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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弄拙也成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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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端过饭菜,食不知味的吃着,萧宇也一言不发,屋子里静得只剩碗筷声。
一碗饭下了小半,刘景轻咳清了清嗓子,“你回去和他说,我依然是我,从未变过。”
萧宇听着答非所问的答案,心里却一点也不意外,这话他其实早已向皇帝说过了,可如今的皇帝,早已不是当年的三师兄,就连他这个所谓心腹的话,那人也不一定信了。
刘景给萧宇夹了几筷子菜,“你准备何时启程?”既然是来传话的,话传到了应该就会走了,可到底是旧友相见,他还是有意叙叙话的,毕竟,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萧宇筷子落在他夹的菜上,堪堪顿住,他能说和皇帝闹翻了,不打算再回去了吗?如果说了,他一定会要求他回去的,就像当初离宫时那样,要他守在那人身边。
见萧宇不答,刘景失笑,看来皇帝是准备让他来监视自己了,“不过,你若是能多留几日也好,毕竟我们师兄弟也许久未见了。”
萧宇颇有些意外,心里好一阵欢喜,所以他也是想他的吗?可他依旧只是低着头,不温不火的“嗯”一声。
有了萧宇,白荷不得不又订了一间房,可她正准备关门休息,却被人拦住了门,“白姑娘,可否拜托你和他住一间?”万一晚上有什么事,也有个人照应。
白荷冷笑一声,“你不觉得这话可笑吗?”
萧宇脸上一红,低眼看着自己的手,“我有些不方便。”
白荷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男的不方便,难不成她这女的同住就方便了?
萧宇抿了抿唇,“劳烦白姑娘了。”
白荷冷冷一哼,“你知道我有多少日没能睡过安稳觉了吗?”
“……”
“两月零七天。”这期间不是遭遇暗杀就是防着暗杀,就算她是当世武学奇才,也总有累的时候,更何况,看着他俩这副鬼样子,她就不愿意搭理。
萧宇咽了咽口水,还没等再说话,白荷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萧宇定定的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已经歇下了的刘景,默默上前给他关好门,自己则坐在门外墙边,抱剑打盹。
这夜,刘景睡得有些不踏实,总是梦见从前的旧事,有时是师兄弟五人练剑的情形,有时是先帝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宵禁的事,有时是新帝拿剑指着他的样子,最后,是老将军病榻危坐,嘱咐二师兄张正誓死效忠皇室的情形。张家世代封将,可谓是护国脊梁,只是这脊梁,最终却断在了皇室手里。
刘景梦中惊醒,猛烈咳嗽起来,屋外萧宇听见动静推门而入,飞奔至床榻,“你怎么样?”
今夜无月,刘景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忍了咳嗽道,“无妨。”
萧宇却听得他的声音有些哑,心底不安,“我说了让你服药,你为何不听?”
刘景无奈,宵禁之毒,就算是太医院院正也不定知其解法,除非将宵禁交给院正去研究其药理,或可能得一二眉目,可皇帝既然想他死又怎么会让人制解药,虽然萧宇说这药是院正给的,但谁又能知是毒药还是解药呢?
刘景忍了胸口血腥,“我中毒不深,死不了,现在已经在服药了,药多相冲,只怕会弄巧成拙。”
萧宇低头,这样的借口太经不起推敲,他不肯用药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不相信他罢。“我不会害你。”
刘景微微一笑,他相信萧宇不会害他,可萧宇又怎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被骗呢?“我知道,但你好歹容我将这剂药用完再用你的,你也知道的,服药忌半途而废。”
萧宇退后一步,站起身来,给他倒了杯水润喉,“你准备去哪?”从湘州往北,是要去西京吗?
刘景喝了水,嗓子也好受些,“蜀州。”
萧宇皱眉,去蜀州却来临县,分明是绕路了。连路线也不愿告知他,可见真心防备得紧。萧宇心头涩涩发疼,多想告诉他,自己是这世间最不可能害他的人,多想告诉他,老将军将他逐出师门,并非是因为他武艺不精,而是老将军察觉出了他对他的贪慕之心。
可他如何说得出口,明知他心里只有那人,自己就算说了,也只是无端惹他厌弃。
刘景觉得颇有些奇怪,“你没休息吗?为何深夜来我门外?”如果不是在门外,如何能在他刚刚咳嗽就冲了进来。
萧宇楞了一瞬,只道,“择床。”
刘景挑眉,玩笑道,“当了御前侍卫毛病也多起来了啊,当年老将军把我们几个赶进老虎林的时候,五个人挤在一个山洞你也睡得很香啊。”
说起旧事,萧宇脸上微红,抬头看着窗外,“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其实也并不算久,十年前的那个山洞里,两个世家公子,一个太子一个皇子,就他一个破庙出身的流浪儿,原本是想要担负保护贵人的责任,可就在他守在洞口的时候,刘景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告诉他,师兄就该护着师弟,哪怕师弟是习武天才师兄是武术白痴,他至今依然记得,自己醒的时候是靠在他肩头的。
刘景思绪也短暂的回到了过去,“你说,我们怎么就成这样了呢?”几个打打闹闹长大的兄弟,如何就这样生死难容?
萧宇听得心头发堵,“大约是从二师兄去世的时候起罢……”五个人的圆环,从有了缺口的那天起,就再也无法首尾相连。
刘景闷咳了一声,血腥味冲上了舌尖,苦涩一笑,这么多年了,哪怕是那个天然疯的二师兄,也该寂寞了罢。
见刘景已经重新躺下歇息,萧宇也默默退出了屋子,只在合上门的那刻,仿佛听到了那人的细微叹息……叹得他的心头阵阵颤疼。
翌日,三人一同上路,刘景颇不理解,白荷为何放着萧宇这白费劳动力不用,非要坚持自己赶车,但他终归是没说什么,只当是白荷不放心萧宇罢了。萧宇也不曾主动请缨,他不想为难他说谎,索性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好了。白荷则是实在不愿跟那两人处于一个空间,想想心里就堵得很,还不如在外头吹风来得清静。
马车一路疾行,除了用膳睡觉,几乎不休息,白荷急着给刘景找药,刘景急着去蜀州,都对这玩命般的赶车没有异议,只有萧宇一直皱着眉头,既担心刘景的身体,却又怕自己稍有意见被刘景赶下马车。
但几日后,刘景终归还是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老四,可是累了?”
萧宇生怕他不让自己跟着,连忙摇头,“不累。”
“不用休息?”
“不用!”萧宇斩钉截铁,一脸认真。
刘景看得一笑,“从前你就是这样,不管多累多苦都只是忍着,所以也是我们几个里头学得最快最好的,老将军还总喜欢拿你做榜样训诫我。”
萧宇垂眼,紧抿着唇,这样的点滴回忆,于他而言犹如饮鸩止渴,想起来时满心甜蜜,过后却又尽是苦涩。
刘景撩开车帘,“白姑娘,我们歇歇脚吧。”
白荷没应声,但还是在下一个茶店停了下来。
茶余饭后,总是少不了几句谈资,刘景平日也很喜欢听这些市井之声,可今天这段话,却硬生生听得心头如割。
“听说了吗,蜀州知府的事。”
“听说了,没想到啊,一向自诩清正廉洁的李昭文,居然是个大贪官。”
“可不是吗,蜀州与湘州山匪不绝,原来是因为一直有蜀州知府保驾护航啊!”
“呵,一个小山寨就能给出五万两的贿赂,那可都是打家劫舍来的,他也不怕用了折寿!”
刘景咳得拿不住手里的茶杯,却又听到,“好在唐大人早有察觉,在他与山匪交易时逮了个正着,这才还了百姓一个公道啊。”
“是啊,说来还是唐大人深谋远虑,听说这次是唐大人亲自押解罪犯进京,估摸着事后就该升做京官了吧。”
刘景硬生生将淤血憋在了嗓子眼,李昭文被唐康抓了?是因为旧怨陷害,还是因为知道了他们得益楼一见?那李成呢?会不会也被唐康知晓?会不会也被他牵连?
萧宇见他憋的脸色发紫,一把握住他的手,低沉一语,“李昭文的品行皇上心里有数。”
刘景只是艰难摇首,如果说李昭文勾结山匪,皇帝是不会信,可他担心唐康发现了李昭文和他见面的事情。皇帝本就怀疑他是否要复位,一旦知晓,必定不会轻就。
那厢又有人道,“那唐大人是不是要经过虞城?”
“嗯,这是自然。”
刘景看向白荷,“改道虞城。”
白荷张了张口,没应声,正等刘景打算再问,萧宇淡淡道,“我们今晚要到的地方,就是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