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谋》一匹布

4、母亲

　　“死丫头，话只说半句，也不说说找我什么事。”霜降看着她越跑越远，笑着骂了一句。

　　“好像是夫人找你，腈妈妈也在，让您快快的去呢。”那小丫头年纪小，耳朵是出奇地好，把霜降半真不假的抱怨听了进去，仗着抱厦离正房远，也顾不得规矩，回头喊了一句。

　　霜降不防是夫人找她，心里一突，急急地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快步往外走了几步，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两个小丫头说道：“怕是夫人又找不到什么了，我去去就来，你们等我一会。”然后才缓步走了出去，一直到了看不见人的地方，才加快了脚步。

　　霜降到正房的时候只觉得后背已经有了涔涔的汗意，冬天的衣服很厚，贴身的几件已经有些地方粘在了一起，整件棉袄就好像挂在了身上。

　　“霜降姐姐来啦，夫人催过好几次了。”门口的小丫头笑着打招呼，给她拉开了门帘。霜降深吸一口气，迎着亮堂堂的灯光进了屋，看到坐在主座上翻着账册的主母，跳动的心总算渐渐平静下来。

　　苏夫人的脸上的平和安静感染了霜降，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来了？”还是苏夫人挽回了她的神思，“我还有几本账册在你那，还要劳烦你去给我取了来。”

　　大晚上的看账册？霜降压下心底的困惑，想到进门就没见到腈妈妈，不觉眼神就溜了起来。

　　“你不用找了。”苏夫人一眼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对上霜降不好意思的笑容，温柔地说道：“腈妈妈让我派出去找管事们了。”

　　不愧是大丫鬟，霜降显然一下子明白了夫人的意图，眼底渐渐染上震惊。但是她不是腈妈妈，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劝解夫人，她垂下眼睛，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就垂手退出去找账册。

　　外面的兵荒马乱丝毫没有影响到苏青，许是前一天玩得太兴奋，她躺在暖阁里一觉睡到了天亮，紫雁过来的时候，苏青已经睁着眼在床上躺了有一会了。

　　紫雁见苏青呆愣愣的样子就抿着嘴笑，伸手把帘子掀开了：“姑娘今儿可起得真早。”

　　“看母亲。”苏青很喜欢自己的这个丫鬟，就对着她甜甜地笑。

　　紫雁听了就伸手服侍她起床：“现在可不能去看夫人，夫人昨儿闹了一宿，天蒙蒙亮才睡下呢。”

　　苏青听了就有些焦急，但又不能表现得很明显，就抿着嘴，朝着紫雁做出困惑的表情。紫雁也不防她听得懂，但看着苏青小小的一个，却和小大人似的，只觉得有意思，就笑着接下去道：“夫人昨晚上连夜找了几位京城的管事进府，把您以后的嫁妆铺子和晟少爷大了的开支分好了。”

　　说着她比了比手：“那么厚的账册，足足搬进来好几箱呢，看的好多新来的小丫头眼睛都直了。”

　　苏青听了心里酸酸软软的，恨不得马上就见到母亲，但她也知道，以苏夫人的身体状况，怕是昨晚熬了那么久，今儿至少得睡到晌午才能起身。

　　她耐着性子让紫雁服侍了早饭，苏晟就过来了：“妹妹，妹妹，你吃过饭了” 苏晟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苏青的存在又让他过足了哥哥的瘾，他对苏青就额外疼惜几分，“妹妹怎么不等我就吃了。”知道苏青已经用过膳了，他低低地抱怨。

　　苏青就笑着看着他，也不回话，紫雁连忙蹲下身子安慰他：“姑娘年纪小，经不起饿，今儿起得早就早早地吃了。您小的时候也是这样饿一饿就受不了的。”

　　苏青知道她的思量，眼看着苏夫人连好起来都困难，更别说再给她添个弟弟了。因此，她身边的人总是对将军府唯一的男丁苏晟多了一丝热情，是希望苏晟能真正立起来，日后也好成为她的一个助力。“是吗？” 苏晟听了紫雁的话就有些脸红，转头去问身边的紫鹃，紫鹃察觉到他的视线就隐晦地点了点头。他见了就嘟起了嘴巴：“好吧，那我以后再起得早一点好了。”

　　苏青见了就抿着嘴笑，她这个哥哥教育得实在是很好，彬彬有礼的。她就任由他拉着，朝着餐桌跑去。

　　紫鹃已经跟着她们走到餐桌边上，紫雁就走上前打开放在桌子上的饭盒，拿出一小碗羊乳，几碟点心小菜，苏晟坐到桌子边上，端起羊乳就开始喝。

　　点心做的是花瓣的形状，白面做底，上面用不知什么染成了红色，花瓣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的。苏青刚穿越的时候好惊奇于这样的心思，现在都已经见惯不惯了。

　　苏晟举着肉肉的小手，拿着筷子夹着花瓣就往嘴里塞，吃得两腮鼓鼓的，嘴角边上也沾到了一些面渍。

　　苏青就拿着帕子，伸出手去给他擦。手伸到一半，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不禁皱了皱眉毛。紫雁知道她最是喜静不喜闹的性子，见状就小步走到门口，边走边斥责着：“夫人一病，你们连路都不会走了，就该让腈妈妈都好好调教一下。”

　　话音到了门口就落了下去，苏青就好奇地朝门口看过去，可惜紫雁个子太高，死死挡住了门，苏青什么都看不到。

　　她正心急着，紫雁就缓缓转过身子来，满脸的泪痕。苏青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死死盯着她的嘴，她错眼躲开苏青的眼神，对着紫鹃说：“把年前备下的给少爷姑娘的衣服拿过来换上，夫人去了。”

　　苏青只觉得耳边都是嗡嗡地声音，她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的，但是她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几乎是麻木的被人换了衣服，抱到了主屋。

　　白色大块大块涌入她的眼帘的时候，她终于好像意识到，她的母亲离开了她，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

　　“我要看看母亲。”她藏拙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说出一个清晰的句子。腈妈妈听了，强撑着的泪水就一瞬间落了下来：“抱姑娘过去，看夫人最后一面。”她哑着嗓子吩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