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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错误的缘分,就让它结束在此生 错误的缘分 ...

  •   许愿自认,自己真的不是艺人助理这块料。除了要行端茶递水拎包这些日常之事外,还得时不时面对突如其来的大脑风暴。凭自己的脑子,一两次还可以,要是多来几次,她难保自己不会死翘翘。对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她还是头回经历,许愿深知,若不是有约瑟这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罩着,她说不定就要永远跟文艺圈说再见了。

      “总之一句话,应变能力强,大家都有糖吃,若不强,呵呵,再见,再也不见!”当下,许愿只感到心力交瘁,她郑重地对徐朗说,请他以后务必出现在约瑟工作的每一个现场。

      “怎么这么突然?”徐朗听得莫名其妙。

      “只是有感而发。”许愿沮丧地说,“怎么样,要不要出去走走?”

      “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徐朗轻笑一声说,他看了看约瑟,此刻,他正在与乐天拍一个特写镜头。

      “如果你觉得‘眼不见心不烦’算是的话。”许愿的声音里又多了些颓废。

      实际上,她知道自己的这个提议可供选择的对象很多——她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只是想找人介入她的情绪,她只是烦躁。怕导演突然改变了主意,怕自己的差强人意会成为导演嫌弃的理由,就像他嫌弃徐朗那样,怕约瑟又会给她攘个什么任务......可怕的事太多了,所以,她必须转移注意力,将那些负面想法逐一清除,她怕,若又叫滞府君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指不定一个不开心,又得把她关到哪个地方去反省了——而当下,徐朗碰巧就在她身边。

      天时。地利。人和。

      好在考虑片刻,徐朗还是答应了她的提议,趁着导演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个演员身上,两人默默地穿过人群,往影棚外走去。

      “其实你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如果你不是那么完美主义的话。”徐朗双手抱胸,信步而谈。他显然已经知道她的那句“眼不见”指的是什么了。

      二人在一棵枯枝烂木旁站定,眼望四周,几乎都是风格类似的道具,苍劲、风骨,似乎是为了营造某种荒野气息而摆设的。

      “你是说我抱盒子的姿势吗?”许愿调侃道。

      “别开玩笑了好嘛!”徐朗跟着笑了起来。“导演刚才不是还变着法子夸你来着?”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许愿警觉地说。

      “老烟鬼发疯的时候?还是你和哥在对台词的时候?”徐朗一耸肩,“谁知道呢?”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许愿说。

      “可能跟你现在在这里的理由一样吧!”徐朗模棱两可地说。

      世外高人。不知为何,许愿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个词。不做声,却永远洞悉着一切。

      “既然你跟我的想法一样,为什么还要坚持?”许愿说。

      “可能在某些方面,哥会比我更了解自己吧。”徐朗说。

      “约瑟?”虽然早就知道,可许愿还是情不自禁喊了出来。

      “当初,是他救了我的,从一群人的棍棒底下。”徐朗说着,就像所有人回忆往昔之时会做的,望向天空,好像要再一次寻求老天对于他们往昔是非功过的判定似的。

      西装?还是T恤?他早上就是这副打扮吗?许愿的记忆显然已经被一系列跌宕起伏弄得断片了,但此刻眼前的他,俨然还是一副阳光少年的模样,涉世未深。

      “介意告诉我你的故事吗?”

      只见徐朗低下头,暧昧地笑了笑,当他再抬起时,在他繁星般闪烁的眸子里,许愿却读出了它的厚重与沧桑。显然,这个男人并不是她先前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骗了很多人吧!觉得我以前一定也是所有人眼中的乖孩子,好学生。”徐朗自嘲地说,“如果我告诉你们,这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想法,是你们的思想,你们判断力欺骗了你们,是不是很失望?”

      许愿很想说“不是”,却被脑海中的真实想法制止了。

      “别对我抱有那种希望,如果你们不想被骗得太惨。如果愿意,你们可以用这世界上最肮脏的词汇来形容,因为,以前的我,毫不夸张地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人渣!败类!”

      这种词,一个已经足矣,倘若,他真的犯过什么错。三百年间,许愿从未见一个真正的混蛋这样解剖过自己,字字见血,句句剜心。

      “或许,你并不是自己所说的那样,我是说,你可能只是用某种表达方式把你刚才说的话夸张化了,又或者,你只是在自己的脑子里把某些行为给放大了。”

      “放大?你见过哪个偷盗犯会把自己的行为放大?你见过哪个抢劫犯会把自己的行为放大?还是说,你见过哪个□□犯会把自己的行为放大?放大,用来博取别人的同情,然后就可以忘记那个女孩的眼神,忘记她的惊恐,就可以当做她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自杀的了?”

      在徐朗的自白中,许愿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她是多么后悔,听到了这个恶毒天使的自我剖析。

      “那你为什么说是约瑟救了你?”提到那个名字,许愿还是温暖的。

      “那天晚上,大哥——天呐,我居然到现在还这么叫,”徐朗难以置信地说,然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又说:“那个狗娘养的——原谅我,自从跟了哥,他就不让我说这么恶心的话了,但我今天还是破例了,因为我实在找不出其他可以代替的词了。”

      “没事,我不会告诉他的。”许愿说。

      “谢谢!”徐朗说,“那晚,那家伙的毒瘾犯了,他要我去给他买那些东西,你知道的,就是那些会让人丧失理智的东西,可我当时还是个学生,哪里拿的出那么多钱,以前偷来的也早就花光了,鬼迷了心窍,我居然就向自家人下手了。”

      许愿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从家里拿钱出来的时候,正好被我妈发现,她问我拿去干嘛,我当时也想不了那么多,那——那家伙还在等我给他送东西去,我怕迟了,他以后就不会罩着我了,我就直接拿着钱跑了,我妈就追了出来——我应该想到的,我爸死得早,那是我妈这辈子的血汗钱!可我当时就以为只要再跑快点,我妈就不会追了,谁知,她竟然追了我一路。”

      徐朗顿了顿,许愿看得出,他很痛苦。

      “把东西给那家伙后,我才知道,我妈在追我的时候心脏病犯了,医院那边急需用钱,我只好去向他要。想也知道,那家伙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把钱给我的,我就抢了他那些剩下的东西,想去换点钱回来......”

      “他就叫人打你了?”

      徐朗点点头。“谁会想到,平时越亲的哥们儿下手越狠,每一拳,都是往死里揍。”

      “后来呢?”许愿不愿再听到那些血腥的描述,她的心已经揪的太紧了。

      “哥出现了,他报了警,我们都被抓进去了。后来,警察把我们以前所有犯的事都查了出来,你知道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了,只是,他们觉得我还是学生,是因为被诱惑了,才会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念我还有悔改之心,就没判我那么久。不过说实话,起初我还真没想那么多,以为关个两三年,放出来后还是条好汉!但是那家伙就没那么幸运了,主谋,□□、抢劫、纵火、伤人、盗窃、贩毒,随便几条,十年八年就这么落定了。”

      “那你妈妈呢?是约瑟救了她吗?”

      “可以这么说吧,他帮我找了块很好的地葬了我妈。”

      结束了这位不幸的母亲一生的痛苦。

      “那......”

      “你是想说故事到这里应该都已经结束了,我今天怎么还会出现在这儿吧?”徐朗轻描淡写地说。

      “嗯。”

      “其实我当时跟你想的一样。哥来监狱看我,说已经处理好了我妈的后世,我很感激他,也以为从此以后不会再有瓜葛了,毕竟堂堂一个大明星——当然,这是狱警告诉我的,我对这方面一直没什么关注,所以最初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好心人。可谁知道从那以后,哥居然又来看了我好多次,还要我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以后继续把书读完。”

      “为什么?”许愿说。马上,她就后悔了。这句话无疑再次宣告了他的罪行,而且是在事发多年后的今天。

      但徐朗只是笑了笑:“对啊,当时我也觉得很奇怪,社会败类那么多,为什么他却唯独关注了我一个?后来哥才告诉我,因为他曾经看到我把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扶过了马路,还知道我把一个临产孕妇送到了医院,他说一个还知道感恩,懂得回报社会的人,一定不会坏到哪里去。”

      “我就说你对自己的评价不准!”许愿埋怨似地说,害她刚才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谁知道呢,哥说的那些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徐朗难为情地说。

      真正的善不就是这样?外化于行,却不铭记于心。许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也不自觉向徐朗靠近了些。

      “那后来呢?”

      “出来之后,我听哥的话,读完了高中,还考了个不错的大专。说实话,要说难,这几年才是真正的难,很多同学都知道我的来历,冷嘲热讽算是家常便饭了,不过幸好,老天还给了我两个不错的朋友——当然,不再是以前那样的狐朋狗友了,”徐朗急忙解释道,“所以我坚持下来了,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进步,毕业后也一起找到了工作。”

      “你说的工作指的不会就是现在的工作吧?”许愿说。

      “当然不是!刚出来大家都是青瓜蛋子,哥怎么会用我?”徐朗说。

      “那你和约瑟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吗?”许愿问。

      “从牢里出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哥了。我想身为明星,能被他注意到,已经是我三生有幸了,我哪还敢指望持续被他关注?”

      “所以你的意思是,虽然你不知道,但约瑟确实还继续关注着你?”许愿琢磨道。

      “嗯,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他就默默帮了我很多,到了第三年,就是去年年末的时候,突然有个男人来找我,就是哥的前任助理,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说哥想见我。”

      “你当时一定很惊喜吧!”许愿说着,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小矮墩的身影。

      “比起惊喜,我觉得更多的是惊讶吧。我真的没想到哥还一直关注着我,还好我没让他失望!”约瑟说,“见面的时候,哥就问我要不要考虑跟着他干,说实话,我当时的脑袋是蒙的,我很感谢哥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但我何德何能......”

      或许成为这个角色的初衷不同,性质也不同,但许愿想说,这种感觉,她懂。

      “但哥对我说,凭我的经历和悟性,在社会闯荡的这三年也磨砺够了,最重要的,他说他信任我,当时,他身边正缺一个他信得过的人。”徐朗说着,不停地搅着自己的手指,“信任,你知道已经多久没人对我说过这个字了吗?连我都没想过要信任自己,他却这么轻易地就对我说出了这两个字!”

      “在你实践人生的同时,他同样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了你的改变。”

      “是啊,他就是这样,从不会以主观印象去判断一个人,但就是这点很多人都做不到,他们总是带着永久的偏见去审视一个人,甚至第一面就留下了一生的烙印。他却不会,这就是哥,我想这也是他能走到今天这步的原因吧。你说,这样的人,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他的邀请呢,所以一个月以后,前任走了,我来了!”最后一句话,徐朗说得颇为自豪。

      “可你不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环境吗?”许愿纳闷地说。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可现实却给了我相反的答案,特别当我在这行干得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时候,所以我说比起自己,或许哥会更了解我吧。他从没想过放弃我,就像他不会放弃所有他认为值得帮助的人一样。”说这句话的时候,许愿发现徐朗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值得帮助的人。显然,这句话是对她说的,显然,他以为约瑟帮她是因为同样的理由,不论曾经,他是一名误入歧途的少年,还是一位精神病人,显然,约瑟并没有把在病房里对她说的那些话告诉过他,显然,是他误会了。

      “我想,他的决定是对的,选你没错!”许愿却说。

      “你又何尝不是?”徐朗温柔地笑着说,“怎么样,我治好你的沮丧了吗?”

      “嗯!”许愿报以笑容,将深深的叹气表现得像畅快的呼吸。“对了,我当时就想问,你为什么没把你和约瑟的关系告诉大家呢,以约瑟的面子,说出来,估计很多事情会好办很多吧!”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是两个理由阻止了我:第一,这么做一定会给哥造成麻烦,第二,你也说了,是他的面子,既然是他的面子,他的平台,我又有何权利任意使用?再说了,当今社会,并非时时都有好平台相衬,遇上了是福,但更重要的,提升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才是王道不是?毕竟,离开平台,剩下的才是你的真本事。”

      “弱者依附平台,能者创造平台”,类似这样的话的文章,许愿同样拜读过。而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显然都是属于能者的范畴。

      到底是她唐突了,才会问出如此冒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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