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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琅城(四) 琅城的违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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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围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枣树下,由于蚊虫较多,便拿了把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就像农家大人小孩出来乘凉闲聊的那番景象。此时刚刚立夏,正是枣树开花的时节,风起,花落,别有一番“簌簌衣巾落枣花”的风味。
南宫惟沉思片刻,“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从前有一个人在街上卖烧饼,这个人卖了半天也没卖
出去一个烧饼,此时他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一个路人见了,问道:‘你为什么不吃自己的烧饼
充饥呢?’这个卖烧饼的人弱弱地说:‘烧饼是馊的。’”
“你的意思是,方海并没有喝那杯酒,因为酒中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敢喝,我们
喝了肯定要出事,对吧?”
“嗯。”
“等等,为什么说方海并没有喝那杯酒,我明明看到他的杯子空了呀。”星逝听得一头雾水,实
在搞不懂南宫惟和君熠的思路。
君熠白了他一眼,“你看你找的小弟,脑子有点不好使啊。”
南宫惟仔仔细细地把星逝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当初第一次看见星逝就觉得这孩子挺机智的,懂
得狐假虎威为自己摆脱困境,怎么现在智商那么低呢?此时南宫惟的心情有点像你兴致勃勃地买
了个女朋友回家,结果发现女朋友竟然漏气。
“你看到的只是方海的酒杯空了,并没有看到方海真正喝酒的动作,在我们喝酒的时候,方海与
一个叫做罗函筠的人说话,我就好奇了,方海能一边说话一边喝酒吗?还是说与别人闲聊只是在
转移我们的视线?”
星逝恍然大悟。大悟之余又感到疑惑,“酒里有什么问题?他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是我们想多
了?”
的确,证据不全,连一个线索都没有,只是南宫惟的主观臆断。她觉得万事还是要小心一点。仔
细想想,去琅城这个提议是谁说的?是那个鬼老头提出来的。之前南宫惟就发现了,身边有各个
种族派来的探子,照这么看的话,鬼老头很有可能是贵族的探子。如果假设成立,鬼老头也算半
个敌人了,请问一个敌人变着法子希望你去的地方,会是什么样的地方?南宫惟可不觉得会是一
个美女环绕、酒水充足的免费版花间楼,更不可能是一个灵气充足、遍布各种武功秘籍的修炼圣
地。所以,琅城这个地方,说什么都要小心一点。
不过以上那番话南宫惟没有说,只是淡淡道:“天色已晚,去睡了吧。”
几人在琅城住了下来,过起了平静而恬淡的小日子。
他们专门买手工饰品,因为这里的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底层小贫民,平时也没什么闲工夫去买一些
小饰品做装饰,所以南宫惟发现了这个大商机,靠着小时候学校手工课老师教的技巧,做小饰
品,然后卖,还得到了一致好评。
他们住的这一条街上,房屋整齐地排列成一列,左边的邻居叫王桁,就是南宫惟第一天来这里时
和南宫惟条扭秧歌儿的那个中年男子。刚住进来,南宫惟遇到了王桁,头都大了,和他说个话,
岂不是要被累死?
不过还好,王桁这个人,只有在高兴的时候跳一个扭秧歌儿,其他时候都挺正常的。不过问题
是,他好像随时随刻都挺高兴的。
当他发现南宫惟一行人住在自己隔壁的时候,又跳着扭秧歌,“小哥有事来找我帮忙,我住隔壁
我姓王。”跳完就各忙各的了。
不过,南宫惟总觉得王桁这句话怪怪的。
右边的那位邻居叫白菱水,开了一家医馆。这座城里只有两家医馆,一家是白菱水开的,一家是
张大夫开的。所以白菱水的医馆还是有一点忙,有空的时候,南宫惟都会屁颠屁颠地跑到白菱水
的医馆里,说是去帮忙。其实是白菱水这个女子,长得亭亭玉立,而且颇有文采,时常穿一声青
衣,梳着个流苏髻,一副淑女的样子,南宫惟自然就因为颜值跑去了。
再说南宫惟,她一来,瞅着琅城中男子众多,果断换了个女装。作为一位现代女青年,能把衣服
完整且正常地穿上身就很不错了,至于梳个美轮美奂的发型,那是完全不会的。只好去找白菱水
讨教。
当君熠大早上起来,看到个穿着女装的南宫惟的时候,差点没吓个半死。“我说这位,为何要男
扮女装呢?”
南宫惟没好气地瞪了君熠一眼,回敬道:“自然是担心某位断袖把持不住。”
君熠听后,脸色黑了几分。这让南宫惟心情大好,从小到大,看人吃瘪她就开心;看君熠吃瘪,
她格外开心。
这些天来,南宫惟每天早睡早起,然后游手好闲。做那些手工制品的方法她都交给了星逝和君
熠,她相信二人的能力,虽说让两个大男人做这种小女生的活儿实在有失体面,不过,她就是要
让他们失体面。
两个大男人除了做手工以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做饭。早中晚三顿饭包括小小的猪
食都是由星逝和君熠轮流包办。君熠本是大户人家的公子,离家出个走便成了杂役了。其实君熠
本来不会做饭,但是在星逝的指导下渐渐学会了。
至于南宫惟嘛,偶尔做做技术指导,上午在白菱水的医馆里帮帮忙,做一些熬药之类的小事,在
帮忙的同时也能学一点医学方面的知识。下午就跑去骚扰邻里,到这家做一会儿,又到那家蹭口
饭。她发现,这里的居民大多都是魔族,其次是鬼族和妖族,再次是人族,君熠是这里唯一一个
神族,简直是稀有物种啊。去得最多的地方是方海的住处。时不时地跑过去找方通判唠唠嗑,喝
口茶,她这一行是有目的的,方海好歹也算个官,巴结官员、贿赂官员自然是头等大事。
方海自从那天与众人喝酒时有奇怪举动后,一直很正常,也没有其他举动。
这里的日子平静得不得了,南宫惟无聊的快发霉了,唯一算得上新闻的便是城南边的那个疯女人
又发了什么疯。城南边最小最破旧的小房子里住着位疯女人,大家都不知道疯女人叫什么名字,
这个女人成天疯疯癫癫的,有时坐着傻笑,有时在家号啕大哭,疯狂砸东西,有时如三岁小儿,
在街上蹦蹦跳跳。她总会干一些很蠢的事,比如吃屎屎啊、裸奔奔啊、挖坑坑啊之类的,她总会
因此成为一城的笑柄。
南宫惟在骚扰邻居的时候碰到过她,明明是夏日,她却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袄,一只裤脚挽得老
高,一只裤脚长得拖在了地上。头发乱得像一个鸟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一双赤红色的眼睛藏
在了头发中。是魔族。谁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叫什么,只知道她在三个月前便来到了琅城。
不过,来了琅城快个把月了,竟然从来没有见到过琅城那位传说中的城主,只听到百姓口口相
传:“琅城主德高望重,放弃了魔族中的高官俸禄,来到中原,处处为百姓着想,实在是个好魔
啊。”巴拉巴拉的一堆赞美琅城主的话。
“你见过琅城主?”南宫惟打断了王桁赞美的废话。
“没见过。”
“不会是个假的吧?”
“怎么可能,”王桁放下了正在剥豆的手,“你看那边,那里是城主住的地方。”
南宫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城的最西边,隐隐可以望到一处豪华的大院,几栋二层高的小
楼。那地方她去过,一去才发现有兵把守,还以为里面有什么天材地宝,想深夜无人的时候来观
赏一下下的。就在南宫惟打望的时候,一个士兵走过来,极为警惕地盯着南宫惟,将他的长矛抵
在了南宫惟的脖子上,面露凶光。南宫惟讪讪一笑,一溜烟,跑了。
王桁站了起来,“不聊了,我要去打水了。”
王桁去打水的地方,是这座城里唯一的井,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拐个弯儿走两步就到了。
这座城还有个奇怪的地方,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便有士兵在城中巡逻,三两个组成一队。而士
兵巡逻最为密集的地方就是那口井。南宫惟在晚上坐在屋顶上找君熠学笛扰民的时候,便瞧见井
边的士兵就没走过,准确地说是走了一波又来一波,中间只有几秒钟间隙。难不成这些人对唯一
的生命之源如此重视?
南宫惟的生活看似悠闲,其实很忙碌,在众人看不见她时,她往往练习术法。一个月不到,她便
学会了君熠给的所有术法书,上面都是些很常见的术法,不难,但是很多。瞧着这些术法还有些
用,便一手扔给了星逝,叫他也学学。而南宫惟则开始专研星逝爷爷给的那一堆书。星逝爷爷书
上的术法都是些攻击性较强不太生活化的术法,比君熠给的书上的术法难些,但是对于南宫惟来
说,小菜一碟。南宫惟不知道,她一个月学的内容正常人要学一年。
日子本是风平浪静,可突然有一天,变成阴风怒号了。
这天白天,天气很闷热,天空黑着脸把一群乌云往下压,乌云痛苦地翻滚着。这是要下暴雨的节
奏。傍晚,人们匆匆地打完水,不多做逗留,便匆匆地回家了。南宫惟后脚跟刚进家门,大雨倾
泻而下。
到了半夜,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在天边划过,漆黑的夜像是被划开了一道银白色的口子,那一瞬
间,屋子被照得惨白。随后,一声巨雷响彻云霄,像天空愤怒的咆哮。
君熠迷迷糊糊中起了个夜,回房时,忽然刮来了一阵飓风,风中夹着雨,打在了君熠脸
上。“嘭”的一声,瞧见南宫惟房间的门被风吹开了。君熠好心地去帮南宫惟把门关上,一道闪
电划过天空,接着闪电的光,他发现床上竟然没人。
君熠再次眨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床上是没人,可是被子鼓起老高,这个被子像个龟壳一样,无
缝隙地与床对接。
君熠好像发现了一些特别有趣的事,瞌睡醒了大半。他蹑手蹑脚地向床边走去,半蹲在床边,对
着被子与床的缝隙,叫了一声:“天亮了!”
南宫惟听了,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空气,却瞧见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正当她大口吸气时,天
边又响起了一声巨雷,她脸色煞白,慌忙用被子捂住脑袋,整个人又缩进了她的龟壳里。
待雷声向尽,只听得到雨声与风声的时候,南宫惟才掀起被子的一个小角,露出半张脸,用看仇
人的目光死死盯着笑得直不起腰的君熠。
君熠笑够了,才开口道:“你不会怕打雷吧?”
“我、我当然不怕。”
“不怕打雷?大热天的你裹得那么严实干嘛?”
“我怕冷,你、你有意见?我怎么可能怕……”话还未说完,又是一声惊雷,南宫惟猛地缩进了
被子里,这速度,比蜗牛缩进壳里还要快。
君熠笑也笑够了,脱了鞋,翻身便上了南宫惟的床。南宫惟吓得几乎跳了起来,做出了时刻准备
战斗的姿势,“你、你干嘛?”
“你不是怕吗?我陪你睡啊。”君熠丝毫不理会南宫惟那副要打人的架势,直接侧躺在了床上。
他穿着宽松的衣服,这么一趟,便露出了结实的胸膛,那双桃花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看得南宫
惟耳根有些发烫。这是赤果果的勾引!
“你不是想占我便宜吧?”
“你?”君熠嫌弃地打量着南宫惟,“我还没瞎到这种地步。”
不知道君熠是不是脑子被雷打坏了,这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实在很欠揍,南宫惟心中一遍又一遍
地告诉自己:不能打人,不能打人。
“你不喜欢我?少年,你莫不是喜欢男子?”
君熠:“……”
与此同时,隔壁老王家。王桁正好好地睡觉,“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将他吵
醒。他点了蜡烛,起身查看,发现是风把窗户吹开了,凳子也被吹倒了。他关上了窗,扶起了凳
子,一回头,一封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桌上。
他心中生疑,拆开信,顿时脸色煞白。一道闪电很配合地划过天边,照亮了王桁那双惊恐又有几
分窃喜的双眼。王桁将此信烧掉,随手拿了件外衣,便匆匆出门,一头扎进了雨里。大雨吞噬了
他的身体。
“啊——”翌日清晨,雨停了。南宫惟被一声惨叫吓醒。
随后又听到有人喊:“死、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