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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贝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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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镇是一个大镇。才来时陆小申并不这样认为,后来口耳相传,他自己骑自行车把在水镇周遭逛了一圈也才了解的。交通位置不错。两条省道交叉点,流动人口也算多。网购不用担心快递到不了。直达县城、市区的客车,流水作业。商品房零星点缀。街上买不到巴宝莉爱马仕。圣保罗海澜之家是有的。
不考量金钱和尊严问题,陆小申还是挺喜欢这座小镇的,每次行于其间,他都有“大隐隐于市”的快乐。周末每天,他都会每天早上逛一次。她自己租住在学校旁边的一家民户中。他始终记得招聘会上面他问校长,学校有没有提供住房。校长始终如一地笑眯眯地答道:“没得。”他还是签了。
到在中第六个年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弹指一挥间,总不敢相信,当初才毕业时还未达到法定结婚年龄的他,变成了如今奔三的进入晚婚年龄的他。
早上醒来,先在床上赖一会儿,刷会儿手机。收集支付宝中蚂蚁森林的能量。为此他还多加了好多好友,为的就是偷好友的森林能量。玩到现在,他在好友排行榜中能量最多,而且已经种了五棵树。虽然也没谁为此欢呼。然后起床洗漱,然后做些仰卧起坐、俯卧撑。他不敢太放松,一无所有,一放松就真的一无所有了。然后穿戴整齐。阳光明媚,他很雀跃,但走在路上已有倦意。似乎一个早上就把一天的能量用完了——他有恶习。进镇有几百米的路,刚好是向东,与太阳面对面。手搭凉棚不习惯,经常是眯着眼。左眼半眯,右边嘴角向后扯着。他有点不自然,有点恐惧人类。既怕被忽视,又怕被注意。路上空旷,但有人类。他走着走着都觉得自己是一架缺润滑剂的机器。路边原本是马路的绿化带,水杉笔直的耸立,根部直径超过三分米。空地被路旁居民占用。种了玉兰海棠,青菜小葱,油菜莴笋,蒜苗蚕豆,长势喜人,让人看着就心旷神怡。神奇的植物,生命力的象征,有土就能生,努力扎根,尽力向上。吸收水分、无机盐,向着太阳全力进行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制造动物赖以生存的氧气。绿油油、黄灿灿,恨不得扑上前大口大口的嚼——小时候放牛羊,看牛羊吃草,吃树叶。特别是春天,那草和叶那么鲜嫩。牛一扯一大口,包在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不紧不慢的嚼。声音清脆动听,陆小申看的眼馋,自己也扯些看起来好吃的草放进嘴里,尽力地嚼,想要感受到到底有多好吃,却总是吐出来。苦的。
街上已经人声鼎沸,很多的人。混迹到人群中,反而放松了。边走边瞧。赶场的人几乎都是中年及以上的人。老人居多,有一些小学生,还有抱着婴儿的少妇。青壮年很少见,整个镇是个留守之城,被青壮年不屑、抛弃的地方,北上广才是他们的爱。道路总是很堵。路有些破,不是凹下去就是凸上来。凹下去的是被重车碾过,凸上来的是被路旁居民修房临时占用后剩的水泥。车有些多。小汽车赶时间,长按喇叭。货车引擎轰隆隆,缓步错车。三轮车走走停停,等客人。三轮车多的不行,但拉客的车总有这个毛病,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不来,你不需要的时候,他们一辆接一辆的来。电动三轮车成本低,也不是为糊口的营生。但人们普遍对于三轮车没有好感。占道,不按交通规则行车,见缝就钻。经常是造成道路堵塞的主要凶手。没有客人的慢的像蜗牛,拉上客后喇叭按得震天响,恨不得让全镇给他让路。路边摊位多。老爷爷老太太们一大早挑着菜篮骑着三轮车占一个位置。摆着削皮的菜头,湿淋淋的豌豆尖菜薹,胭脂红的萝卜,灰溜溜的土豆。十字街口,干脆在十字交叉中心形成一个聚集地,把车道划分的清清楚楚。还有流动摊贩,推着人力三轮车缓慢移动。蔬菜卖的很便宜,偶尔陆小申甚至有些为他们感到心疼。一大早赶来蹲在街边,脸上似笑非笑,年纪一大把。累成这样才卖那么一点钱。但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小算盘。本来顾客只要四个土豆,他们边称量边加土豆,因为人工秤不是整数斤两不好算账。掉在地上的菜依然原样捡起来,顺手放进顾客称的袋子里。去羊肉店喝碗汤,或者去米粉店吸溜一两清汤米粉。羊肉汤色偏白,味不大,加了盐巴葱花和香菜,好喝。再配上一碗干饭,一碟凉拌的酸萝卜。吃不惯泡馍。还能加次汤。米粉店的清汤是另外用海带,香菇和鸡肉等熬出来的,所以有味。虽然很少能吃到鸡。不像其他店,直接把红汤的红油拨掉,舀出来即为清汤。陆小申很想对他们大吼:清汤不是没有油而只是不辣好吧!
超市是要逛的。买点生活必需品、小零碎。看看那些好的而舍不得买的酒水、零食、牙膏、奶酪,亮堂堂的世界。偶尔看见大叔背着手站在那儿对售货员指手画脚。他心里一动:难道这就是这家超市背后的大老板?要不要去色诱抱个大腿,以后来购物时打八折。多么美好的生活。
主干道上临时摆摊的农民伯伯很少。大概租门面的地头蛇禁止的关系。但依然拥挤。走过一家店换个音乐,流行什么放什么。总有打折的店,一会儿是换季清仓,一会儿是门面到期。光有音乐还不够,还得有推销广告,还有店员现场拿着手麦推销,还有站在人字梯上大声吼的。路上有个乡村公交上下点。从旁边经过,他心里总是有点小骄傲。还没到公交旁边可以瞟一眼车上有多少人,走近了却从来不看一眼。还有很多人这时候才往集市上赶,
在水镇地势平坦,天晴的早上偶尔却看得到雪山。这一点他很是不解。他自己的家乡在山区,那种又巨大而瘦的山,只有站在山顶才偶尔望得到西北方的雪山。在水镇堂堂一个丘陵地带,却轻而易举的看到雪山,清晰地仿佛就在不远处。不过人类的知觉本身也不定准确。看见的不一定就不远——例如星星。说来也奇怪,他往雪山方向骑自行车,到邻镇,到了山脚下,却也看不到雪山了。西南地区下雪少,对雪总是很稀奇。没下雪,期盼着下雪。如果真下雪,也只是惊叹两声:哇!下雪了!看两眼,拍张照片,进屋取暖。
房东养的狗,因为从小看着长大,对陆小申很友好。狗和他亲热时,房东看见了总是呵斥。经常被关在笼子里。一路上楼到三楼,炖汤,拖地,洗衣服。放点音乐总是声音不够大。一边是道路上的像油锯锯树的车辆声,另一边是学校广播的音乐。但他自己总把音乐放着。虽然经常音乐在屋里响着,走近了才听得见,。
虽然是人民教师,但也就是一宅男。想要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看到人生哲学。买了几本书,不住地称赞好看好看。精神的食粮,民族的脊梁。拿到手边看看作者简介,忽然就对作者产生了兴趣,立即上网一查——原来作者是个女的!——唔?今天怎么又出了这个新闻——看新闻,看电视剧去了。书很无奈。
谁没有梦想。只是有的人在想,有的人在做。陆小申,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