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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非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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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溯流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正要把钱袋捡起来,几乎在同时,对面伸过来另一只手——
长孙霏夜和姜溯流相互瞪视了一眼,率先将钱袋抓紧在手中,眉头微微皱着:“这是我的东西。”
姜溯流:这明明是我的!
长孙霏夜连钱袋上的尘土都没掸掉,就匆忙将其揣进了口袋。他走到关着假丑奴儿的铁笼边,将手伸向对方耷拉着的脑袋,左右摸了摸,然后“刷拉”一撕,揭下了对方的人/皮/面/具。
那竟然是张冀!
七哥将张冀的身体扶起来,拨开他后脑勺的头发,后脖颈处,有一块很明显的突起。
他用铁剑在突起的地方画了一个“十”字,立刻有黑血流出来,用两只手指一挤压,从里面挤出一个黑色核状物。
秦晏会失声叫道:“傀儡种子,活的!”
七哥的手指一用力,种子竟生出许多极其纤细的触角,这些触角连同种子一起在七哥的指间不断扭动,就像一只通体漆黑的大虫子。
秦青主急忙跑过去,夺过那东西放在眼前反复查看,最后,他像确定了什么可怕的事实,惊惶地看向长孙霏夜:“郑佶?”
“应该是。”长孙霏夜很不情愿地点点头,“最臭名昭著的傀儡师郑佶,恐怕他又重出江湖了。秦宗主,请立即彻查山庄里所有可疑的人,郑佶的傀儡既然在山庄里出现,他本人一定就在附近,虽然我觉得现在他早已逃之夭夭了。”
秦青主立即派人去排查,长孙霏夜也叫了长孙家的人从旁协助。
“确定是郑佶?杀手排行榜第六位的郑佶?”有人不愿意相信,仍抱着一丝希望虚弱地问。
长孙霏夜指了指张冀的尸体,现在他的脸和手已经迅速老化掉,遍布可怕的红紫色经络,看上去就像是盘根错节的老树。
“傀儡有活物和死物之分,一般傀儡师制作的傀儡都是假人,也就是死物,很少有傀儡师会直接将活人做成傀儡,因为难度非常大,而且非常残忍,说是变相谋杀也不过分。”秦青主面无表情地解释道,“郑佶当初就是靠着制作活人傀儡而名扬天下,当然,我个人更倾向于说他是恶名远播。他将传统傀儡术和蛊术相结合,制造了一种活的傀儡种子,种入活人体内,用蛊术控制人的头脑和四肢,把他们变成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傀儡。活人傀儡不同于假人傀儡,平时的言行举止与正常人无二,能更好地进行伪装,不容易被人发觉。”
“自从郑佶被云天之巅驱逐后,已经消失了十一年,再次出现时,竟然是帮助丑奴儿制作傀儡……”长孙霏夜试图平复心绪,但十指还是情不自禁地弯曲起来。
“老天!”长孙家一个少年捂住了脸,“先是有丑奴儿,接着又来一个郑佶!这是要折腾死我们啊!”
“天下不可能永远太平。”秦青主拍着少年的肩膀道,“不过如果只是单纯地帮丑奴儿,郑佶不太可能亲自在北方现身,所以说,他应该有不得不出现的理由,或者不得不做的事。”
少年嘟哝了一句,秦青主彬彬有礼地问:“你说什么?”
“得不到的就毁掉。”少年红着脸重复了一遍。
秦青主发出一声喟叹:“啊,郑佶的人生信条,虽然这种想法很极端,但有时候我也很想这么做……”
“秦宗主!”长孙霏夜无奈地提醒。
“对不起对不起,人上了年纪之后就爱胡说八道。”秦青主紧了紧裤腰带,将摇摇欲坠的大肚子往上提了提,“不管怎么样,顺利抓到丑奴儿就是大功一件,至于郑佶,就算他有阴谋,那迟早就有阴谋暴露的一天,静观其变吧。”
他带头走出已炸成废墟的演出大厅,其他人陆陆续续跟在后面。
“七哥?”秦晏会回头问,“你在找什么?”
七哥将目光从舞台那边收回来,听到秦晏会的叫喊后摇了摇头,接着走出了大厅。
帐篷里,姜溯流、白粥、黑山围坐在床上。
“这么说,我们真是捡回了一条命!”白粥连连抽气,脸上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神色,“据说傀儡不能和操纵者离得太远,否则灵力就失效了!当时我要是真的收了丑奴儿的钱,搬到山庄里去,就会被做成傀儡了!”
“只有张冀被做成了活人傀儡,其他那些傀儡都不是真人。”黑山立马指正白粥的误解,“阿牛不是说了吗?活人傀儡制作的代价很大,丑奴儿不可能做那么多活人傀儡,他只是把那些不参加表演,只在台下凑数的人杀掉,替换成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而已。”
“我们杂耍参加表演的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搬进山庄,会有一半多的人被杀掉!这样也很可怕好吗?”
“可怕可怕。”姜溯流一个劲儿地点头,“我们都应该感谢你,白粥,如果不是你视金钱如粪土的优秀品质,我们花胡子杂耍团可能今年就玩完了。”
“那倒也不用。”白粥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神情得意而隐忍,分明写着“谢谢你替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为了感谢你,阿牛的一百两银子你应该得十两!”黑山提议说。
“为什么只有十两?”白粥毫不客气地问,“是我从饼饼的嘴里解救了阿牛,我起码应该得十八两!我喜欢十八这个数字!”
“因为花胡子肯留给我们五十两就不错了,阿牛肯定得拿大头。”
“得了吧!花胡子做了什么,他凭什么拿那么多?”姜溯流翘起二郎腿往墙上一靠,“黑山,你不能再任由他压榨下去,是时候揭竿而起了!”
三人正热切地讨论赏银的分配问题,帐篷外忽然响起一个温润的男声:“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进吧。”白粥应道。
长孙霏夜走进来,微微一笑,仿佛带来了一阵春风。
“请问,令团最后一个表演的丑伎公子在吗?”他的嗓音很柔和,但是掷地有声。
黑山噗地一笑,戳了戳姜溯流的背:“他竟然称呼你为丑伎公子!”
“在在在!”白粥激动地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推了推姜溯流的肩膀,“阿牛,霏夜大人找你呢。”
“是你?”长孙霏夜有些惊讶地望向姜溯流。
“啊,是。”姜溯流边说边准备从床上下来。现在他把脸洗干净了,与之前画着浓妆的样子大相径庭,估计长孙霏夜没料到他竟然如此,嗯,英俊潇洒。
“能借一步说话吗?”
“当然,稍等……”姜溯流将头伸进床底下找自己踢飞的鞋,“先让我把鞋穿上。”
两人走到外面,长孙霏夜在栅栏边一处安静的地方停下,面向姜溯流,脸上挂着他招牌式的温柔笑容:“你叫阿牛是吧?”
“是。”
“你从小就在杂耍班子表演?”
“是。”
“你会法术吗?”
“会。”姜溯流有问必答,他知道长孙霏夜肯定会来找自己,因为之前无意间恢复的一点灵力让他破解了冰囚之术,他甚至还帮助识破了丑奴儿的伪装,所以在长孙霏夜来之前,他就想好了一套说辞,“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黑山了,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络腮胡子,他原来是一个猎手,后来因为手受了重伤,无法重操旧业,所以才进了杂耍班子。”
长孙霏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姜溯流则表现得十分坦然,他说的并不全是假话,因为黑山确实从小教阿牛修仙之道,只不过阿牛对修炼完全不感兴趣,修为低得只能打赢白粥。
“你是怎么发现张冀才是真的丑奴儿的?”
“啊?其实我并不知道,只是当时你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被抓进笼子里的丑奴儿身上,而我因为讨厌张冀就一直盯着他看,结果就让我发现了不对头,哈,他的左右手竟然是反过来的!哪有正常人那个样子?我就猜他有问题!”姜溯流用胳膊肘碰了下长孙霏夜的手臂,“怎么样?我是不是立大功了?”
长孙霏夜将身子往旁边一侧,明显是想避开姜溯流乱动的胳膊。
姜溯流:“……”
刚才的举动完全是他下意识做出来的,但对于两个不算熟的人来说,确实显得过于随性了,难怪长孙霏夜看起来有点不自在。
不过长孙霏夜一向都不会让别人感到尴尬,所以他立刻笑着道:“对,你立了大功。”他眼神一转,越过姜溯流望向他身后。
七哥过来了。
长孙霏夜向他拱了拱手,道:“听说阁下是秦家的门客?”
七哥点了下头。
长孙霏夜:“不知霏夜能否有幸与阁下切磋一二?”
他见这个七哥竟然打败了丑奴儿,惊叹秦家藏龙卧虎,有意会会对方,加上对方看起来出身卑微,修真界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就更加好奇了。
长孙霏夜对七哥很好奇,可七哥对他却兴味索然,只淡淡看着他。
没有得到应答,长孙霏夜有些尴尬。
姜溯流暗自感慨,霏夜可真不像是长孙家的人,面对一个身份低微的门客,也就他能如此以礼相待,要换做别人,七哥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不过这个七哥也有点意思,长孙霏夜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肯主动找他,一般人都会当做是对自己莫大的抬举,甚至有机会往更高处爬,可他呢,看起来一点儿都不领情,更别说什么激动感恩了。
莫不成是,又瞎又哑又缺根筋?!
长孙霏夜在七哥那讨了个没趣,便转向姜溯流,意味深长地问道:“丑奴儿的那些符篆法术,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