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雷》狂小鸡儿

4、行进 几秒之后下

　　几秒之后下面真正地欢呼了起来，人群闹轰轰的动着，大部分人喜悦地说着什么往南边走去了，南方是他们的族地，小部分人快而不乱地聚在一起，这些人是猎人，未必是红族顶尖的战士，但大多熟识龙血山脉的野兽与草木。马群被牵走了，狩猎不需要马队，猎人们正在检查自己的弓和匕首还有箭囊，手里握着不很沉重的统一规格的阔剑，这些汉子们亢奋得像是偶遇了鹿群的饥饿的群狼。
　　男人一跃而下，红瞳和红荒立刻跟到他身后去，跟着红瞳红荒的脸上涂着战纹的那几个斩马大汉已经跟着人群走远了，依稀有铃铛声，他们的职责就是负责保护红族的王子公主，但是有男人在的情况下他们还是会受到生命危险的话，他们跟着也是当炮灰罢了。
　　“父亲，老规矩。”红瞳笑嘻嘻地说。
　　“行，除了食物要上交以外，你们的战利品都归你们自己。”男人漫不经心地回答说，突然间他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女儿颈口的骨齿项链，那上面的每一颗都明显精心打磨过，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大概猜到女儿的心思了。
　　男人想了想，把重锤柄底嵌着的一颗红闪闪的宝石一样的东西递给红瞳，“妖核，一阶的。”
　　这是件相当贵重的礼物了。
　　红瞳惊喜地低声尖叫，接过那枚流光溢彩的妖核，入手的一瞬间柔软又霸道的力流入红瞳的身体又在一瞬间消失，而后微小的暖流连通。
　　男人刚刚穿好放在台下的甲铠，红瞳跳过来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男人闪了闪身，没躲开。
　　“撒娇可以，但是回头必须告诉我是哪家的小伙子。”男人微微叹气。
　　红瞳没了声音，但红了脸，她抬头看向猎组，又把头缩到男人怀里。
　　男人抬头目光如炬眼神犀利地扫视猎组，整个猎族虎躯一震，最终男人盯着猎族最近才来磨练自己的年轻人红林，正仰头喝水。男人看到了他身上和男人都有一拼的野蛮肌肉，这个男孩很高，虽然没有红荒耐看但也不丑，而且在整个红族的年轻一辈都算得上精英。
　　男人想了想，撇着嘴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儿女的事情，任何方面他都不会严管，甚至包括某些他明知是错误的事，这些经历带来的成长的喜或痛，都是专属于他们的，他没权利剥夺这些，可他永远会站在他们身后，纠正他们某些过于偏激的东西，而要是有什么东西敢对他们乱来的话，无论是谁，他就会冲到前面去拔剑了。
　　弯刀卷着厉风劈向男人的脸，男人看起来不像是反应了过来的样子，可他就那么随手扬了一锤，弯刀轰鸣着被男人这一锤砸飞。
　　“有点力气，再来，这次用双手我看看。”男人说。
　　红荒沉默地走过去捡刀，红云在高台上看着红荒捡起弯刀，二话不说回头就冲了过去，几秒之后弯刀又被崩飞。
　　“喂...这年头我听说过秀恩爱的，你们秀父爱秀个什么劲儿啊。”红云苦着脸嘟囔，他站在高台上哆嗦着不敢往下跳，背着小狗子的话他没法跳下去。
　　可他回头看山，不由得叹气。
　　高台下轰的一声响，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男人吓了一跳，雪茄都吓掉了。他们看向那边，红云从高台上跳将下来落在地面，像一只黑色的鸟，小狗子在他旁边砸了个坑出来。
　　红云右手拎起棍袋把它背在背上，身体摇晃了一下。
　　“我的成人礼已经过了，今天的狩猎我也想去。”红云有点上不来气地说，他面前是那些人。
　　“你？”红瞳冷笑一声，手上燃起跳动的火，她突然大力地挥向红云，那股热灼的力直接把重心不稳的红云推倒，摔倒在地的红云试着爬起来，可站不起来了。
　　男人的表情很平淡，他只是盯着红云的风衣，这件衣服看起来材质只是普通的布，但是已经无数次在红族的火下完好无损了。
　　每个红族人都会玩火，红族人的火与生俱来。伴生在每个红族人身上的烈焰就被称作为红火，红火远比自然的火炽烈，却伤不得这风衣丝毫。
　　“我得说你能把你这武器举起来，确实已经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你得明白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资本，在你了解那片森林的恐怖之前，我建议你还是先练练身板吧。”红瞳看着他被风衣包裹着的瘦弱身躯，面露鄙弃。
　　“在你了解那片森林的恐怖之前...”红云努力想要站起，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我...”红云又试了一下，一点一点，拼尽全力，可他就是起不来。
　　他妈的，死了算了，红云十八年来从未恨过他父亲，也从未恨过那些嚷嚷着要杀他的人，他自始至终恨的只有自己，他是雷神族几百年来最废物的一个神，拥有的是克死了全族人的体质，克光了族人克自己，他体内有着浑厚的雷，那是他抽干了整个雷神族来的，他一个人卷走了雷神族的一切，包括生命、灵魂与尊严，可他行走在外还是要丢雷神族的脸。
　　红云的身体比起正常的雷神族人孱弱得太多太多，由内而外，他就像一个瓶口不大却装尽了大海的海口杯，每次使用瓶中的海水而微微倾斜的时候，这个杯都要承受极致的压力和分崩离析的危险。
　　雷神族对雷的掌控一分为二，一为雷，一为雷力，所谓雷就是类似于修为的那种东西，流转于雷神族人的雷魂中，至于雷力，雷神族人的一切手段依托于雷力，而雷愈盛，雷力愈盛。雷力由雷衍生而来，消耗与自我补充不会产生雷的消耗，但如果真是消耗雷魂中的雷来作战，那就是要玩命了。
　　雷魂无雷，当死。
　　红云有着史无前例的汹涌的雷与雷力，可他特殊的体质让这些雷力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流转。
　　“老爹啊，当初何必留我...”红云默默地心想，他的表情狰狞了一下，他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从地上撑了起来。
　　某个瞬间他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摇头，他的身体刚刚摆脱了一点地面，那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又把他抻了回去。
　　红云有些失神，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瘫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一只手拽住了斜挂在他身上的铁链，把红云拎了起来，红荒看了一眼红云，把小狗子从他身上褪下来挂在自己身上，他面无表情地说，“任何敢于赴死的红族战士都有权随军征战。”
　　“他哪是什么红族战士。”红瞳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突然冷笑一声，他要去找死何必拦他呢。
　　“族长...”红云坐起，咳了几声，盯着男人。
　　男人是现任的红族族长，红族一切事项的最高决定权都在于他，男人的全名是红雪茄，是上任红族族长给他起的名字。
　　上任族长叫红烟，酷爱香烟，只可惜红族太穷，要隔很久才能从山外换来一点低劣的烟丝，红烟听说过烟中的极品就叫做雪茄，于是吸一口雪茄成了这个老头最大的愿望，可是他没有钱...红雪茄是红烟的大姨妈的二侄子家的孩子，天生有“天降武神”的双生红眸，所以红烟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希望未来他能真正让红族强起来，于世立足，强大富庶，有雪茄可抽。
　　另外红烟还有酗酒的毛病，那是红族自家酿的酒，劲大，于是某个醉酒之夜他对某个正情绪失控的天降的少年高喊“烈焰祝福你，小伙子。”说起来他这么早就成为了“上任”族长应该也跟那一次有关...
　　红雪茄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就跟着呗。”他斜眼看了下太阳，站起身扭了扭身体，专属于族长的琉璃质感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猎族集合！”他高喊。
　　整装待发的猎族迅速集合，这一队有二十五人，每个人都全副武装，红荒和红瞳小跑过来插入队伍的中间。
　　“以雷神的名义。”红云愁眉苦脸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途中他缓缓抬头，不远处的龙血山脉席卷着隐约的黑色的风，就像凄厉恶鬼。
　　红瞳嗤笑一声，心说这家伙还真是找死，整个队伍在森林里行走的时候最危险的位置就是队伍的最末，几乎所有的凶兽都本着背后偷袭的习性，他这么废物还敢往队伍后面钻，不是无知就是嫌命长了。
　　“换下位置。”红瞳把站在她面前的那个猎人拽到她后面去，自己往前挪了挪站到红林的旁边，而后她陷入了沉默，有意无意地瞟了几眼红林健硕的身体。
　　红雪茄喷了个烟圈，领着他们往山脉走了，这只精悍的小队伍以一个不慢的速度开始前进，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进入龙血山脉。红云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最后，像是跟在狼群末尾的野狼崽，既不嗥叫也不落下。
　　他先把固定在风衣上的腰带锁死，然后又从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条不知是何材质的皮带系在腰上，那上面以难以理解的方式镶嵌着一枚青铜质感的齿轮。
　　风渐渐大了，是厚重有力的北风，红云隔着这风与山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