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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伤重心却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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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宇抬起头,有些发愣,而后却是低着头后退了半步,见他心生惧意,李成不由得怒骂出声,“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点皮肉伤吗,还见不得人了?”
萧宇没应,当初刘景坚持要他回京,可他知道一旦回来,皇帝不会轻饶了他,他私心里巴不得和他一起,天涯海角哪儿都好,但他却偏偏要他回来。如今要让他这样子去见刘景,他做不到,光是想想刘景失望的神情,就已经叫他痛尽百骸,生不如死。
李成心头火蹭蹭往上冒,“一个个都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师父要是在世都能被你们气死!”刘景也就罢了,一向自作聪明独断专行惯了,偏偏把老四也带成这畏首畏尾的样子,哪儿有一丁半点老将军的风范,“什么都憋心里,以为不说就没人知道,那你们倒是藏好了啊,半遮半掩的,让人看了干着急!”
萧宇抿唇不言,长兄如父,骂几句受着就是了。
李成看他不为所动,气得跺脚,“老三这个祸害,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我看当年最该被逐出师门的就是他。”在李成看来,断袖这玩意大概是会传染的,而源头自然就是最先坦诚的刘景了。
萧宇皱眉抬头,大有几分不悦,“你要打要骂……”
“冲你来是吧?!”他话没说完就已被李成打断,“就你现在这幅德行,还有给我打骂的地方吗?”
萧宇又低下了眉眼,看了遍自个,好像没有。
李成恨铁不成钢的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冷喝一声,“那你就在这儿呆着吧,听白姑娘说,老三现在吊得就剩半口气了,等过些日子他死在西京,你死在这天牢,到了地下也碰不着。”
“他怎么样?!”萧宇冲上前,紧张的看着李成。
李成挑眉,“他什么样,你猜不到?”
萧宇慌了神,难道刘景在西京没有找到解药,已经毒发了?
李成已经打开了牢门,拿黑斗篷罩住了萧宇,“快去西京吧,不见你,他不安心。”
这一语,听得萧宇心神大恸,刘景竟已到了临终一别的境地?不能,他好不容易才拿到解药,如果还不能救他,那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
西京,刘景靠站在殿门上,望着头顶圆月,手里拿着一酒壶,时而扬首饮上一口,慨喃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不能。”白荷清冷的应着,“喝你的雪梨水吧!”
刘景轻笑一声,眸色却晦暗一片,“眼前月色正好,白姑娘也太不解风情了。”
白荷看他这故作轻松的样子就有些心里发堵,“既然放心不下,不如直接杀到京城,把人救下再说。”这样干等着,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刘景依旧是抬着头,微眯了眼,“老五是个天生的帝王相,生性多疑却又杀伐决断,心思细腻喜怒不展,我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他最擅长的,莫过于摆弄人心,一旦听闻我进京,势必对老四看得更严,反倒不利于大哥行事。”
白荷听得直皱眉,“这么个对自己兄弟都能下狠手的,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刘景心里微微刺痛,低了眉眼,沉默须臾后自嘲一笑,“说不定,我就是喜欢他这份狠绝”
白荷嗤了一声,“我看你是嫌自己过得太舒坦了!”
刘景继续喝着他的雪梨水,压着嗓子眼的腥味。其实这么些年过去,对那人的心意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也许正应了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殿外,有人匆忙跑来,“启禀太上皇,萧大人到了!”
刘景听得一愣,手里的酒壶顺势滑落,而后便见他直奔殿外跑去。
旧宫的石道上,车轮声越来越近,刘景满心忐忑,连日来刻意压制的不安在这时翻涌不息,李成说的那句性命堪忧已经在他心头浮现了无数次,什么样的情形都在梦里出现过了,只要那人还活着,便是最好的结果。
马车内,萧宇紧握的拳头骨节发白,他太后悔了,当初如果不由着刘景的性子,想办法让他把解药服下去,也许刘景早就痊愈,倘若这次来不及救他,那他又怎能苟活不,就算是自尽,也难以弥补自己的过错,应该遭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才能消除他对自己的怨恨。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他听见有人行礼,\"参见太上皇.\"
萧宇心头一颤,几乎是冲到马车前,掀起车帘,\"景弈!\"一声呼唤,带着酵酝多时的思念和满心的懊悔自责不安。
刘景顿住了脚步,多年未听得有人唤他的字,更别说用这样情深意切的语气,但刘景只是愣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二人几乎同时发问,\"你怎么样\"
又同时作答,\"我没事。\"
语落,两人四目相对,都安下了心,眼下一个还能小跑两步,一个也身全力足,比先前预想过的种种情形都要好得多。
寝殿,刘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叹了出来,\"我还以为要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宇抬头急切,\"我也是。\"
刘景转头,对上他那热烈非常的目光,颇有些不大适应,轻咳一声道,\"没事就好。\"
萧宇低下头,轻轻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从怀里取出那瓶药,“当初得知你可能中毒,我便连夜让人赶制了这药,你放心,这药我试过,于身体无害,应该就是解药。”
刘景接过药瓶,“你亲自试药”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当时情况紧急,我顾不上那许多。”
刘景定定的看着眼前人,可能他得重新认识这师弟了,以前只觉得他乖顺听话,现在看来,这孩子大约还有点傻,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四弟,你醉心学武,人情世故接触不多,须知人心险恶,以后切不可再如此莽撞!”
那厢白荷从李成的人那接应完消息,进屋时刚好听见这番对话,不禁撇了撇唇,“你再多唠叨几句,你师弟该血流成河了!”说完便将大大小小四五瓶药放在床边。说完又转过身看一眼坐在旁边的萧宇,“傻子,一个个都是傻子!”
刘景被训得一头雾水,自打他中毒,白荷对他是越发温柔来着,怎么今天又凶开了。但看了一旁那些药瓶,刘景还是皱紧了眉头,关切的看着萧宇,“我看看。”
萧宇低了头,瞳孔有那么一瞬的紧缩,“不过一些皮外伤,我自己用药就可以了。”
刘景皱眉,萧宇素来能吃苦忍痛,他口中的皮外伤对常人来说多半至少得养上几个月,“不许胡闹。”说完便上手四下查探。
萧宇退缩半步,“不必了,我可以的。”
刘景不解,“你跟我见外什么”小时候有个跌打损伤,几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怎么现在倒别扭起来了。
萧宇见避不过,只好求助的看向白荷,“那不如劳烦白姑娘”
话还没落,就见白荷头也不回的走了。
萧宇汗颜,只听得刘景道,“白姑娘到底是女子,不方便。”
“师兄更不方便。”萧宇几乎是下意识的回道。
刘景顿住了动作,有些不解,复而似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无奈道,“你把师兄我当什么人了,我再怎样,也不至于趁机占你便宜。”
萧宇脸上有些发烫,他知道他对他没那邪乎心思,可他怕自己会想入非非不能自持,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景叹了口气,悠悠道了一句,“从前你是最听话的。”
一听这话,萧宇彻底没了抵御的力气,只一面宽衣一面提醒道,“真的都是皮外伤,已经快养好了。”所以,请不要嫌弃我。
刘景一开始还是不大担心的,毕竟从面上瞧着,萧宇似乎只是脸色欠佳并无大碍,但当萧宇的上衣解开,露出遍布伤痕的身体,刘景感觉自己的心一下顿住了。
见刘景瞪大了眼半天不说话,萧宇心里犹如刀绞,紧低的头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看着那身上一道道带着细纹的鞭痕,这是蛇纹鞭的痕迹,皇宫专用品,鞭上盘着蛇形倒刺,一鞭下去,刺喇喇的带下一层碎肉下来,却又都不深不会速死,最适合用于拷问,刘景心头仿佛有根弦断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冷气,怒斥道,“混账刘玄!”
许是太气,刘景说完便连咳数声,萧宇连忙把药取出给他,“你别急,我没事的。”
刘景看着萧宇,那样细密的伤痕,竟不给他留一块好皮,这是得多恨啊,刘景眼眶涨得通红,雾气朦胧,“你个傻孩子,他想知道什么你告诉他就是了,何必硬扛着。”
萧宇听得他这一语心疼,心里那份不安渐渐散去,留下一片温润沁入心田,微微勾唇,“我真的没事,你别气。”刘景居然会为了他责骂刘玄,太无法想象了,就连梦里他也不曾奢望至此。
刘景听得心头一紧,这孩子都这样了还在替他考虑,从前未曾留意,没想到这个四弟竟然待他甚笃,那样故作坚强的样子实在让人看得心疼,不禁想伸手把他抱在怀里。
但他只是伸出手,抚了他的头,“苦了你了。”如若不是他非要让他回京,他也不至于受此折磨,说到底,还是被他连累了。
得这一语,萧宇仿佛吃了一整罐蜂蜜,甜的他嗓子都有些发痒,微眯的眼中隐隐雾光,他也是心疼他的,是在乎他的。他仿佛能听见心头雀跃的声音,好似久冻的冰原乍然逢春,繁盛的心花接连绽放,遍布整个心境,将这些日子的折磨消弭殆尽,只有些哑了声音,低低唤着,“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