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花非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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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也立刻看向姜溯流，似乎想问同样的问题。
“唔。”姜溯流跳到栏杆上坐着，“这个嘛，那个嘛。”
七哥：“……”
长孙霏夜：“……”
姜溯流：“让我想想嘛，别着急噻。”他费了点功夫才在狭窄的圆木栏杆上坐稳，双脚搭在矮一级的横杆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同时手肘撑在膝盖上，陷入了冥想。
他本来看着地上的一个小洞——那儿一只鼹鼠正蹬着两条肥腿想把自己整个身子塞进去。好不容易成功后，姜溯流眼珠一转，悄悄瞥向七哥。他静静站在树下一动不动，距离姜溯流不近也不远，就像是一柄锋利而孤寂的冷剑。
姜溯流本来只是想故意逗逗他，看他那面瘫脸能忍到几时，结果没想到自己托着下巴的手都酸了，七哥竟然还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他顿觉无趣了，换了个坐姿，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到了！”
七哥把微低的头往上抬了抬。
“我想起在什么地方看到丑奴儿的那些法术了。”姜溯流道，“在一本书里。”
长孙霏夜：“书？”
“对啊，我们杂耍班子有个孩子叫白粥，从小就崇敬暗夜王爵，以前到处表演时他曾经偶遇暗夜王爵，缠了他老半天，然后暗夜王爵就送了他一本书，讲的是封印在云天之顶……”
“云天之巅。”长孙霏夜纠正道。
“对对对，云天之巅，反正就是一本讲魔道魔修的书。上面还有暗夜王爵自己做的笔记，在丑奴儿那一页，他写了那些符篆法术。不过我劝大人千万不要拿这件事去问白粥，以免再刺激到他。这娃已经很可怜了，暗夜王爵死后他痛不欲生，他还给那本书选了块墓地，墓碑上刻着‘伟大的姜澈大人，愿您得以永息’。不瞒你说，他始终相信姜澈大人是被冤枉的。”
一口气说完，姜溯流还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很长一段时间，姜溯流都没有听到长孙霏夜和七哥有任何反应，就在他飞速思考自己刚才那番说辞是否有明显漏洞时，长孙霏夜终于道：“白粥在哪里遇到他的？”
“五年前，在南方的鹿秋小镇。”姜溯流不假思索。
长孙霏夜点了点头。
七哥把脸别了过去，虽然他的眼眸像蒙着一层白雾看不真切，但姜溯流总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忽然之间消失了。
不管他们原来有什么猜测……姜溯流想，至少现在应该不会怀疑什么了。
长孙霏夜深吸口气调整了下站姿，重新笑道：“顺利抓到丑奴儿是大功一件，今晚秦宗主会在山庄里设宴，你和你那些朋友一起来吧。”
姜溯流眼前一亮：“多谢秦宗主，多谢霏夜大人。”
长孙霏夜笑了笑，而七哥已经转身走了。
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半个时辰，花胡子杂耍团这回被领进了山庄里入住，不收钱。
“里外两间，各有两张床。”秦家的家仆带他们到客房，“三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就在旁边偏院。”
“好好，有劳你啦。”白粥把人送走，关上门就往柔软的床铺上一跳，开始满床打滚。
黑山摸着绸缎一样光滑的紫檀木，感慨道：“我敢打赌，阿牛，要不是你在抓丑奴儿的事上出了大力，我们根本得不到这么好的待遇。”
“就是！”白粥附和道，“我刚看到隔壁房的客人了，穿着软烟罗睡袍！我这件衣服估计只值他身上一粒扣子的价钱。”
“你现在可以买一屋子的扣子了。”姜溯流从自己的包裹底拿出两个沉甸甸的大钱袋，一人一个扔给了白粥和黑山。
“你拿到了花胡子的钱！”白粥打开钱袋，顿时欣喜若狂，“你一共拿到了多少？”
“那是我们的钱。”姜溯流纠正道，“秦宗主承诺给的钱，花胡子分了我们一半，毕竟团里还有其他人。还有我拿命赚来的额外的一百两，我给花胡子留了十两。”
白粥眼睛瞪得浑圆，黑山把快要塞到钱袋里的脑袋抬起来，迷茫道：“你给花胡子留了十两？”
“怎么了？”姜溯流坐到床上，“嫌给多了？”
短暂的寂静。
房间里突然爆发出欢呼声，白粥扑过来抱住了姜溯流的脖子，接着黑山庞大的身躯也压了上来，姜溯流被迫仰倒在床上，从白粥的头发和黑山的手臂里寻找能呼吸的缝隙。
“阿牛，我喜欢死你了！”
“阿牛，你是我们的英雄！”
“乌库不呢船期了……”
黑山兴奋地高歌，白粥只能大吼着问：“你说什么？”
姜溯流拼命掰开他的手臂，重复道：“我快不能喘气了。”
两个人这才松开手，从姜溯流身上下来。
白粥道：“阿牛，我总觉得你从牢房出来后变了不少。”
姜溯流正想说点掩饰的话，就听白粥接着道：“果然，人都是要经历磨难才会成长！阿牛，你这是因祸得福啊！”
姜溯流：“……你说得……没错。”他揉揉自己的腰，勉强支撑起上半身，“我可怜的腰最近接连受到了摧残。”
“别那么在意这个！”黑山笑嘻嘻地道，“说不定以后用不上呢。”
姜溯流：“啊？”
白粥：“黑山一辈子都没用上自己的腰，他还打着光棍呢。”
黑山：“……”
姜溯流大笑不止，黑山追着不知死活的白粥从房间里跑到了外面。
“那可不行。”姜溯流笑着自言自语，“我还要找到我的银发小美人呢。”
他头枕着手臂半躺在厚厚的靠枕上，想起五年前在云天之巅，大家曾围坐在一起给难得回来一趟的前魔兽佣兵团统领赵伦接风洗尘。
赵伦有一面卜卦镜，是他老娘留给他的传家宝，尽管他卜的卦常常让人啼笑皆非，但大家总爱听他说上一说。
当时不知怎么就说到桃花运，赵伦一溜说过来，最后说到姜溯流——“你小子嘛，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是个银发美人。”
银色长发的美人，大概只有瑶池仙境才有，大家哄笑一番，姜溯流也不以为意。可自从卜卦镜预言了姜溯流的姻缘之后，他就经常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水光潋滟，白雾迷蒙，他和一个银发的少女搂抱在一起，直滚到草丛深处。那少女的力气出奇得大，他每每想翻身做主一亲芳泽，却总是被那少女按住肩膀压在身下。明明是他的梦，但那少女却比他还急。
“小美人，别这么急嘛。”姜溯流又好笑又开心地拍拍对方的后背，“来来来，让我先看看你的脸，以后好找到你。”
但要命的是，每次他捧住对方的脸，就快要看到长相时，他就醒了。
姜溯流遗憾地捶了下床，这时白粥从外面跑回来了。
“黑山呢？”
“哈哈，被我骗到其他地方了。”白粥跑得满脸通红，他把钱袋装进自己的包裹，又从里面翻找出一本书，扔到姜溯流床上，“我从花胡子那里偷回来的，忘记给你了。”
姜溯流把东西拿过来一看，才发现不是书，而是随手写的乱七八糟的文字。
仔细一翻才发现，原来是阿牛写的。
白粥道：“我知道这手记是你最宝贝的东西，被花胡子收走后你难过了好久。怎么样？我够义气吧？特地偷回来给你个惊喜！”
“唔，花胡子拿这个有什么用呢？”
“手记对他来说当然没用，他只是觉得你应该把时间花在训练上，而不是去写一些无病呻吟的东西。我不是说你无病呻吟……”白粥急忙解释，“我是从花胡子的角度来说的。”
他开始叮叮咣咣地收拾东西，姜溯流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犹豫再三之后，还是翻开了手记，从头读了起来。
手记开始于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阿牛非常激动，他凌乱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对于事件的记叙却支离破碎。姜溯流勉强可以读懂，这个散发着檀香味的手记本是某一个人送给阿牛的，里面的纸张棉柔细密，光净莹泽，一看就很昂贵。那个人与阿牛只是萍水相逢，却给阿牛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和好感，阿牛一直称呼他为“先生”。
在后来的几年时间里，阿牛断断续续写着手记，有时若野马脱缰，有时如乌龟慢爬，有些重大事件，比如第一次个人表演，他只有草草几笔，而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和黑山或者白粥吵架，他却写得无与伦比的细致。
整本翻下来，姜溯流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说对阿牛这个人有了更深的认识，他几乎可以肯定，阿牛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他孑然一身，最亲的朋友也只有黑山和白粥。这样一个人，似乎并无特别之处。那么启动幽冥阵之人，为什么会选择他呢？那个人是蓄谋已久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不，姜溯流突然想，不只是黑山白粥，还有一个人，阿牛一直视其为至交，那就是送他手记本的那位“先生”。姜溯流不知道此人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但是阿牛确实很依恋对方，几乎每隔一两篇手记都要提到，对对方的思念和仰慕溢于言表。就连姜溯流都忍不住想见识一下，什么人能有如此大的魅力！
幽冥阵的施阵者绝对和这个人脱不了关系，甚至有可能就是本人，但是……姜溯流将手中的纸张翻来翻去，想挖掘出更多的线索却徒劳无功。
他转而去问白粥，后者头也不抬：“啥？那不是你自己买的吗？你想要我送你一本吗？你现在可是我们三人中的首富啊。”
原来白粥连那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开门！去吃饭啦！”
门外响起黑山的声音，姜溯流将手记本合上，塞到了枕头底下。
三人来到晚宴大厅，里面摆放着十来张圆桌，很多人都已落座，十分热闹。姜溯流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处有三个空位的地方，却硬被白粥拉到了另一张桌子旁。他按着姜溯流和黑山的肩膀先坐下，自己又去搬了张小圆凳硬挤进来，热得一头大汗，却满脸放光。
姜溯流一扭头，就看到了秦晏会坐在隔壁桌，快要和白粥背靠背。
“……”
姜溯流和黑山忙着吃，白粥就忙着关注秦晏会，一筷子豌豆黄夹到碗里，半天也不见少。
“吃……吃啊你。”黑山满嘴肥油，还不忘提醒白粥，“这么多好菜，多吃点，长长肉！”
白粥心不在焉地应了，竖起的耳朵都快贴到秦晏会背上了。
姜溯流调侃道：“你不是喜欢霏夜大人嘛，怎么移情别恋啦？”
白粥答非所问：“今天你没看到秦公子和丑奴儿过招的那几下吗？看得我热血沸腾！秦公子真的太厉害了！”
姜溯流：“哦，那是你没看到七哥和丑奴儿过招。”
白粥撇撇嘴：“我看到了啊。就那个满身红疙瘩的乞丐嘛，哪有秦公子的剑术赏心悦目。”
姜溯流：“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粥眼珠都要掉出来了，“你没毛病吧？那个丑八怪哪里比得上秦公子一星半点！”
姜溯流捏了捏他的下巴道：“不要以貌取人，人家好歹还救了我呢。以后见到了，对人家客气点。”
白粥脸一红，颇有些羞惭，弱弱道：“我没有，我只是……哎呀，反正现在谁在我心里都比不上秦公子。”
姜溯流随口一问：“那姜澈呢？”
白粥似乎陷入了一个大难题里，他想了想道：“我还是暂时选秦公子吧。”说着又转头去看秦晏会。
姜溯流：“白粥。”
白粥：“啊？”
他把身子转回来，就见姜溯流趴在桌上，一脸哀怨地看着他：“你这个善变的男人！”
白粥：“……”
晚宴进行到一半了，七哥才过来，他左看右看，似乎找不到位子。
姜溯流站起来高举着手，在鼎沸的人声里高喊：“这边这边！这边有！”
七哥走向姜溯流所在的圆桌，一看，哪里还有空位，转头就要走，姜溯流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真的有位子！”
说着就从座位上走出来，指着自己刚刚坐的那张椅子道：“喏，我不骗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花非花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