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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断袖情亦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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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楞了一瞬,虞城是湘州北边的县城,一路往蜀州走的他们本不该经过此城。但此刻对他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回答,当下不再言语,上了马车。
马车上,刘景细细想来,唐康应当是还不知道李正的事情,否则就不会是只押解李昭文进京,刘景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沓子案卷来,“老四,昭文的银子是我从唐康那儿要来的,真正官匪勾结的是唐康,你先回京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他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处置唐康。”
萧宇避开他的目光,道,“我不能回京。”一旦回去,皇帝定会先把他抓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监视我重要还是李昭文的命重要?!”
萧宇回过头,监视?他竟是这样看他的?
“当年李昭文做太子伴读时,也曾将你视作弟弟般照顾,就当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救救他。”
萧宇低下头,握剑的手骨节发白,“好。”只要是他的嘱托,他从来都无法拒绝的,就像当初他要他守护皇帝一样。
见他答应,刘景方继续道,“但为免还有其他事,我得和昭文见上一面,他心气高,我怕他受唐康刺激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
萧宇却未接过刘景给的案卷,只道,“你放心,我不会让李昭文有事。”刘景本就身体抱恙,要是来个急火攻心,他可受不了。
萧宇走后,白荷因为绕道的事情有些心虚,但也只是淡淡道,“那夜我在屋顶守着,并无人知晓你们的会面。”
刘景舒了口气,倘若只是因为唐康构陷所谓的与匪勾结,他倒是不太担心了。
白荷见他神色稍缓,又道,“按照原定计划,我们应该在半月之后到达西京,李将军的人在那等着。”
刘景失笑,“我怎么不记得何时定了这样的计划?”
“西京旧宫是皇室重地,你要进去必定要暴露身份,你以为皇帝在西京没有自己的人吗?”
“所以呢?”
“为防万一,我们需要人手。”
刘景扶额,“旧宫守卫统共八百有余,你觉得需多少人才能保护我安全?”
白荷一本正经的陷入了思索,刘景叹息,“原本你我二人进去不会惊起一丝波澜,至多有几只蚊子跟着监视罢了,可你浩浩荡荡带上几百来号人去,守卫如何能不心生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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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好歹我现在还是太上皇,明面上还是敬着我的不是。”
白荷撇了撇唇,“你也说了明面上。”
刘景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没多少底气,只好道,“罢了,你此番绕路倒也算是绕对了,不然只怕来不及救昭文。”
当年李昭文因学识出众被选做太子伴读,在上书房里,他年纪最大也最唠叨,常常让刘景避之不及,但李昭文于治国之策确有独到见解,刘景又不得不虚心求学,于是每天对李昭文可谓是见了心烦不见想念。那样的李昭文,原本应当置于庙堂,做皇帝的左膀右臂,却一朝被贬外放,究其缘故,恐怕也是因为做过他的伴读罢。
一日后,唐康一行人浩浩而至,刘景在客栈楼上看着,一行约莫二百来号官兵,前头是辆红木马车,而后是层层包围的囚车,而那身着银色芍药暗纹的黑衣男子,坐在高头大马上于首开路,两眼漠然平视前方,冷峻的面容绷得紧紧的,好似要将近身的空气都凝结一般。
刘景微眯了眼,萧宇竟然没有回宫。连这一向最听话的师弟也不听他的了啊……
白荷撇了一眼,“呵,平日倒是没发现,这人除了一身好本事,还生了一副好皮囊。”
刘景闻言得意挑眉,“那是,他可是我从三百多名武童中挑选出来的。”
“你?怎么挑?”就刘景那半吊子功夫,能有慧眼识英才的本事?
刘景莞尔一笑,“当然是,看脸!”说着还指了指自己,一副像我这么美的神情。
白荷不禁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些不平,一个个长得听英俊潇洒人模人样的,怎么偏偏就是断袖呢?
刘景支头靠在窗棂上,眼下已经快立秋了,那人这样骑马走在前头,风吹日晒的,那张百里挑一的小脸该折腾坏了。
白荷听得他莫名奇妙的一声叹息,然后就听他道,“真想给他蒙张面纱遮起来。”
白荷恶寒的看着刘景,却见他叹得一脸认真,不禁浑身一个激灵,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死断袖!”
正是刘景颇有些怜惜的看着楼下时,那人也好巧不巧的回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刘景似笑非笑,悠然闲适,好像前日里着急忙慌的不是他一样。
可正是这样的刘景,让萧宇看得心头热浪一阵盖过一阵,连忙回过头,紧抿着唇,生怕叫人看破了心思,只那握缰的手微颤了两下,有些克制不住想要下马上楼。
一月后,边城,眼下已经立秋,这西北夜风有时还带着细沙,让刘景咳得更加厉害。
当日初到旧宫,刘景进了皇帝寝宫个把时辰才出来,也没说有没有找到解药的线索,只是每天依旧早晚一剂汤药喝着,时不时的咳着,身子没有更差但也没有更好。只还是依了他之前的计划,一路西行,直达边境,在边城足足逗留了十来日。
白日里,李成的人连夜赶来送信,刘景看完硬是咳出血来,可他还是坚持等到夜里戎狄的信到,才有了动身的意思。
刘景拢了拢身上的衣物,转头对白荷扯出一抹笑,“悠闲了这么些日子,今夜久违的赶回夜路吧?”
白荷知道,刘景这几日一点也不悠闲,全是为了戎狄的这封信,如今信到了,他们终于该走了。
刘景依然还是那个刘景,状似闲暇的说几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旁的事情一概不提。白荷也不问,只安静的当个赶车人,就好似当初在鄂州一样。
马车里,刘景从怀里取出李成的信,寥寥数语,却看得刘景心里一阵刺痛,“昭文无碍,唐康被贬,老四受罚,性命堪忧。”
当初他离开西京时,让人将那些案卷带给李成,有了那些罪状,李昭文定会无碍,但唐康背后是赵丞相,即使是通匪贪没的罪名也要不了他的性命,这些他都料到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萧宇会被罚,而且还性命堪忧。
当年五人之中,萧宇和皇帝的年纪相仿,感情一直不错,如今皇帝却重罚了萧宇,也不知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西京,宸国开国之都,虽已不再是京都,但曾经的繁华依然停驻在这座旧城,而随着岁月的流逝,繁华渐渐沉淀出了几分儒雅的味道,上一次来这,还是刘景登基的最后一年祭祀。
刘景站在知行山望远楼上,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这楼原本是皇室重阳节聚宴之所,因迁都之后来的少了,刘景登基后,为减少旧宫开支,便将这楼和山一并划出了皇家园林范围。
渐渐地,这儿便成了文人墨客争相到访的景点,站在楼上,正好能俯瞰整个旧宫,与京城皇宫比起来,旧宫的青砖素瓦显得朴实而内敛,院没那么大,路没那么宽,坐落在这西京中央,低调安静得像一位老儒。
刘景心底有些不忍,不忍打破这旧宫的安宁,倘若他父皇还在世,知道了他的心思肯定会破口大骂吧,好歹一代帝王,居然要造反了……
皇宫,天牢,萧宇从梦中醒来,贪恋着梦中的点点滴滴而不愿睁开双眼,从前总听人夸他,有人说他是老将军得意门生,也有人说他是青年才俊,有人夸他武艺超群年轻有为,也有人赞他品貌出众英朗俊逸,可千万人的夸赞抵不过那人一句,“那可不,我看中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想起那人神情,萧宇唇边不自觉蕴开一抹笑来,眼眶中若有光点闪烁,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痕,唉,越来越丑了,若是那人看见了,只怕会更加嫌恶他了吧,一个破庙出生的庶民,竟然敢对九五之尊抱有幻想,一个满身疮痍的丑八怪,居然还想贪慕他的温语关怀,简直可笑。
李成看见萧宇时,一向自认男儿流血不流泪的他,心头狠狠抽痛直至眼眶微红,“老四……”唤了一声,然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拳打开石墙上,窸窸窣窣掉下的碎石渣混着鲜血。
萧宇站起身,对着李成颇有些难为情的整理了自己的衣衫,“我没事。”
“还说没事,要是老三看到你这样子……”李成实在没有想到,那个让刘景骄傲显摆了好些年的人,成了今天这幅样子。
他话没说完,萧宇有些慌乱的颤了颤睫,双唇紧抿成线。
李成强压下心头怒火,“走吧,老三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