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丑奴儿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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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的杂耍团都是以表演套圈、踩高跷、吐火吞剑、耍大刀等为主，但是近些年，从东瀛那边传来了一些新花样，比如像唱戏的那般涂成大花脸，穿上一种灯笼似的连体袍，表演各种滑稽的动作，搞怪逗乐，他们管这样的叫丑伎，或者小丑。
“嘿！”丑伎咧开嘴笑，牙齿洁白如雪，“就你一个人吗？”
“不……不是。”白粥看了眼里面，又指了指蒙头大睡的姜溯流。
“我记得你叫……”丑伎托着下巴沉吟了下，“白粥！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今天我们刚到的时候，你和你的同伴帮我们搬了东西。”丑伎笑得更欢，他的嘴巴本来就大，现在嘴角更是直接咧到了耳边，看起来像是雪地里开出了一朵诡异的红花。
“哦，是你们啊。”白粥一边回忆，一边用食指挠了挠有些发痒的鼻头。
丑伎往帐篷里走了几步，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他晃了晃手中的钱袋，里面的钱币相互碰撞出极为诱人的哗啦声。
白粥盯着钱袋的眼睛几乎发直，那么多，起码有几十两吧？
“有了这些钱，你们也可以搬到山庄里去住了。”丑伎笑着道。
来给秦伊伊庆生的民间艺人，要是想住到山庄里面，就必须向护卫统领张冀交价格不菲的住宿费，否则就只能在寒冷的山庄外自己搭帐篷。很显然，花胡子不愿意多花这个钱，只要冻不死人，哪怕住的冰川他都可以接受。
可是有了小丑给的那些钱……白粥心想，那些是意外之财，他们应该就能搬进山庄了吧？
“住山庄比可这里舒服多了。”丑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说不定在生辰宴前你还能见到秦姑娘。”
在丑伎的循循善诱之下白粥差点就要接受他的馈赠了，但最终还是把头摇了摇：“帮你们搬东西对我们来说是举手之劳，你的谢礼太贵重了，真的不用。”
丑伎还在试图让他接受，这时姜溯流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白粥立刻朝丑伎做个了“嘘”的手势，道：“真的不用了，谢谢你。”
“你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丑伎惋惜道。
白粥憨笑着摸摸头，在丑伎准备转身走时还在用探究的眼光悄悄打量他。
丑伎的眼里忽然闪过寒光，转瞬即逝，快到白粥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本能地觉得可能是自己的无礼让对方不高兴了，于是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你的这身打扮，实在是太……”他有点词穷，“我还没见过这么逼真的装扮，你的脸，鼻子嘴巴什么的，太像真的了，所以情不自禁多看了几眼。”
“是吗？”丑伎嘴角一扬，“我本来就是小丑。”
白粥也笑了。
“快天亮了，愿你还能做个短暂的好梦。”绿布掀开又放下，丑伎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
白粥发出“哇哦”一声低呼，什么时候，他们的化妆水平，也能变得这么高呢？
七天很快就过去，万众期待的秦家大小姐的十六岁生辰终于到了。
湛蓝色的天空像水刚刚洗过，白云犹如刚刚放上去的棉花糖。
山庄早已装扮一新，红色的琉璃瓦折射出金色的阳光，刚刚修葺的草坪平整如绿海，到处是扎成球的鲜花和可爱俏皮的绸缎彩带。
前来表演的杂耍艺人都已换上演出服，在山庄侧门外排起了长队。
姜溯流穿着花胡子硬塞给他的“黄金战袍”——一件淡金色的小丑服，顶着绿色的大鼻子和红色的爆炸头。
白粥本来正和姜溯流说说笑笑，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不说话了，从面部表情到手部动作，整个人忽地凝固住，耳根处还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姜溯流回过头，原来是长孙霏夜和几个人并肩走过来了。
长孙霏夜背着一把线条流畅优美的金色大弓，腰间别着一个箭筒，里面装着几支尾端装饰有孔雀翎的“碧翎箭”，又细又长。虽然长孙霏夜最负盛名的是“碧翎”，但他本人最宝贝的还是箭身较为粗短，但射程更远的“白羽箭”。他曾经用白羽一箭射穿了百米之外的苹果，而当时那只苹果正卡在姜溯流的牙齿上。
当年印象那么深刻的事，如今再想起来，却恍如隔世。姜溯流无奈地笑笑，用左手中指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皮。
这时，不远处一阵骚乱，姜溯流望过去，一抹粉色十分显眼。
虞兰站着没动，身边围了一群人，或殷切地向他示好，或对着前方骂骂咧咧。
原来是有人不长眼，挡了虞宗主的道。
那人蜷缩在门边，从头到脚灰不溜秋，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肉粽。人骂他，他不理，直到脚踹到他身上，他才动了动身子。
他不动还好，一动，周围人都惊得连连后退。连远处的姜溯流，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只见此人皮肤通红，面颊微肿，半边脸上，还长着数个疙瘩，他从袖子里伸出手，那两只手，也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看起来，竟像是得了麻风一样。
虞家的人立即叫嚷开：“你们怎么回事！这种人也放进来？怕不是得了怪病，会传染人的吧？”
秦家的管事这才姗姗来迟，小跑到虞兰跟前，笑着道：“虞宗主莫怪，这人没得什么怪病，他天生就长这样，这次来秦家庄的人都是通过了身体检查的，请虞宗主放心。”
虞兰没说什么，正要走，地上那乞丐模样的男人却站了起来。他本来在地上窝成一团，一站，众人才惊觉这家伙的个子竟然如此高。虞兰虽然瘦，但身高已经算不错的了，可是那乞丐竟比他还高了小半个头。在一堆人里站着，简直是鹤立鸡群。
他瞳孔灰白，似乎不大能看清楚人，但是头一偏，那目光分明是落到了虞兰身上。两人目光相触，刹那间，竟生出了一丝肃杀的戾气。
连白粥都感觉到了，小声问姜溯流道：“你觉不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奇怪？”
姜溯流：“哪里奇怪？”
白粥眯起眼：“他们俩特别像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姜溯流：“……”
“你说，虞宗主和那个怪人不会都看上秦姑娘了吧？”白粥愁眉苦脸，“那个张冀就算了，要是虞宗主也喜欢秦姑娘，那我……那我……”他一句话把自己给说急了，开始在那里唉声叹气。
姜溯流：“…………”
在修真界，即使没见过虞兰本人，也一定听说过他的法器皎月弯刀和粉色袍服上的金丝牡丹，可眼下，那乞丐却浑然未觉似的。
虞兰身边一个粉衫少女不满道：“没长眼睛吗？这是我们虞宗主！”意思是你这有眼无珠的竟然连喊都不喊一下！
那乞丐依旧没任何反应，就这么晃悠悠地走开了。
“……”少女气急败坏，“你给我站住！”
虞兰皱了皱眉，把手一抬。
少女跺脚道：“宗主！”
虞兰斜眼一瞥，那少女立刻噤声，有些委屈地嘟起嘴。虞兰面色无喜无忧，说不上平静，但跟恼怒也完全不沾边，非要说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玩味的意思。
那乞丐无视掉虞兰之后，则径直朝姜溯流所在的长龙队伍走来。
所有人都对他退避三舍，就算他没什么传染病，但那副模样也够吓人的。姜溯流倒没有退避三舍，他只退了一舍，因为他站在队伍最后，避无可避。那乞丐排到他后面，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姜溯流自重生以来，老实本分了许多，但方才见那乞丐与虞兰对峙毫不怯弱，倒对他有了丝兴趣，于是转过头，主动打了个招呼。
那乞丐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不做声。
姜溯流道：“我叫阿牛，请教兄台大名？”
乞丐犹豫了下，用手比了个“七”。
姜溯流心中纳罕，原来这家伙不仅半瞎，还是个哑巴！怎一个惨字了得！
他脱口道：“七七？”
乞丐眉尖一抽。
姜溯流虽然经常口无遮拦，但都是跟熟悉的人才这样，如今面对这素昧平生的乞丐，不知怎么竟也犯了老毛病。他自知口误，忙补救道：“小七？老七？哎，要不，我还是喊你七哥吧。”
那乞丐没摇头，就当默认了。
姜溯流有意与他攀谈，但一来他不会说话，二来相较于姜溯流的热情，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冷淡至极，姜溯流聊了几句也就没了意思，还是决定继续和白粥扯淡。
当太阳移动到头顶时，花胡子杂耍团的成员终于顺利进到山庄里。他们被领到一座雕梁画栋的阁楼，那赤金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镜花阁”。
进去后，众人才发现里面非常大，与其说叫“镜花阁”，倒不如叫“镜花殿”。都说镜花水月，长廊内花团锦簇、檀香缭缭，两侧瓷壁上有清泉飞溅，汇入蓝田暖玉砌成的花瓶中，当真像神仙居住的幻境。
姜溯流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抱紧双臂，叹了声“好冷。”
白粥：“好冷？”
“你不冷吗？”
白粥嫌弃地咂嘴：“我说阿牛，你怎么弱到这种程度了？”
姜溯流没再理睬穿得严严实实的白粥，转而问光着两只胳膊的黑山：“你冷不冷？”
“冷？不！我火热的心已经融化了冰冷！”黑山浮夸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提前开始了他今天的表演。
奇怪……姜溯流环顾四周，其他人也并没有表现出冷意，而且这个天气，又在阁楼里面，按理说不应该啊。
姜溯流的视线随着一个掉落在地的绣球来到墙角，角落里，沿着壁画与地面的缝隙，有一条非常薄的银色长线。细看之下，姜溯流就立即发现，那其实并不是线，而是一道薄霜凝固成的细长冰条。
是结界！白霜结界！
姜溯流大吃一惊。
为了安全起见，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布置结界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白霜结界最大的作用不是用来阻止外物入侵和保护里面的人，而是用来减弱魔物的魔性！也就是说，很有可能现在山庄里已经混入了魔物，秦青主他们甚至早就知道了！
姜溯流边跟着队伍往前走边观察四周，果然，不只刚刚那一个角落，几乎每面墙与地面和天花板接触的转角处，都布有白霜结界，难怪刚才他进来时会觉得冷。
原先他还好奇长孙霏夜怎么会专程从云天城赶来北方给秦伊伊庆生，现在他知道了，长孙霏夜不是闲着没事做，他是有大事要做。
姜溯流现在灵力尽失，他翻遍了阿牛的所有私藏只找到了不到十两银子，连雇辆马车出远门的钱都不够，本来想借着这次演出赚点大钱好跑路，结果就摊上了这么个事！他只能暗暗祈祷长孙霏夜他们能顺利抓到那魔修，不要殃及他这条现在连打挺都费劲的池鱼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丑奴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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