酷哥上上下下地扫了几眼然后笑容突然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