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雷》狂小鸡儿

3、铸成 “啧。”红

　　“啧。”红瞳鄙夷地斜了他一眼，红族不需要这种唯唯诺诺，骨无傲气的怂玩意，她懒得再搭理他，抬头看向台上的男人，口中呢喃古老的赞言。
　　红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丢了叶薄荷到嘴里把头低了下去。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红云在脑海里把图纸复习了一遍，他微微抬头环顾四周，有点无聊，这群人还在低声叨叨。
　　上一次成人礼才刚过不久，红族的成人礼其实是一年一次的大型集体活动，由最强大的几位红族战士为当年十八岁的族人们锻打武器，并献上红族与火的祝福，上一次成人礼红云没有来，因为他记得上上次这个活动整整弄了一天一夜...
　　红云心里咯噔一下，他特意嘱咐族长不要弄得太隆重，也不要弄得时间太长，所以今天的好多环节都删减了，但是他忘记了告诉族长把武器弄轻点，他拿不动。
　　“红族与火，永世不灭！”高台上的男人突然发出浑雄高亢的暴吼，重锤上扬，甩出扭曲而浓稠的岩浆，倾力砸在铁棍一端。
　　“红族与火，永世不灭！红族与火，永世不灭！”龙卷风一样的呼吼从四面八方传出，成百上千人的齐声汇成狂流席卷四方，红云跟着喊，声音被淹没在海一样的潮里。
　　声音的浪潮涌入荒野，涌入山脉。
　　“红族与火，永世不灭！”男人每次下锤，那浓稠的岩浆之类的东西就攀附在铁棍上，在表面上攀附上一层赤红，微微凸出呈红族特有的代表勇与力的战纹，男人挥洒的是太阳般的光与热，大汗淋漓的后背在光下闪辉，他的动作越来越夸张，已经有了一种戏子一般浮世弄尘的张扬，但他锤锤砸下的都是庄严，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越发的狂热，金属交接的轰鸣声一声声震耳欲聋。
　　七十二锤将棍身敲砸了个遍，棍体通红。
　　“红荒，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也都想看我出丑，不过话说其实出不出丑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所谓...”红云也肃了表情，视线避过红瞳盯着红荒低声说，“但是我觉得这是一件挺庄严的事情，你也不想毁了它吧，如果可以的话，请把我丢上去，算我欠你...”
　　红云的这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红荒大跨两步一把拽起红云的衣领，狠狠地把他丢了上去。
　　战斗民族果然凶猛，虽然同龄，但这货的力气真不是盖的，红云只觉得有一头熊把他丢到了天上，红瞳面带不满地看了一眼弟弟，红荒面无表情地走了回去。
　　“真粗暴，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小伙子。”红云趔趄着落在高台上，险些摔倒。他站直，稍微整了□□衣，然后一把撸起左臂的袖子露出了皮瘦的左臂。
　　红云稳步走进铸台，抬直了他的左臂。
　　他终于看到了他的这件武器，出乎意料的，还算蛮讨他的喜，他扫视了一下这根铁棍，狠狠地咬了咬牙。这时男人抽出腿甲上的匕首，刀锋豪厉，在红云左臂上一带而过，留下几乎深刻目骨的刀伤。
　　红云吸了口冷气，迎风高喊，“红族与火，永世不灭！”
　　狂喷的鲜血溅在铁棍上，蒸汽随着嗤声喷薄，铁棍像是活了一样微微颤抖。男人随手拿了条布把红云的伤口一勒，这就算包扎完成了，红云疼得龇牙咧嘴。
　　“挫货。”红瞳在台下冷笑，她左臂上亘着一条深长的伤疤，就是不久前成人礼上淬弓时割的，当时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该给它一个名字了。”男人微微喘息着，用大块的布条滚去身上汇成的溪流般流淌的汗水。
　　“还是要以红为姓吗？”红云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必。”
　　这个答案可真是万万没想到，红云突然有种感动的感觉，自从他呆在红族，凡是遇见起名之类的事必然是以红为姓，最直接的例子就是红族人的姓，红族近两万族人都姓红，重名的人一堆。
　　至于红云这个名字...其实并不算完整，他自己心里有数。
　　红云深吸了口气，思绪游离，他抚握住铁棍。
　　“梦断残星，不闻苍茫雷响，醉眼山林，唯有狰狞血烈。”
　　“少年无月，尘影自舞，死而无归，孤也。”
　　“铁酒吟，我化雷行万里，破云百万，拦者死绝。”
　　“红龙血，我作戟破长风，直入天地，目者伏拜。”
　　“雷起，红云斩海再无夜。”
　　红族人都是粗人，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是他们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
　　“从今以后，”红云轻轻说，“我就叫你小狗子了。”
　　他猛然发力，然后顿住了，红云愣了一下，再度发力，手上却仍是纹丝不动。红云突然反应了过来，粗略的算了一下，这棍子几乎要重达几千斤了，他根本拿不动。
　　“小狗子？”红荒忍不住有些疑惑地喃喃。
　　红瞳在一边笑得不行，她压根没有理红云说的什么，却看到他现在的窘境，她知道红云的力量其实确实比普通人强很多倍，但是和红族人比实在差太多了，无论男人锻打的是什么武器，他肯定都拿不起来。
　　男人不打算帮他也不出言嘲笑，非常平静地看着红云。
　　红云用各种姿势试图扳起小狗子，但是只能让它滚来滚去，顶多微微抬起丝毫，他双手用力伤口崩血，但还是抬不起来。
　　他开始烦躁得有种想打人的冲动，他有一个不可告人的身份，那个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废物这么丢人。
　　某一个瞬间他狠狠地打了一个寒战，一股子凉意打进他的天灵盖，刚刚升起的些许惆怅瞬间消失。他回过头去，望向只能见得一角的广袤的龙血山脉，他听见了别人听不到的风声，那风中夹杂着某种古奥的伟力。
　　不是针对这里的，红云沉默了很久之后冷静了下来，他还以为是刚刚那几轮“红族与火，永世不灭！”的大吼声引过来的，仔细感觉一下应该不是，不过这里应该也不能多呆了。红云突然佩服起红族这个总去龙血山脉打猎的战斗民族，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山脉深处到底生存的是什么级别的东西，而且不止一个。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红云沉默着，他从风衣左处宽大的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带着淡绯色纹路的纸。
　　一本铭文式阵搬砖麒麟臂
　　红云轻轻把铭文式阵从风衣的袖口处探了进去，面无表情，无人知的疼痛与变化在右臂上发生，几秒之后，红云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他伸出右手握住小狗子，而后微微用力，将它高举过头顶，走到高台边缘。
　　他从未忘记他来自不知有多遥远的尼尔雷斯曼。
　　这是尼尔雷斯曼中高级建筑工人才用的到的图纸，太多建筑都是由几千斤重的巨石一块块垒起来的，运送与堆建的过程往往需要十几人合力，而一旦有什么差错，后果也绝不是流血那么简单，于是搬砖麒麟臂应时而生，专为放大人体力量，支付最小的代价，在□□支撑得住的前提下把力量发挥到极致。
　　没有人看见红云的右臂已经膨胀起狰狞的肌肉，像火烧起来一样红。
　　“红族与火！”他高喊。
　　闻声红族人纷纷抬头，他们大多不知道红云与他们的身体差异，所以没什么惊讶。他们高举右手，违背自然规则的力量爆发，炽烈的火焰从他们的右手上升腾而起。
　　“永世不灭！”下方传来来狂潮一样的音浪。
　　“结束了吧。”红云看着百花盛开般的壮景说，他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好了钢链铁皮棍兜，红云把小狗子装进去挂到身上，身体摇摇晃晃地猛然一沉，他发出了一声扭曲的哼声，没有倒下去。
　　红云心里复杂而苦涩，他不知道红族在这个世界的等级，但是他知道雷神族在尼尔雷斯曼的至高无上，所以他忍受不了自己只有依赖于铭文式阵才能和红族人相比，无论他身上有多少限制。
　　但是他现在不想那么多，成人礼既成就该走人了。
　　“有些仓促，但可以结束了。”男人回答说。他面向人群高举起几乎和他一般高的血红的重锤，那上面也燃起烈焰。
　　“礼成！”他高喊。
　　下方传来一阵闹腾的欢呼声，红云心里暗暗猜想这些人无论真不真心都得按照流程喊几嗓子，他看了一眼红荒红瞳，他们看向男人的时候满眼崇拜。
　　“唉...战斗民族...”红云唉声叹气。
　　“族人们，辛苦了，大家早些回族地休息吧。”男人又从裙甲里掏了掏，居然掏出了一根什么东西，裙甲那里是专门打造的装烟用的烟槽，掏出的是一根醇正的高级雪茄，男人用锤子点燃了雪茄，把雪茄叼在嘴里，点烟的时候他喊了一句，“第二猎组别动，等会儿跟我走。”他又看了一眼红荒红瞳，“还有你们两个。”
　　红云看着这一幕心里又咯噔一下子，心说完了，这下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