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丑奴儿五 ...
-
大殿里立刻乱成一片，姜溯流被身边的人推来搡去，差点一头撞柱子上。
有人大喝：“都给我待在原地！”
瓷器碎地声刺破耳膜，点炸了大殿内惊惶不安的人群，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到处都是恐惧的尖叫声和心惊的碰撞声。
忽然，大殿四周的一排壁灯接二连三地亮起来，一层轻薄的蓝色漂浮在人群上空，像纱又像海水，只停留了短短一瞬，这片蓝色的结界就碎裂成无数水滴，大雨一般倾盆而下。
蓝雨将舞台周围的人浇成了落汤鸡，落在身上的雨水又立刻以极快的速度凝固成冰，在瞬息之间将每个人包裹在了冰块里。
冰囚之术！
姜溯流还维持着两条腿微微弯曲，两手高举过头顶的复杂姿势，被困在冰块里动弹不得。冰囚之术将人困在冰块里，同时也可以保护里面的人免受外界的伤害，这种法术对法力越低的人越有效，所以是保护普通人最好的法术之一。
透过蓝色的坚冰，他看到最后登场的那个丑伎已经近身到秦青主面前，一柄长剑闪电般出手，距离秦青主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
另一把剑横空插来，挡住了丑伎的剑尖，剑与剑摩擦出银色的火花，丑伎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随即弯起一个扭曲的笑：“做的准备很充分啊，早知道我要来吗？”
秦晏会将秦青主挡在身后，朝前一步冷冷道：“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丑伎讥笑着扬手，几张符篆从袖口飞出，粘在大厅所有门和窗户上，然后迅速变大，像巨大的封条一样死死封住了每一道出口。
他纵身冲向秦青主，以秦晏会为首的秦家的修士一齐围攻而上。
长孙霏夜站在秦青主和秦伊伊面前保护他们，右手牢牢按住他腰间的碧翎箭。
看到他那副全身戒备又无法插手战斗的态势，姜溯流不屑地哼哼了几声，就算碧翎白羽百步穿杨又如何？面对丑奴儿这种没血没肉的魔修，碧翎白羽威力再猛，也最多从他身上炸出几团棉花而已。不过秦家的剑也没用，对于丑奴儿来说，大多数的刀剑攻击都是无效攻击，只能靠法术消减他的魔性，最后找到他的破绽，在关键时刻封印住他。
好在秦晏会他们几个还是用脑子的，与丑奴儿对打了几招之后，他们站成圆圈状将丑奴儿包围其间，口中念念有词，接着从丑奴儿的脚底泛出淡紫色的光芒，一圈一圈成水波状向四面漫延开。
几人念口诀的声音愈来愈大，丑奴儿被紫光束缚在原地难以跳脱，以手捂头似乎剧痛难当。手中的剑哐当掉在地上，丑奴儿慢慢被迫屈膝跪下。
秦晏会往后跳了一步，道了声：“收！”
其他人纷纷往回退，一个圆形铁笼从头顶掉下来，不偏不倚地罩住了丑奴儿。
阵法还在持续，丑奴儿终于承受不住，大叫一声后彻底倒在了地上。
张冀第一个冲过去，隔着铁笼在丑奴儿脸上身上摸了一把，然后兴奋地叫起来：“他真的晕死过去了！”
所有人都如临大赦，秦青主在长孙霏夜的陪伴下走过去，边走边欣慰道：“晏会，你辛苦钻研的阵法真的起作用了。”因为长时间的过度紧张，他即使试图微笑，看起来也更像是肌肉在抽搐。
秦晏会走回到他身边：“在地宫的结界里待了五年，丑奴儿的魔性毕竟大不如前了。”
不对，不是这样，姜溯流在心里摇头，就算丑奴儿魔性退化，凭他奸诈狡猾的本性，他也绝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就被抓住……
姜溯流所处的位置，正好可以将不远处那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们，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秦青主离丑奴儿越来越近，姜溯流眯起的眼睛倏然张大，他知道了！可是他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这时秦青主已经快要走到铁笼前——
咔嚓，困住姜溯流的冰块开始出现裂痕，咔嚓咔嚓，裂痕越来越大，终于全部碎裂开来，姜溯流的手可以活动了，他捡起一块锋利的冰锥，用力投掷出去。
冰锥擦过秦青主的衣摆，打中张冀的膝盖——他正由蹲着的姿势站起来，突然膝盖一弯，扑通一下又单膝跪下去。
“你没事吧？”离他最近的长孙霏夜微微吃惊，立刻朝前几步伸手去扶。
“没……没事。”张冀把右手递出来。
就在长孙霏夜抓住张冀的手要把对方拉起来的时候，一道电流击中了他的大脑——他死死盯住张冀的右手，那本该是右手，可那只手拇指在外其余四指在内，那分明是一只左手！
张冀的右边胳膊上竟然长着左手，而左边胳膊上长着右手！
长孙霏夜猛地松开手，狠狠将一旁的秦青主往后一推，同时抽出碧翎箭，拉弓上弦，一箭射中张冀的头部！
“保护秦宗主！”长孙霏夜大吼，又连射数箭，“他才是真的丑奴儿！”
近距离的射击几乎击穿了张冀的头部，巨大的冲击力迫使他连连后退，但是被白羽箭射中的额头上没有一滴血，而是炸出了一团又一团的棉花！
“哈哈哈哈哈……”张冀后退着跳上舞台，疯狂的笑声古怪又刺耳，在整个大殿激荡起回声无数，“被发现了哦……”
他一把揭开张冀的黑色披风，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里露出了丑伎真身。他的下巴非常尖，两侧下颌骨像被人一刀削了一半，整个头部几乎呈倒立的三角形，头上戴着奇奇怪怪的装饰品，犹如一条顶着两只大眼泡的眼镜蛇。他的脸被刷成了两种颜色，左半边是白色，右半边是血红色，而他的连体衣和靴子颜色则恰恰相反。
“我其实很不开心。”丑奴儿蛇蝎般的眼光扫过长孙霏夜他们，最后定格在后面的姜溯流身上，“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坏了我的好事。”
话音刚落，三张赤色符篆就从他指缝间飞出，在半空中变成了三把锐利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姜溯流！
——哐！
一面冰墙凭空出现在姜溯流面前，三把剑插进冰墙，剑尖处立刻出现裂痕，接着裂痕扩大成一片，晶莹的冰面上迅速布满花纹状的结晶，哗啦一声，冰墙裂成无数碎片！
姜溯流连忙抬手挡在眼前，碎裂的细小冰块碎玻璃般扎在他皮肤上，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他的视线从胳膊下方垂落地面，看到了一双灰扑扑的破烂草鞋。
姜溯流喜道：“七哥！”
来的正是那乞丐七哥。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破铁剑，那剑真破得可以，剑刃处还有好几个缺口。
护卫保护着秦家父女后撤，突然，一只手从旁边的冰块里伸出来，抓住了秦青主的一只脚踝。
长孙霏夜一箭射中那人的手腕，可那人浑然无事地从碎裂的冰块里站起来。
他穿着绿色的粗布衣衫，脸上涂满了白色颜料，此时目光呆滞，身子摇摇晃晃，活像一个受人操控的布偶。
他朝前走了几步，突然间脸部可怕地扭曲起来，大张着嘴冲向秦青主！
卫兵挥刀砍断了他的手，他的断肢和嘴里都喷出大量鲜血，可仍然没有倒下——
“是……是傀儡！”有人颤抖着道。
咔嚓，咔嚓咔嚓，越来越多的冰块碎裂，穿着演出服的傀儡纷纷站起来，开始凶狠地发起攻击。
大殿里立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丑奴儿一跃而起，手握长剑俯身冲下，七哥亦握紧铁剑，飞身迎上——
两剑猛烈相撞，顿时爆开巨大的气流，大厅周围的壁灯同时碎裂，座椅全部掀翻，舞台摇摇欲动。
铁剑压住丑奴儿的细剑，剑刃从上摩擦而下，银光迸射火花四溅。
丑奴儿咬牙抽剑而出，后退的同时扬手就是一张橙色符篆，橙符化作一条乎乎的小蛇蹿向七哥，被他一剑斩成了数段。
两个傀儡从背后偷袭七哥，丑奴儿趁他分神的空当越过他的头顶，直扑姜溯流而来——
姜溯流本来正躺在地上装死，看见丑奴儿举剑劈来，吓得立马一蹿老高，撒腿狂奔。他虽然恢复了一点灵力，但还远远不够硬刚丑奴儿。
一天之内被疯狗追着跑两回，真当他的腿是铁打的？！
姜溯流又累又饿，但此时命悬一线，两条腿就跟上了车轱辘似的，见到一地残肢断臂和鲜血碎肉，硬生生跑出了腾云驾雾的气势。
事实证明，跑得快其实并没有用，因为下一秒，丑奴儿那张尖锐的脸就再次出现在了姜溯流眼前。
“大……大哥……”姜溯流欲哭无泪，“你看你也是小丑，我也是小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刷！细剑削过姜溯流的头顶，要不是他躲得及时，明天就找不到脑袋洗脸了。
第二剑紧接着刺来——被冰墙挡住！七哥抓住姜溯流的手腕往自己身后一拉，铁剑横胸一扫，掀起一层层暗含巨大能量的气流，浪潮般迎头打向丑奴儿。他被逼得退至墙角。
气流冲击墙壁，在墙上爆出一个大坑，瓷砖石块顷刻碎裂，扬起漫天灰尘。
“咳咳咳。”丑奴儿连咳数声，只睁了一只眼看向七哥，“小子，你叫什么？”
七哥当然不可能回答他，姜溯流道：“你不该从地宫里出来。”
“我不出来，又怎么能践行我的人生信条呢？”丑奴儿慢慢朝两人走来。
姜溯流一手勾着七哥的腰带，带着他往后退，一手指着另一个方向大声嚷嚷：“说的也对，不过你的仇人不是秦宗主吗？他他他在那里，你快去找他，找我干什么！”
七哥面皮一抽。
丑奴儿笑道：“可是现在，你也成了我的仇人了哦。”
七哥偏过头，用眼神示意姜溯流躲起来。姜溯流立刻放开他。七哥举起铁剑，再一次和丑奴儿杀到一起。
丑奴儿用剑拼不过七哥，他吃过亏，也就不再以剑硬拼，在七哥进攻的时候他防御后撤，随后又立即甩出一连串彩色符篆发起反攻。
彩符就是他的王牌，黑白灰是防御符，赤橙黄绿青蓝紫则是攻击符，每种颜色代表不同的技能，五色符和七色符则是他的终极武器。
姜溯流看着七哥顺利躲过了赤符到橙符，但是越往后越艰难，因为丑奴儿的出手速度越来越快，而且前面两种技能他一次性只会发一到三张符篆，可是后面五种，最多可以发八张符篆，每两个手指间都可以卡一张。
黄符出手，四把尖钩分别勾中七哥的四肢，在被七哥砍断后又立刻变成一团黑色烟雾，恶臭冲进他的口鼻，刺激他的神经一麻，手也一麻，铁剑差点脱了手。
姜溯流暗叫不好，他暂时顾不上其他了，冲着七哥喊：“绿符烈火爆竹，东北、西北方向各四个，正北方向爆炸后化火翼龙，会喷出回旋火焰！青符剧毒獠牙，别让毒牙掉到地上，不然会化成毒蛇巨蟒，直接砍断它！蓝符尖勾倒刺，小心点，别被扎成刺猬！”
姜溯流提醒的时机非常巧妙，每次都在丑奴儿下张符篆已经卡在指间，将发未发不得不发之际，而七哥的反应也极其迅速，每次在得到提醒的同时就能立刻做出正确应对。在姜溯流的帮助下，他渐渐稳住阵脚，很快就重新占据上风。
当他顺利化解丑奴儿紫符勾魂锁链的攻击后，另一边，长孙霏夜和秦晏会他们已经将傀儡全部解决，他们跑过来和七哥一起，将丑奴儿团团围住。
丑奴儿垂下手臂，现在，他手里只剩下两张符。他没有去看其他人，而是阴鸷地盯着姜溯流：“你……”
“我我我什么我？”姜溯流躲在舞台后面，用帘布遮住了自己全部身子和大半张脸，边叫嚷边把帘布抖来抖去，“你你你死到临头了知不知道？识时务的就放下武器赶紧投降，不然明年的今天就就就……就是你的忌日！”
丑奴儿嗤地一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到前俯后仰。
“好好好。”丑奴儿笑够了又把身体站直，“五年了，我终于可以……”他话没说完就幻影般冲向姜溯流躲藏的地方，同时振臂一挥，一张符篆闪电出击——
那是一张五色符！
数面冰墙相继出现在空中，但依旧挡不住五色符穿云破月的攻势……
姜溯流瞪圆了眼，忽然，符篆在半丈开外的地方停下，时间仿佛在瞬间静止，空气里开始冒出一点一点的雪花，雪花粘在姜溯流的睫毛上，眼前的世界被圆形小白点覆盖。
银光闪处，一把铁剑倏地出现，斜插入五色符——
时间和雪花又立刻在瞬间炸开，七哥的剑改变了五色符的前进方向，横飞向大厅一侧墙壁。
一声轰隆巨响惊天动地，整个大殿笼罩在爆炸产生的强烈红光中，浓烟滚滚状如蘑菇云，头顶和墙壁的灯饰掉在地上砸得粉碎，一块碎片飞溅到姜溯流脸上，划出一道血口。
他刚抬手抹了下，就看见丑奴儿的身影出现在尚未完全消散的烟尘里，七色符赫然亮出一点边角在指间。
长孙霏夜的吼声不知从哪里传来：“不要让他出七色符！”
七哥的铁剑飞向丑奴儿，斩断了他出符的那只胳膊！断胳膊还没落到地上，就被接连发射的碧翎箭在空中射爆。
秦晏会带头跳到丑奴儿面前，秦家的人再次将他围住。
灵力源源不断地汇成一条条长长的锁链，纵横交织，宛如一座囚笼，将丑奴儿连同他的断肢一起困在其中。
丑奴儿的身体在法阵里不断被横拉竖拽，他试图冲破囚笼，但变形严重的身体根本没办法使出任何法术。
长孙霏夜朝秦晏会递了个眼色，两人各自操纵着自己的法器在囚笼顶上舞出复杂的招式。数不清的雪花碎片呈螺旋状降落而下，落在丑奴儿身上立即凝固成冰，很快，丑奴儿就被从头到脚，完完全全冻结了。
秦青主从墙壁上被炸出来的洞口往里探出头，确定一切尘埃落定后，才从外面进来，因为有前车之鉴，他不敢靠的太近，只远远站在堆砌的废石堆上。
“抓到真的了吗？”他哑着嗓子问。
“抓到了。”长孙霏夜敲了敲被冻成冰块的丑奴儿，坚冰发出铿铿声。
“确定不会再跑出来？”
“不会。”长孙霏夜摇摇头，“丑奴儿的法力会随着符篆的使出而逐渐消减，他已经用完了全部符篆，最后一张七色符也没能出手，法力差不多消失殆尽了。将这个冰块送到云天之巅，会有新的惩罚等着他。”
秦青主这才将胸口浊气全部吐出，连带着他气球似的大肚子，似乎也瘪了不少。
姜溯流从被炸毁一大半的舞台下面爬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地上一个极其眼熟的东西，似乎……是他的？
一只刺绣精美的钱袋静静躺在碎石上，袋口处有一朵白色的玉兰花。
还真是他的钱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丑奴儿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