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爵右座[重生]》卫游

7、丑奴儿四

　　被领进宴会大殿，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非常吵闹的喧哗声。姜溯流按住前面白粥的双肩，后面的黑山也拉着他的衣角，慢吞吞地一步步往前挪动。

　　“好了，你们就在这里坐着吧。”

　　一声令下，姜溯流澈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靠靠，正好靠上另一个人拱起的背，他只好又把身子挺直。

　　等到所有人都入场就坐之后，大殿的门缓缓关上，琉璃灯被全部点亮。

　　整个宴会大殿金碧辉煌，琉璃穹顶高达十多米，巨大的水晶烛台像一朵盛开的莲花悬在头顶，又高又粗的立柱三个人都环抱不过来。

　　大殿中央是一座非常大的铺着红毯的舞台，姜溯流他们就围坐在舞台后面。一个身材壮硕，穿着黑色铠甲的男人沿着舞台走来走去，正是把阿牛关起来的张冀。

　　舞台正对着的座位上，坐着穿戴华贵的秦青主和秦晏会、秦伊伊兄妹，下首座椅上，坐着前来为秦伊伊庆生的宾客。

　　“秦公子！是秦公子！”白粥兴奋地摇晃姜溯流的胳膊，“阿牛，是秦公子！”

　　姜溯流被他摇得脑袋嗡嗡响，勉强集中注意力，看到秦家大少爷正在找虞兰和长孙霏夜说话。虞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长孙霏夜倒是和他相谈甚欢。

　　“你怎么这么兴奋？”姜溯流有点好笑。

　　白粥丢他一个白眼：“秦晏会啊，我能不兴奋吗，他现在可出名了。王爵之位一直空缺至今，大家都在说，那位子过不了多久一定就是秦晏会的了。”

　　姜溯流眉一挑，突然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我以为姜澈死了，早有人替上了。”

　　白粥叹了一口气：“当年，的确有两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武陵虞家的宗主虞兰和长孙家的公子长孙霏夜，这两人与姜澈大人年龄相仿，修为也了得。不过霏夜大人一直志不在此，他不想进云天之巅是众所周知的事，而虞宗主……”他把声音压低，“很多人都说，当年虞兰一心想搞死姜澈大人，就是为了抢他的位子，但奇怪的是，三年过去了，虞兰也没继任王爵之位。唉，其实，我挺不喜欢虞宗主的。”

　　姜溯流：“为何？”

　　白粥：“因为他讨厌姜澈大人。”

　　姜溯流道：“你这又是从哪听来的传闻？不过呢，这次还挺准的。”

　　他和虞兰是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又一起去了云天之巅修炼，本来竹马情谊还算深厚，后来，两人却渐渐疏远，甚至关系越来越恶劣。姜溯流想了想，他和虞兰开始有龃龉，似乎是从两人自苍穹雪境回来后开始的。这么一想，苍穹雪境简直就是他命中的魔咒嘛！早知道，当年打死他，他也不会去。

　　姜溯流伤春悲秋了一小会儿，注意力又很快被精彩纷呈的表演吸引过去了。

　　早在秦青主筹划这场生辰宴之初，他就许下承诺，到时候谁的表演能赢得最大的掌声和喝彩，谁就能获得一百两银子的额外奖赏。

　　就算杂耍团全年无休地巡演，也赚不到一个零头！

　　每个表演者都使出浑身解数，宾客们的欢呼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冲刷式地将姜溯流包围其中。

　　花胡子特地挤过人群走过来，不断捏着姜溯流的手给他打气，鼓励他头可断血可流，一百两赏银必须到手。

　　时间飞逝而过，很快就轮到姜溯流上场了。

　　滑稽的丑伎造型从一开始就为他迎得了满堂彩，一记鼓声响起，全场渐渐安静，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

　　一个大铁笼从头顶缓缓放下，里面是一头身形矫健的丛林狮——姜溯流这次表演的合作伙伴，饼饼。

　　尽管花胡子解释说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丛林狮的毛发颜色跟酥油饼一样，但姜溯流坚持认为这是源于花胡子对酥油饼疯狂的迷恋。

　　姜溯流走进铁笼，门立即在身后关上。

　　在全场压抑着的焦灼喘息里，他从地上捡起一个铁环，起身时被手里的铁环绊了一下，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笑，他十分生气地去抓自己的头发，结果一把将假发抓了下来，露出一个光滑闪亮的光头，他委屈地大哭，人群又一次哈哈大笑。

　　这是事先设计好的开胃小菜，看起来很合大家的口味。

　　姜溯流做了个手势示意全场安静，然后他重新戴上自己的假发，拿着铁环走到铁笼中间的高脚凳上。

　　以前还在鹿秋小镇时，姜溯流没少做过街头卖艺的杂耍活，所以只要稍加练习，杂耍团的表演对他来说就是轻车熟路。他吸了吸鼻子，面对着台下那一双双闪闪发亮的期待的眼睛，嘟哝道：“你们今天运气不错，那就让暗夜王爵给你们表演一个‘小丑戏狮子’吧。”

　　他晃了晃手中的铁环，上面的铁珠子发出沙沙的聒噪声响。

　　“饼饼！上！”

　　按照平时的训练，饼饼这时候会在他的指令下一跃而起，在半空中穿过铁环。可此时此刻，饼饼却蜷缩在铁笼一角瑟瑟发抖。

　　姜溯流心弦一紧。

　　附近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让饼饼感到恐惧。

　　可是为什么饼饼会……

　　姜溯流歪着头想了想，很快就明白过来。

　　虽然饼饼原本只是一头普通的丛林狮，但在杂耍团日复一日的训练里，渐渐通晓人性，获得了一定的灵性，很有可能已经开始向低阶灵兽进化。灵兽对于危险的敏感性和感知力远胜于人，这也是为什么云天之巅人手一只灵兽的原因。

　　看饼饼这样子，让它害怕的那个人或者东西应该相当危险，难道就是长孙霏夜他们要抓捕的魔修？

　　唔，姜溯流摸摸下巴，提起了一点久违的兴致，不过眼下，还是先按部就班地完成表演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苹果，全方位无死角圆润光滑，堪称果中极品。他右手举着铁环，左手远远伸到另一侧，对着饼饼轻轻唱：“嘿，饼饼饼饼，你最爱吃的苹果苹果，它不是黄苹果也不是绿苹果，它是你最爱的红苹果！”

　　一只狮子竟然最爱红苹果，简直匪夷所思，但爱就是爱了，全团人都拿它没辙。

　　饼饼依然死窝在笼角不肯过来，人群开始发出唏嘘声，姜溯流只好使出杀手锏：当着饼饼的面把苹果吃掉。

　　他慢条斯理地举着苹果放到嘴边——

　　咬一口，饼饼没反应……

　　再咬一口，饼饼身子微微弓起，前面两条腿开始下趴……

　　咬第三口，饼饼怒目圆睁，亮出锋利的牙齿……

　　咬第四口，没有第四口了，因为饼饼已经愤怒地扑了上来，不是冲着铁环，而是直接冲着姜溯流！

　　他身子后仰，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饼饼的利爪擦过他的胸膛，将他的衣服撕开了一道大口！

　　“喂，别这么凶嘛。”姜溯流把红苹果朝前一扔，“还你了。”

　　饼饼落到地面，利爪在红毯上留下四道冒着白烟的抓痕，它无视掉面前被咬了几口的苹果，掉转头立刻再度发起攻击。

　　此时饼饼的眼突然变得赤红无比，姜溯流吓一跳，他一把扔掉铁环，跳下高脚凳，开始在铁笼里狂奔逃命。

　　“我已经把苹果姑娘还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姜溯流边跑边大叫，“娘亲哎，这头狮子疯了，谁来救救我？”

　　他跑掉了一只鞋，跑掉了身上挂着的叮叮当当的表演道具，甚至连假发都跑掉了，饼饼在后面紧追不舍，它笨重的身体远不及姜溯流灵活，好几次没刹住脚撞在铁笼上，发出哐哐巨响。

　　尖叫和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全场沸腾，气氛燃到爆！

　　姜溯流气喘连连，冷汗热汗直冒，可饼饼没有任何停下攻击的意思，再不想个办法，他真要再一次喂灵兽了。

　　这时，在舞台一侧幽暗的光线里，他看到白粥爬上舞台，然后弯着腰悄悄靠近铁笼。

　　“阿牛，我给你开门！”

　　“等一下，等我数到三……”

　　姜溯流的一只胳膊差点被饼饼咬中，白粥吓得面如土色，放到开关上的那只手也不住发抖。

　　“一……二……”姜溯流将一个绣球往上一扔，吸引住了饼饼的视线，“三！”

　　白粥猛地按下开关，铁笼门打开，姜溯流一个翻身滚至门边，在门还未完全打开时侧身冲了出去，然后大力关上铁门，饼饼一头撞在铁护栏上。

　　差之毫厘，发了狂的丛林狮就会跟着冲出铁笼，而现在，它正凶猛地撞击铁笼，一下又一下，愤恨而无力。

　　姜溯流拍拍衣服站起身，面向大家滑稽地做了个捏裙摆行礼的动作。

　　宾客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姜溯流呼出一口气：一百两，应该可以到手了吧？

　　铁笼被颤颤巍巍地吊回去，姜溯流搂过白粥拍了拍他的头：“孩子，好样的。”

　　“谁是孩子？你比我大不了几岁！”白粥似乎有点羞恼，但还是回搂住了姜溯流的背，“花胡子死活不肯让我上来，但我跟黑山都看出来饼饼不对劲，黑山冒着丢饭碗的风险制住了花胡子，让我上来帮你，话说饼饼怎么……”

　　姜溯流没等他说完就跳下舞台，白粥紧紧跟在后面。

　　两个人来到大殿门口，那儿除了山庄的卫兵，还有两个身着白袍，手执长剑的男人。

　　“站住！”两把剑交叉着同时拦住姜溯流。

　　“两位大哥。”姜溯流将两只手掌心朝外举到胸前，那是一个示弱的动作，“看到我刚刚的表演了吧？饼饼，就是那头狮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之间变得不那么像它原来的样子了，它现在非常具有攻击性，请你们立刻赶去处置一下，以免伤及无辜。”

　　长孙家的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其中一个立即转身走了，另一个依旧将剑举着：“我们知道了，你先回去。”

　　“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吧？”姜溯流期待地问。

　　“不可以。”那人坚定地摇头，“待在你们该待的地方，不要乱动。”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似乎在传达某种不能明说的警告讯息。

　　姜溯流盯着他严肃的面容看了会儿，然后搂住白粥转了个身：“我们先回去。”

　　等重新坐回原来的位子时，姜溯流发现虞兰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估计是和以前一样，觉得宴席太无聊，提前走了。

　　这时，大殿里的灯光忽然又全部暗下来，接着一道强光照在舞台中央。

　　掌声四起中，一个丑伎打扮的高个男人走上舞台，光从头顶打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幽幽蓝光之中。他的靴子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布靴，但脚步声却非常重，一出场，就带来了一种与其他节目全然不同的压迫感。

　　他在舞台中间站定，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酒杯，有酒不断从底部汩汩冒上来，很快酒杯就满了。他喝了一小口，然后把剩下的酒全洒到舞台上。

　　“敬我死去的对手，尽管没能亲手手刃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他尖声尖气地说完这句话，啪地捏碎了手中酒杯，与此同时，光芒突然消失，整个大殿陷入一片彻底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