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招水》随山

6、橘子

　　天阴沉沉，也不像要下雨。也不下雨，也不让太阳露脸，挡在那儿。房子是好房子，风格喜欢。城市的房子，主人是一个帅哥。如果某一天晚上九十点钟，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这间房子的门外，拿钥匙开门，进屋关门，靠在门背后，全身心松懈下来，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想到这儿，忍不住笑起来，又连忙止住。
　　“跟我儿子睡一晚上，你就以为你成了我们盖家的人呢？你想都别想！”——如果左斜对面的阿姨说出这句话来，我该怎么应对才显得自己恢弘大气，不屑一顾，陪笑解释还是冷笑承认？没有血缘关系的婆婆妈妈比较难相处。站在她们的立场想，含辛茹苦的把一个儿子养这么大，如此成才，如此优秀，根本就是比《蒙娜丽莎》还要稀有的作品，比黄金分割还要完美的特例，明明是属于自己的，居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喽啰抓去，如何甘心，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白费了？
　　李先生坐在右斜对面，靠在沙发上，左手举拳捂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陆小申从李先生卧室出来后被李阿姨拦住，非要他说个五四三二。大致了解后，又打电话叫盖什么的人——她老公赶紧过来，“你儿子屋里多了个男人”。又叫陆晓生不准离开，还去卧室把李先生揪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都快十点了，一计算，回到在水镇确得十二点了，整个上午就没了，心里不免有些焦躁。想了想，摆正姿态，便试着开口：“阿姨您好，我非常理解阿姨为人父母此刻的心情。然而我和李先生的关系非常的单纯。你看我连您儿子姓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我和李先生之间没有任何金钱上的往来，纯粹是是为了工作之余一起放松一下。我们也不会影响到各自其他的工作或者生活方面，真的是非常单纯的无害关系。我真的非常体谅阿姨您此时此刻的心情，我想我一个外人在这儿也没什么必要了，所以阿姨我先走了好吧。”等了两三秒便站起来。
　　“坐下。”
　　陆小申眉头一皱，笑说：“阿姨，我不是您的下属，也不是你们家的晚辈，我不是一定要听您的。”
　　对面李先生站起身向他走来，他眉头皱的更紧了，直接忽略掉李先生向门口走去。李先生加快脚步挡住他。“急着去哪儿？今天周六你们学校又没补课。”“那是我的事，拜托李先生先管好自己的事。”
　　“哎哎，年轻人你讲话什么意思？你在说谁呢？你也是老师？天天在学校误人子女你赶快辞职吧。”
　　“阿姨我就跟您儿子睡个觉而已，你就把我拦在这儿，您是要收费还是怎么着？”李先生捂着他的嘴，把他拖进卧室，也没注意到阿姨在那儿嚷嚷什么。
　　星期天早上醒来一看，李先生发来两条微信，一条是自拍照，□□半露。第二条是一句话：想不想要？
　　他把头埋在枕头里无声的笑，心想这李先生真的是深得我心。本该礼尚往来，但他现在不想表现得太热心，又不想白白丢掉这只肥羊，便回道：收到，谢谢。
　　他自己却忧愁起来。李先生很优秀，如果和李先生谈恋爱是不错。但恋爱是件麻烦事，要担心自己的魅力会不会下降，他会不会一直爱我，我有一天对他没感觉了怎么办？无人插足但引起另一半误会，有人插足另一半还不知道又怎么办。还要应付对方的爸妈朋友。扫两倍房间洗两倍衣服，现在被对方父母捅破这层刚刚好的窗户纸，关系不进一步也难，要维持在原点也有点尴尬，
　　所以想不想谈恋爱？不是很想，还是更愿意把关系保持在原地，那就朝这个方向努力。

　　又是一个周五晚上，李先生打来电话，说他来接他去市区玩。“好啊，今晚我请李先生吃饭。”把话讲清楚，万一李先生恼羞成怒，拍桌走人怎么办？那我还要找一家宾馆自己付账。“哦不不不。唔，李先生，我想先跟你把话讲清楚，在电话里。”
　　李先生听完陆小申的陈述后，冷笑一声道“你也想太多了”，然后挂断电话。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李先生今晚还约不约？
　　接着电话趴在窗户伸长脖子看到楼下的车，他还蛮高兴的。收拾着装，整理好心情，端正一脸微笑，下楼去。
　　看这家店装潢，他心里便有些怵，菜单拿着一看便也死心。他正无目的的翻着，听李先生随口报了个菜名，他便接口说和他一样。“再来瓶红酒。”陆小申微微张了张口，也不敢细看服务员的脸色。
　　周围食客稀稀落落坐着一些，他完全没心思做什么，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李先生在不高兴。是否在生气不知道，只能断定他在不高兴，他也不敢断定他是因为什么而不高兴，转念想出来就是为了寻欢作乐，干嘛要看人脸色。
　　“李先生不高兴。”“没有。”
　　李先生原本在眺望窗外，现在拿出手机划着。陆小申瘪嘴看着对面的他，依然帅，却不让人有非分之想。怎么会这样？看来本人也并非禽兽。
　　“李先生，我在电话里讲那些话，完全没有什么贬低你的意思。相反，因为我很珍惜和李先生的相处时光，所以才想保持原样，李先生有什么话说出来好了，李先生这样的脸色我很为难。”
　　“不是你说的叫我们恢复最单纯的关系吗？我照你的话做了，你又不满意。”
　　陆小申一脸不可思议，也没接话，默默拿出手机划着。
　　菜还没上李先生说路飞要来没问题吧？“哦我忘了他是帅哥，你不会拒绝的。”
　　这人怎么了？突然说话可以这么难听，明明上周他还主动牵我的手啊。
　　“你有病吧？”
　　他想拍屁股走人。但又说好这顿饭他请客。只好忍着，打算吃完饭分道扬镳，突然才想起，连忙在手机上预订宾馆。
　　“小申你们学校怎么不补课？据我所知，周末补课已成各学校惯例了。”“因为有明文规定不准学校补课，然后我们学校校长比较遵守纪律吧。”“那你们收入岂不是——”“对呀，不过轻松嘛，没什么升学压力，不过学生太调皮，我又缺点气场，上课简直是折磨。”他边说边苦笑。“说来好笑，当初念高三，我心里就想着不选教师行业，偏偏当个老师。”“为什么？”“因为考的不好，原来想考川大的，结果差一分才上一本线。你说气不气人？当时人也傻，觉得自己考差了，填志愿居然川大都不敢报。抱着侥幸心理报了个师范，偏偏被录取录上了，你说气不气人——晏先生读的什么大学？”
　　燕飞想了想道：“小申，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礼貌程度也代表着心理距离的远近？咱们这么熟了，你还先生后生的也不太见外了吧。”
　　陆小生心里一暖，微笑着想了想说：“你说的很对，也很感谢——”“又来了，又来了，才跟你说不用跟我客气的，我跟硕原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在同一所学校的，你跟硕原又是这种关系，你还谢来谢去的。”
　　陆小生有点感动，便举起酒杯说：“行，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李先生忽然说他还有事，作势要走。“你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事？坐下坐下。”“别别，李先生有事就让他走吧。”
　　“这是钥匙地址我发给你，你打车过去。”李先生说着解下钥匙向陆小申伸出手。燕飞立即接过钥匙塞给他，他立即摆手说：“谢谢谢谢不用了不用了，我有订房间李先生不用担心我。”
　　燕飞坐回位子举着杯子抿着酒，李先生拿回钥匙便走了。陆小申看看剩下的半瓶红酒，把杯子里的一饮而尽，又倒上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