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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错误的缘分,就让它结束在此生 错误的缘分 ...

  •   若能这样,平平淡淡,无风无雨地过完余下的人生似乎也不错。反正这一世,她是因怨而生,离开,换个角度想,何尝不是种解怨?

      当初,无论在滞府中,还是第二轮回里,许愿都没想过,反倒是带着丑陋血胎记的这一惘世,让她获得了更多的满足与幸福——当她发现,纵然身为异类,却同样能够拥有与常人无异的亲情、爱情与友情,甚至是从来不敢奢望,虽无血缘,却如亲身骨肉般亲密的孩子时。

      缘分正是从那天开始的,从再次见到那位美好的女人起。

      电视剧的前期拍摄即将进入尾声,导演的强压政策已经让一帮演员叫苦不迭。好在,两位主演还是专业的,而且具备着高层次的职业道德与素质,才没让这部用心拍摄了几个月的作品胎死腹中。

      但对于半路出家的许愿而言,这方面的精神压力显然不在她当初预计的范围之内,尤其是时刻都要对人际关系保持着警惕。毕竟,生活在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与生俱来的性格与养成的环境,这方面,纵使约瑟也有措手不及而难以兼顾的时候。对此,许愿理解,只是,她需要相应的时间与空间去消化这些被迫积压的理解。所以,在成为助理一个月后的某个夜晚,她向她的直属上司要了一天休假,无论补眠还是散心,眼不见为净即可。

      第二天,许愿五点多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该死,她居然忘了,迟睡早起早已被她作为一种可取的作息习惯自律起来了,所以凭她再怎么想在梦境中消耗自己,生物钟一响,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在了近乎空荡的大街上。

      看惯了这个点在各种外景和影棚内的人头攒动,眼前的一片清新竟叫许愿有些难以适应。她想像清晨的市民那样锻炼身体,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也并不会因此而变得更强壮。她想像干练的白领那样,将刘海撩高,在脸上盖上一层厚厚的粉底出门,虽然她知道再怎么掩饰,也并不会使额上的那块血胎记被遮挡住......所以直到中午的午饭时间,她都只是让自己保持着异想天开,因为,“虽然她知道”,“也并不会”。

      但至少,填饱自己的肚子还不至于成为无用功,这样不仅能短暂性地满足她的胃,还会使进入她视野范围内的人事物变得更加美好。

      许愿夹杂在拥挤的人潮中,被推着走过了人行道。这个点,应该很难再看到像她一样闲的人了吧。高耸大楼间努力生存的几间小面馆,里面几乎全都是在繁忙的工作中挤出一些时间,却又不想为此消耗太多成本而掐着表排队或狼吞虎咽着的职场精英们。说实话,许愿并不是故意要进去插上一脚的,可谁让昨晚在网上搜索的时候,唯一让她满意的那家店,定位碰巧就在这儿呢?

      “好吧,不要扰乱他们的秩序,以及,记得给大忙人让路。”许愿告诉自己,她的胃已经在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接纳这顿美食了,所以,她也绝对不能辜负。

      可就在抵达对面街之时,许愿发现自己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对熟悉的身影,他们正大手牵着小手,共同穿过斜向的那条马路。

      是佩里和那个温婉的女人——一时间,许愿还没法将她与“徐朗的妻子”这个身份联系起来。那个男人,除了幸运,他是何德何能?许愿自知无礼,却又感慨地想到。

      许愿目送着他们走过一幢典雅的西式点心店前。曾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女人的裙摆和小佩里的大半个身体都被淹没在了鲜花环簇中,这绝对将成为许愿今日所见中最美丽的场景,她敢保证,也只有这番绚烂又和谐的色彩才足以与他二人相配。

      却蓦地,只见小佩里突然放开了妈妈的手,转身往来时的路跑去。他摇摇晃晃地站定在了马路中央,正俯身向一只躺在地上的布偶靠近。原来,正当许愿陶醉在这幅美丽的风景画时,是小佩里的失手使它被遗弃在了那里。或许是刚刚才留意到手上缺了点什么,佩里一想起,就马上跑了回去,在那位母亲都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看着它失落的眼神,稚气地伸出手将他捡起。

      但许愿很快就发现,与那位母亲相同,同样没料到孩子会突然出现在马路中央的,还有一辆疾驰的车,和正在驾驶座上拼命地踩着刹车的人。

      两条长长的刹车印飞快地出现在了路面上,伴随着那张惊恐的脸,司机的惊叫仿佛也穿透了铁皮,被甩在了车后方。

      而在那双恐惧眼睛的注视下,许愿没想到自己身体竟也动了起来,直到离佩里越来越近,双手刚得以触碰到他,成功地将他抱到怀里,又侧身闪到了一边,眼看着车子从她身旁滑过,在她跟前的五米之遥停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完成了今天第一件有意义的事:

      救下那个男孩,虽然她知道自己就算被撞也并不会因此而丧命。

      所有人都惊呆了,直到佩里的哭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他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那只布偶,另一只则死死地环住许愿的脖子。

      以许愿为圆心的一圈逐渐聚满了人,车主趔趔趄趄地爬下了车,最后,佩里的妈妈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佩里,佩里!”女人惊恐的呼唤着。此时的她显然有些失态,端庄与典雅都已不复存在。但许愿知道,代替了那份端庄的是一份与身俱来的母爱,在确认了孩子的安全后,女人的脸上瞬间挂满了泪痕,与佩里一样,她狂乱的心跳也仿佛敲击着许愿的心脏,与佩里一样。

      “佩里!”女人走到许愿身边,满是哭腔地喊道。但似乎被周围的声音和自己的哭声掩盖住了,小佩里只是拼命叫喊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的母亲。

      “佩里?”女人又温柔地喊了一声。佩里的哭声终于小了些,却还是紧抱着许愿不放。

      “佩里不怕,妈妈在这儿。”女人再次尝试着叫了一声。配合着她的声音,许愿也轻轻地拍了拍佩里的背——那么柔软的小躯体,仿佛就是长在她身上的。

      佩里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看到妈妈正向他张开双臂,他立马就扑了上去。依偎在女人身上的佩里再次哭了起来,声音却不像先前那般撕心裂肺了。

      “谢谢你!”女人对许愿说。抚摸着怀里的孩子,她的情绪也平稳了许多。“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

      许愿对她报以微笑。

      这时,司机也走了过来,见他一脸不安的神情,显然也才刚刚还魂。

      “孩子,没事吧。”司机说。纵使喉咙已经干涸,紧张的气氛中,他还是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没事。”女人说,“真是不好意思,是我没看好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这样的话,我们私了?”司机说,这显然是他希望的答案,不论是因为他还有什么急事,还是他怕这位母亲居心不良,会向他要巨额的精神损失费。

      “嗯,孩子也吓坏了,还是不要让他一直呆在这里的好。”女人说着,继续拍着佩里的背。

      “既然这样,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打电话给我!”幸而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司机说完,跑回车上写了一张电话号码交给女人,很快便离开了现场。

      “需要通知你的家人吗?”许愿说。从刚才起她就一直在想,要不要把她知道她是徐朗的妻子,以及她看到了片场休息室里的事告诉她。

      “不用了,我先生今天有点忙,我不想打扰他。”女人说。

      可不是,今天她请假,就徐朗一个人陪着约瑟,他还不得忙死。许愿突然有些厌恶自己的自私。

      “可是您这样回得去吗?”许愿说。纵使强打着精神,但女人略显苍白的脸色已经暴露了她的精神状态。

      “没事的,我可以。”女人仍旧坚持说。“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事。”许愿说。可看着女人转身时疲软的四肢,显然并没有足够的精力能将自己和伏在她肩头的小佩里安全送到家。此刻,孩子已经沉沉地睡去。“我住的旅店就在附近,如果不介意,先去我那里歇一歇吧。”

      女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这......不太好吧。”她没有把握地说。

      “不要紧,反正我今天也没事,正好送佛送到西。”许愿说着,就上去拉住女人的胳膊,将她引向自己的酒店。

      回到房间,将佩里安顿好后,女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向许愿表示感谢,就昏睡了过去。

      这位坚强的母亲,握着她的手时,许愿才发现她的手是冰凉的,汗水也早已浸湿了她的背,打湿了她的衣裳。而小佩里,似乎与所有孩子一样,哭过就忘了,正躺在许愿的床上,睡得香甜。

      “真是无忧无虑呀。”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和时不时还会泛出的笑意,许愿忍不住感叹道。当下,她的肩上还沾着他的泪渍,她的胸口还回荡着他的心跳,她的怀里似乎也还留着他那肉乎乎的触感。

      很快,便从沙发那里传来了些许动静。女人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天呐,我居然睡着了!”她惊呼,卷翘的睫毛下,泪渍还未消失干净。

      许愿连忙将手指竖到唇间,示意她孩子还没醒,因为女人刚说完,她就看到小佩里不满地扭了扭身子,又睡了过去。

      “感觉怎么样?”许愿轻手轻脚地为女人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女人控制着自己的音量说,她面颊的些许红润也显示出她的气色已经恢复大半。

      却不知为何,此刻看着女人的面庞,许愿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可是她也感觉得到,这种熟悉并非来自徐朗,并非来自休息室,更不是来源于刚才惊险的一幕幕。这种熟悉,仿佛由来已久,突破了空间与时间的界限,也超越了她这辈子所能够回想起的一切人际关系。

      可是,她就是不明白这种感觉因何而生。

      “你怎么了?”看着许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女人难为情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好像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许愿说着,再次认真地朝她望去。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女人开心地说,“因为我也有这种感觉,正发愁该怎么跟你说呢!”

      是错觉吗?女人笑开的那一刹那,许愿的脑海中竟闪过一个悠远的画面。落着尘,积着灰,泛着黄,但无论多么久远,她都能清楚地回忆起画面中的每一个角落:威武的石狮,铜绿的门环,高耸的匾额,以及匾额上刚劲的“池府”二字。

      难道,这个女人前世也是池府的一员?许愿惊愕,却始终无法从记忆深处找出她的脸。

      “是我冒犯了吗?”见许愿久久没有说话,眼神也空洞得厉害,女人担心地说。

      “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许愿忙回过神来说。都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无论是什么原因,看来他们前世必定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看来今天的相遇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啊。”

      “谁说不是呢?”女人说,再度恢复了先前的优雅。“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娉婷。”眼下,只有这个名字还能让她马上想得起来了。至于知道她是徐朗妻子的事,许愿觉得还是暂且不要提了,不然以这对夫妻的性格和修养,保不定得对她千恩万谢到哪一天。

      “好美的名字啊!娉娉袅袅,亭亭玉立。”女人说,“你的家人一定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俊美而幸福的女子。”

      谁说不是呢?只是当时谁都没有想到,一代忠臣也会有被抄家问斩的一天。

      “姐姐呢?”许愿问。

      “我姓林,单名一个芷字。”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芷”本就为美好之物,这又何尝不是她家人对她的期望呢?好在姐姐身体力行,并将这份美德传递给了其他人。

      “姐姐和佩里今天都受惊了,今晚一定要早点休息才是。”许愿说。

      “我会的,不过今天的事还要多多感谢你,”林芷说,“或许你不知道,你不仅救了我的孩子,还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这也是我非常感谢你的地方。”

      “安全感?”这许愿确实没想到,她只记得小佩里当时紧紧地抓着自己,下意识地,她就拍了拍他的背,希望可以缓解他不安的情绪。

      “幼儿对母亲的情绪是很敏感的,我自己当时都吓坏了,所以我也担心如果佩里回到我怀里,会不会加重他的恐惧,好在,你替我把安全的信号传给了他,也给了我很多缓冲的时间,让我可以先把自己安抚好。”

      真有她说得这么伟大?许愿对自己还有这种特殊能力表示怀疑,但是,“不瞒你说,我这还是头一回抱孩子呢,没想到他会这么信任我。”

      “看来你和我们小佩里之间也有着满满的缘分呢!”林芷开心地说。

      是啊,世界上的一切相遇都是由缘分牵引着的,只不过,幸运的是有缘,不幸的,就沦为了孽缘。

      但许愿相信,善的起因是一定会结出美好的果实的:林芷不知道,当然,许愿也不会说,当日她送来的那碗汤,喝着喝着,她就哭了,因为她记不起已经有多久,自己没喝到别人亲手为她煲的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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