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谋》一匹布

5、外祖母

　　苏青见惯了生死，但此刻看着躺在床上身着素服的女子，还是觉得一股悲凉从心底透了出来。她挣扎着下地，一步一步走过去，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母亲裸露在外的手腕。

　　就在昨日，这双手给她喂了饭，解九连环给他们看，今儿却是再也抬不起来了。母亲累了，她真的歇下来了，也解脱了。

　　苏青觉得，她应该是要为她开心的，但是心里却好像缺了大口子，风呼呼的往里灌，冻着她浑身哆嗦。

　　“辅国公老夫人和国公夫人来了。”苏青听到外头的声响，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觉得身后的帘子被大力的打开，她一下子就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玖，我的儿。”外婆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你们一个两个的就这么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现在连呦呦也不管了，好狠的心呐。”她的哭声带动了大家，一瞬间满屋子就开始充满了哭声。

　　“怎么不见姨娘们？”辅国公夫人最先平复下来，团团回顾一圈，冷着脸问道：“主母离世，怎么都不需要过来？”

　　满屋子的寂静中，腈妈妈就走出来，回道：“已经派人去请过了，想是在路上耽误了。”

　　辅国公夫人淡笑一声：“那就再去催，没道理我们从辅国公府都过来了，几位姨娘连这么点路都走不过来的。”

　　腈妈妈连忙应诺，辅国公夫人想了想，转过头，对老夫人说：“母亲，我看这将军府皆为女人孩子，虽然两府有别，可今儿看来，妹妹走了，这里竟然没有一个能撑得起来的人。我想着，把国公府的管事派来这边，妹妹的后事也该操办起来。等将军回来了，也只会说好，断没有不感激的理。”

　　苏青见外祖母的情绪已经有点平静了下来，闻言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是，你先派人挑了管事送过来，我这就给将军去信说明情况。”

　　这是要给二姑娘立威呢，大家心里都和明镜似的，没有人敢反驳，都低下头齐声应好。

　　正说着，两位姨娘就到了门口，纷纷上前请安。

　　孙姨娘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做派，安姨娘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让辅国公夫人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苏青以为她好歹要发作安姨娘了，没想到她转念就开口：“不是说府上还有一位大小姐？怎不见了？”

　　孙姨娘不防女儿被点到了名字，上前一步陪着笑脸说道：“大小姐前些日子染了咳疾，是以就没有带她出来吹风。”

　　“哦？”辅国公夫人听完没有回话，也不叫起，转过身对老夫人说：“母亲，要不您带着呦呦先回去吧？这里乱糟糟的。”

　　“行。”苏青就看外祖母点了点头，拉过她，低下头问道：“呦呦和外祖母去国公府待几天好不好？”

　　苏青知道，这是要杀鸡儆猴了，只是不想让她看到罢了，她舍不得母亲，却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不是最好的时候，身子往外祖母身边靠了靠，点了点头：“好。”

　　辅国公老夫人就紧紧地抱了抱她，牵着她的手起了身。

　　苏青跟着她亦步亦趋的出了门，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去，一眼看到了站在角落边上的苏晟。

　　他再一次没有了母亲，呆呆地站在一边，没有人去关心他的心情，他比苏青更惨，苏青至少有外家，第一时间赶过来为自己撑腰，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苏青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走了，会不会有人苛责他。

　　“哥哥，哥哥一起。”苏青就指着苏晟叫着，老夫人迈出去的脚步就顿了一顿，身后的人就都停了下来。

　　“是晟哥儿吧？”老夫人就问，将军府的公子只有一个，这个问题原是不需要回答的，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老夫人就招了招手：“晟哥儿，到外祖母这边来。”苏晟身后的紫鹃感激地看了苏青一眼，伸出手就推了推苏晟，他就走了上来。

　　“好孩子，你妹妹一个人孤单，你陪她一起过去吧。”老夫人询问道，苏晟听了这话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要陪着母亲。”身后的紫鹃听到他的回答满脸焦急，恨不得能冲上去堵住他的嘴。

　　没想到听了他的话，老夫人哎哟一声，眼底就又泛起了泪花，环顾一圈，对着周围的人说：“这孩子，小玖没有白疼他。”说罢低下头去：“你母亲是大人了，不用人陪，你妹妹还小，你还是和外祖母一起回去吧。”言语间比刚才多了些慎重。苏青就见哥哥犹豫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很是勉强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一行人就这么风风火火地从将军府出来，马车打了几个圈就到了辅国公府。

　　他们在外院下了车，走了几步就看见几个才梳了总角的小厮立在几顶轿子边上，苏青又坐上轿子，慢悠悠地晃到了内院。苏青穿越后极少出门，还没来过辅国公府，看到这样的阵仗，不由得咋舌，辅国公府比她们的将军府大了四五倍还不止。

　　她被人抱着下了轿子，轿门口迎了一排穿红着绿的丫鬟，刚站定就有个鹅蛋脸的，穿着黄色比甲的丫头走上来：“老夫人，国公爷刚才派人来带话，太妃娘娘已经知道了，将军府现在没什么人能撑起来，还是要辅国公府多多照应。”

　　苏青内心大为震惊，母亲离世不过两个时辰，辅国公就有办法把消息传到太妃娘娘的身边，看来辅国公府的实力比她想的还要强。

　　苏青正想着，就看外祖母点了点头：“知道了，让你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那个丫头就应着：“都已经好了，东边的厢房已经空出来了，依我看不如把姑娘安置在老夫人的碧纱橱里，屋子虽然空出来了，但现在也是这边少一块，那边少半截的，住的也没那么爽利。”

　　老夫人想了想就点了点头：“很是，你既这么说，想必也是安排好了。”

　　苏青认得这个丫头是老夫人身边的素娟，一贯是最得力的，却也不防她还能做外祖母的主，想着这辅国公府比她想的还复杂着些，不由得有些暗暗地后悔来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