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短相思（人生若如初相见慕容沣同人）》纳兰歆儿

5、5. 慕容夫人

　　好景不长。
　　天盟会窃取雍南，致雍南独立。三哥恰逢做客雍南，旋即落入天盟会之手，与江左失联。
　　不久，慕容宸又一次通电全国，慕容家与雍南程家联姻，未来的少帅夫人又多了一位。
　　沛林被我拒之门外。
　　我知道这不是他的心意，也并非怨怪于他，我只是顾影自怜，既然结局一早注定，又何必徒增烦恼。
　　所谓爱之深，痛之切。
　　沛林久久不肯离去，一道房门将我们隔成两个世界。
　　他急切地道：“芳晴，对不起，我不晓得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并未见过程谨之，更不会娶她，我慕容沣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我已向父帅言明非你不娶。”
　　我默然以对，忍不住泪雨涟涟。
　　沛林得不到回应，渐渐慌了，恳求道：“芳晴，你开门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好，你这样会憋坏的。”
　　我哭得更厉害，却狠下心一语不发。
　　红叶不落忍，轻轻开门出去，劝道：“少帅先回吧，出了这样的事，最伤心的是小姐，您就不要勉强她了，待她平复些，您再解释也不迟。”
　　沛林无法，只好叮嘱红叶照顾好我的饮食起居，若有所需定要立即通知他。
　　我一夜无眠，软滑的丝绸绣枕被眼泪濡湿了大半。
　　我看着苍穹的墨色渐渐变淡，最后，一道光芒冲破而出，普照四野。如若沛林就是那道光芒，那么我终将隐没于黎明前的黑暗。
　　次日清晨，沛林又一次吃了我的闭门羹，最后是副官苦苦相求才去了慕容宸处。
　　午饭时，我胃口全无，只觉精力不济，草草用过饭便睡下了。
　　醒来时，红叶不在身边。
　　我揉揉发疼的太阳穴，起身欲开窗透透气。
　　红叶轻轻推门而入，见我已起身，抢前去开了窗，道：“少帅刚刚来过，见你睡熟便回去议事了。雍南那边似乎有些棘手。”
　　“嗯。”我简单应了一声。
　　红叶又道：“小姐，红叶得说句公道话，联姻之事您不能怪少帅，他对您可是一百二十分的真心。”
　　我微微叹息，道：“我知道，只是不想面对他罢了。”
　　我抬眸，正对上红叶的眼眸，她目光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微笑道：“红姐姐，出什么事了？”
　　红叶甚是不平地道：“福伯递来消息，慕容宸之所以会答应与程家联姻，是三少奶奶和易大帅促成的。”
　　我苦笑，道：“纵然没有雍南事变，没有程谨之，未来的慕容夫人也不会是我。”
　　红叶惊愕片刻，恍然道：“小姐的意思是，你和慕容沣的婚约是慕容宸的缓兵之计？”
　　我自嘲地一笑，道：“又何尝不是我父亲的缓兵之计呢？”
　　慕容家与易家早已是姻亲，我的出现如锦上添花，在双方实力均不能一气呵成取得天下大权时，维持平衡，令双方均有掣肘。无论是我父亲还是慕容宸，皆有染指天下的雄心抱负，怎会甘于划江而治？因而平衡终将打破，我的存在也将失了意义。
　　相较之下，富庶的雍南、掌握经济命脉的程家，才是众人垂涎的肥肉。
　　我不过是一枚棋子，不同的是，我主动走进了这盘乱世棋局。
　　我的忧虑，随着沛林的十七岁渐近而日益强烈，不曾想真正面对时，竟是如此心慌意乱。
　　就在我以为我即将成为一枚弃子之时，慕容宸却要我和沛林与他一道上芝山，与易继培、李重年三方会盟。
　　沛林当即反对道：“父帅，芳晴乃易帅之女，此番与我们一道前去多有不便。”
　　慕容宸却道：“芝山本就是易家的地盘，芳晴也算是回娘家探亲了。”
　　沛林坚持道：“父帅，如此一来，芳晴该如何自处？”
　　慕容宸不满地道：“慕容沣，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万事皆要以承军的利益为重。”
　　沛林还欲辩驳，我抢先道：“慕容伯伯放心，芳晴愿意前往。”
　　沛林拉住我的手，痛惜地道：“芳晴。”
　　我抱以微笑，示意他不必忧心。
　　出了门，沛林不解地对我道：“你明知父帅要你同去是为了向你父亲示威，你竟半句都不推脱，到时你要如何自处？”
　　我洒脱一笑，道：“于你父亲而言，这大约是我唯一的用武之地了，我若是不从，恐怕再无立足之地。”
　　沛林眸光一转，闪过一丝黯然，道：“你仍旧不肯信我？”
　　我摇头，道：“我信你，也信命。”
　　沛林莞尔，道：“我是军人，不信命，只信我自己。这辈子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还要你下辈子、下下辈子。”
　　我无语凝噎，只暗暗祈求上苍眷顾，不求殿宇宏、不求衣锦荣，但求朝朝暮暮生死同。

　　于我而言，上了芝山打探消息变得愈加容易。
　　红叶悄悄地对我道：“三少爷已经离开雍南，平安抵达符远，只是二少爷控诉三少爷暗地处死了他的副官，三少爷不知怎么竟承认了，已被关进大牢。如今，大帅和大少爷来了芝山，家里一切但凭二少爷做主。”
　　我略一思量，道：“三哥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父亲躲到芝山也是为了洞察人心，山中无老虎，哪只猴子敢称霸王？”
　　红叶又道：“还有一事，符远出现了大规模的天盟会游行，人群高唱马赛曲。”
　　她自言自语道：“奇怪，六爷不是早就死了吗？”
　　六叔易绶城葬身火海之时，我甫出世，是以并不清楚来龙去脉。抑或他根本是诈死，隐姓埋名以图东山再起。
　　不过，六叔若是活着，对这次会盟倒是大有裨益。
　　今日上午，三位督军关起门来议事，我们皆不得入内。
　　昨日来时，在父亲准备的接风宴上，我见到了父亲和大哥。
　　父亲表现得很冷淡，大哥倒是嘘寒问暖，气氛才缓和了些。
　　我深知伤了他们的心，自作孽，怨得何人？
　　下午时分，天气分外喜人，父亲携慕容宸和李重年来到山上的一处雅亭，品茶聊天。
　　沛林与大哥站在远处观望，李重年的谋士傅荣才也在左右。
　　我对政事并无太多兴趣，三位主事人皆是乱世枭雄，又有谁能讨得半分便宜？
　　是以，我找了块僻静之地，悠然地欣赏漫山遍野的五彩缤纷。
　　雍南程家的大少爷程允之，踱着步子缓缓来到我身边。
　　他未语先笑，意味深长地道：“易小姐好兴致，不关心天下大势，却对些花草情有独钟。”
　　我淡然道：“天下大事皆以民为本，掌权者毕生所求当是物阜民丰、百姓喜乐。今日，我坐拥如此怡人之景，难道要辜负大家的努力吗？”
　　程允之扯了扯嘴角，轻蔑地道：“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家妹与慕容少帅联姻业已通电全国，易小姐正直芳华，又容色倾城，也该为自己的未来早作打算，毕竟二房夫人不是那么光鲜亮丽。”
　　我心中好笑，程家倒是急切想攀上慕容家这课大树，只是不知刚被洗劫过的雍南是否能够满足慕容沣的野心，如若不能，程谨之也不过是下一个我。
　　我无意与他浪费唇舌，举步欲离开。
　　身后，清朗的声音响起：“程公子与沛林的未婚妻倒是投缘？”
　　沛林向我走过来，步伐沉稳，目光灼灼地锁住程允之。
　　程允之干笑两声，道：“我见这边景致非同一般，便前来观赏，恰巧遇到易小姐，随意聊两句罢了。”
　　他旋即对我们颔首道：“我先告辞，不打扰二位的雅兴。”
　　待他走远，沛林失落地道：“你如今不肯与我多说，倒是和别人相谈甚欢。他与你说了什么？”
　　我失笑，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遂道：“哪里有相谈甚欢？人家特意过来示威，还不许我回敬一二吗？”
　　沛林自知无理取闹，陪笑道：“好啦，我承认我吃醋了。说到底皆是我不好，你不要和我生气了。至于程家，交予我来对付。”
　　我不忍他太过忧心，只得含笑点头。
　　他露出笑容，如正午的日光般灿烂，仿若可以融化千年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