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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慕容宸的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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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山会盟的结果是联省自治。
沛林说,慕容宸之所以同意联省,乃是因为忌惮六叔。虽然此次未谋六叔的面,但凭一首马赛曲,便不可轻举妄动。
符远传来的消息是,李重年要求大哥去义州为质,而最终成行的则是三哥和秦桑。
我知道三哥此行必有目的。但我相信,对大哥大嫂,他也是诚心诚意的体谅。
换做是我,也不忍见他夫妻分离而坐视不管。
我担心三哥和秦桑在义州的安全。毕竟在义州打探消息可要比符远难多了。
不曾想,只一月有余,三哥便带着秦桑,在义州两位将领的“陪同”下,来到了乾平。
我并未见到三哥,连沛林也无缘得见。
我猜不透三哥来乾平的用意,尚未脱离义州的龙潭,却来闯承州的虎穴。若是想借助慕容宸的势力与李重年对抗,那便无异于与虎谋皮,得不偿失。
毕竟于慕容宸而言,此时的易家祸端渐起,正是他谋划的好时机,而义州的李重年根本不足为虑。
我思量再三,决定与慕容宸做个交易,以求得见三哥一面。
走廊里绒毯铺地,再一个转弯便直奔慕容宸的书房。
我停下了脚步。
四年前,在易家后花园不经意间撞破大娘心机时的恐慌再次袭上心头。
只听慕容宸道:“先生,你当年符远之行播下的种子就快要结果了吧?”
一中年男子得意地道:“大帅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说来。”
“符远”二字牵动了我的神经,由此可见,慕容宸多年前就在符远埋下了危机。
暗箭难防,我决定跟过去一探究竟。
慕容宸的书房外,一名亲兵坚守岗位。
他见到我,轻声道:“易小姐,可有事?”
我明媚一笑,将手中的托盘举高些,道:“大帅平素最爱蛇羹,我亲手为大帅炖了一碗。”
亲兵道:“小姐稍后,大帅正在议事。”
我道:“既然这样,那不如待会儿你帮我给大帅送过去吧。”
亲兵道一声“是”,伸手来接托盘。
就在他的手搭上托盘的一瞬,我手一颤,瓷碗滑落,汤水贱了一地。
亲兵慌忙低头道:“对不起小姐,是我不小心。”
我无奈道:“罢了,幸亏铺了地毯,并未惊动大帅。你快去找人来收拾一下,我等下再送一碗来便是。”
亲兵见我并未小题大做,忙应了,转身下去。
我高抬脚轻落足,靠近书房的门边。
门虚掩着,这是慕容宸会客的习惯,万一有人图谋不轨,亲兵即可第一时间应对。
隐约听得慕容宸道:“依先生方才所见,易连恺如今怎样?”
中年男人道:“依旧气势不凡啊。”
拳头捶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慕容宸道:“我一定要灭了他,绝不给沣儿留下后患。”
中年男人道:“大帅稍安,我拾不算当年就曾断言,易连恺只要不破相便一生贵不可言,但我适才看到他的额角有疤,因而命中必应劫数。至于那劫数,便是他身边的那名女子。”
慕容宸呼出了胸中的闷气,道:“如今看来,多亏先生当年到江左走了一趟。”
拾不算笑道:“大帅放心,南有恺、北有沣,命格如此。易连恺已处下风,此消彼长间,咱们少帅的未来大为可期。”
南有恺、北有沣,这是三哥年少时,一个江湖术士偶然间行至江左,来易府为三位公子算命后留下的结论。父亲对此深信不疑。
三哥曾言,娘曾抚摸着他的头欣慰地道,我们兰坡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不久,娘被诬陷行为不检,“投湖自尽”了。
我本以为只是大娘因妒成恨、争权谋利,才狠心害死了我娘。原来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被别人的野心操纵于无形。
我逃也似的离开书房,奔向我的房间。好不容易近在咫尺,终于浑身发软支撑不住,泪如明珠断线,湿了整个脸颊。
我靠着墙壁渐渐滑下去。
一双手扶住了我。
沛林把我的身体靠在他的怀里,焦急地问我:“怎么了?”
我泪眼朦胧间看到沛林,伤心更甚。
沛林把我扶回房间的沙发上,指尖轻轻地拭去我脸颊上的泪,却怎么也敌不过眼泪流下的速度。
沛林手足无措,忙不迭地哄我道:“不哭了,我在呢,发生什么事,告诉我好不好?”
我凄然道:“是慕容宸间接害死了我娘。”
沛林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摇头道:“不会的,怎么会呢?”
我自嘲地一笑,索性和盘托出:“当年,慕容宸派拾不算以算命之名前去江左挑拨离间,意欲让易家兄弟阋墙,这才有了‘南有恺、北有沣,贵不可言’的命格之说。就是这句莫须有的断言引起了大娘的忌惮,我娘才含冤而死,三哥至今都是张家的眼中钉。”
沛林紧抓着我的手渐渐松开,喃喃道:“南有恺、北有沣...原来如此?”
他眸中只有痛色,并无半分怀疑。
如此,我便也无需多言,长痛不如短痛,我心一横,干脆地道:“你走吧,你我此生无缘,认命吧。”
我不敢再面对沛林澄澈的眸光,快速起身朝卧室走去。
走得太急,我的左膝撞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我吃痛不已,跪在地上抚着膝盖,眼泪更加汹涌而出。
沛林突然从身后搂住我,像一头受惊的猛兽,力大无比,他低吼道:“我不走,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绝不!”
我用尽全身之力想要挣脱,可我越是挣扎,他便禁锢得越深,直到消耗掉我的最后一丝力气。
我颓然地陷在他的怀中,无力地道:“沛林,你放过我吧。”
他吻了我的耳垂,他的唇温温润润的,在我的耳边翕合:“你让我放过你,可我又该如何放过我自己?”
他双膝跪地,一动不动的,就让我这样靠着。我不知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等我再睁开眼睛,又是明媚天光。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沛林端坐在床边。他的眸中泛着血丝,像是一夜未眠。
“醒了?”他俯身看我。
“嗯。”我心中不忍,道,“你可是一夜没睡?”
沛林灿然一笑,像是少年的单纯质朴,道:“我让红叶准备了早餐,都是你爱吃的。”
红叶推门而入,手上端着餐盘。紧随其后的是慕容宸的副官。
他规矩地立于门口,恭谨地道:“少帅,大帅让您和易小姐去书房。”
沛林道:“易小姐有些不舒服,我随你去。”
副官为难地道:“大帅嘱咐过,一定要易小姐同去。”
沛林不悦,正欲开口驳斥,我扯了扯他的衣袖,微微一笑,道:“无妨,你不是也在嘛。”
沛林妥协,对副官道:“罢了,你去回父帅,我们用过早餐就过去。”
我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小半碗清粥,为了让沛林放心,又吃了一块山药糕。
书房里,慕容宸面沉似一潭死水。
一道狠厉的目光像箭一样射向我,似欲一箭毙命。
我不再像从前一般察言观色,只觉心中一腔怒火隐而未发。
慕容宸阴森地对我道:“易连恺跑了,是你的杰作吧?”
我吃惊不小。
三哥甫来乾平,我们兄妹尚未见上一面,他缘何会突然逃跑?即便是符远想与义州开战,也大可不必让三哥在慕容宸的地盘逃跑,毕竟承州的布防要远远强于义州。
沛林抢先答道:“父帅,此事与芳晴无关。”
他并无惊讶之色,想必之前已经得到消息了,因而才不想我见慕容宸。
慕容宸怒气更甚,道:“你给我闭嘴!”
他随手抓起桌案上的镇纸向沛林砸来,正中胸怀。
沛林锁紧了眉头。
我的怒火冲破藩篱,愤然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所为?”
慕容宸冷笑道:“除了你,还会有谁狼子野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年云家的人暗中与你传递消息,你利用我的儿子喜欢你,意欲徐徐图之,简直痴心妄想!”
我轻蔑地一笑,道:“苔丝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更何况我是易家的人,岂能任你宰割?自古风云变幻皆离不开人心向背,你一心只有滔天权势,何曾为天下百姓想过一分一毫?”
慕容宸不屑地道:“好好好,你是易家的人,那就赶快滚回易家,跟着江左一起灭亡吧。我倒要看看天下人心最终归属于谁。”
沛林高声打断了他,道:“父帅,芳晴从未利用过我,是我情不自禁。况且她出身易家,关心江左局势何错之有?还望父帅明察。”
慕容宸怒不可遏,用手指着沛林的鼻尖,颤抖着道:“真是我的好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不辨是非,顶撞于我,你给我记住,将来慕容氏的一切都由你做主,但只有一件,慕容夫人绝不可能是她易芳晴。别忘了,你和程谨之也是有婚约的。”
我的手被紧紧握在沛林的掌心,我不由自主地望向他,他迎上我的目光。在他深深的眸子里,我看到了坚定诚挚的光晕,让人沉迷。
沛林沉声道:“我慕容沣此生非易芳晴不娶,她去哪里,我便跟到哪里,至死不渝。请父帅三思。”
他拉着我走出书房,将慕容宸的咆哮和一地的粉碎声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