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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生情,两世缘,怨未解,情难灭 一生情,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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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这词在她刚进来的时候是那么的清晰,怎么现在听见,反而疏远了?
“我可以离开了?”同样的话,许愿又对自己问了一遍。
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不用破门,不用跳窗,可以明目张胆地从这扇门走出去,就算肆意地冲出医院大门,也不会再有人阻拦了?
许愿突然觉得喉咙干得要命。她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不顾形象地在约瑟面前大口喝了起来。
还有自由。许愿忽然记起,离上次想到这个词好像已经有大半年了,自从那位妇人与她彻夜长谈之后,她就明白光“想”是没用的,也是从那时起,她便决定照妇人说的,不再去徒增烦恼,只要做好当下该做的,岁月就会在不经意间为她打开一扇窗。
而现在,这扇窗显然已经打开了。
“我可以不必再呆在医院了?”不用再接受医生的诊断和护士的观察,也不用再把自己当成是精神病人一样活着了?
“是的,”约瑟沉重地说,“理论上是这样。”
许愿浑身一震。是就是,什么叫“理论上”?
“可是,就像我刚才问你的,你没有亲人,所以目前来说,你并没有监护人。”
“这话什么意思?”许愿颤抖地问。与其看着希望飘远,不如从未遇见。她突然有点憎恨约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说得太不计后果,太理所当然。
“医院规定,只有监护人来接你,你才能出院,否则,你不能离开。”
规定?是谁规定的?规定得如此草率?难道就没考虑过像她一样,已经可怜到连亲人都失去了的人吗?
无疑又是个晴天霹雳。虽然在住院的期间,许愿也曾听说过类似病患已康复,亲人却不愿接回,或是亲人想将病患接回,病患却不想离开的情况,“总是没对上拍”,当时,她只是这样想的,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这样一只可怜虫。
也是,家人不愿接回是怕他们再惹麻烦,将它们好不容易恢复的安稳日子再度搅乱,病患不想离开是因为在房里呆久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或许一出去,发现时间去了,世道变了,他们早已失去生存的能力,兜兜转转几圈,最后却发现还是房里最适合自己。
可许愿不一样,出去后,她还要继续未完成的事,也知道自己不会再惹麻烦,对于这样的人,上天怎么就反而剥夺她离开的权利了呢?
“那我该怎么办,我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等到惘世结束。而且,万一哪天约瑟再也不出现了呢?
许愿慌张地看向约瑟,目光急切得就像要他立刻带她离开一样。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许愿恳切地等着他的下文。
“比如,让我来做你的监护人。”
许愿怔怔地看着约瑟。
“跟我走......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说什么?他确定他说的不是我去找院长商量一下,或者,我再帮你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你的其他亲人之类的话吗?可是刚才,约瑟的每一字每一句说的又是那么清晰。
“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接你,带你离开。”
接。许愿不是不知道这个字的含义,度娘的基本释义上清楚地写着“继续、靠近、承受、连成一体”,没有一个不是代表着两者之间存在着的联系,不管这联系存在得是多么微弱。
“为什么?”
“因为,我们熟啊,我是说,我们是朋友啊,冲着这层关系,我想我也是有资格当这个监护人的。”约瑟尴尬地笑着说。但这并不是许愿想得到的理由。
如此轻巧的一个字,为何三百年前他却没有对她说出?无论是阴森的地府里,通往滞府的光影中,或者,最遭的,在那数不清的门洞中的岁月里,一次就好,只要他说了,这么做了,今生,她也不用走这一遭了。何况那时,他们还是恋人,比熟人更亲,比朋友更甚。
许愿默不作声,却悄悄将头歪到一边,一脸纯洁,一脸无害。
“好吧,”约瑟好容易涌起的激情终于泄了气,“如果我说,我是想弥补你,这个理由,你能接受吗?”
许愿一言不发地等着。
“抱歉过去一直逃避,但现在,我听说了,我知道,你之所以会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我,因为我那些丧失理智的举动伤害了你。”约瑟恳切地忏悔,“如果那时,我是说见面会上,还有那次通告结束,我没有用那种态度对你,也不会叫你崩溃。”
这是有理由的,许愿知道,约瑟几周前就解释过了,后来却又故意将它隐藏。这次,他也同样没提起。
“我没想过那群人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你,在我还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
“都过去了。”许愿缓缓启唇,纵然血胎记跟着一阵灼热。
“可在我这过不去。”约瑟说。
过不去有什么用呢?该遭受的她受了,现在离解脱不过是临门一脚。而他口中的残忍也不过是这座城市的“通病”——她是多久没想到这个词了。若这个病还在滋生,还在蔓延,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无疑是具有毁灭性的,可这封闭的一年里,已经被毁灭的她,也只能从这座建筑物里臆想着这城市的变化。
“可是我们也回不去。”
回不去的事还计较它做什么?
许愿不再说话,约瑟也没再回答。沉默的时间里,躺在地上的吉他因被主人忽略而显得更加落寞。
“真的不能跟我走吗?”半晌,约瑟轻轻地说,所用的力气估计仅能让声音在他们之间传播。
不是不能,而是,“那些理由不够适合。”
两个人的倒影随着日光的变换一纵纵地爬上墙角,正张开邪恶的魔抓伺机靠近,只要他们的坚持稍有松懈,哪怕只是稍微一点点,它都能够侵入,然后由内而外地将他们吞噬进黑暗的萎靡中。
“还剩最后一个理由,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的话,说真的,我就只能帮你另寻他路了。”约瑟颇为无奈地笑着看向许愿,这个固执的女人。
以他的立场,换作其他女人,听了他之前的话,早都该热泪盈眶,点头如捣蒜了。可他明知道,这个立场只适用于“别的女人”,却还是将它硬生生地套在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上。这亏,他吃了也是活该!
“我不想离你太远,更不敢想象万一哪天找不到你。”约瑟说完,别过脸去。男人的骄傲瞬间崩塌。
多么耀眼的繁星,还以为被仰视是一生注定的命运。却没想到,遇到一个女人,也会有坠毁的时刻。
“为什么?”
为什么?约瑟愣了愣,瞬间就回过神来。这个问题确实是要问的,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谁是永远离不开谁的。可是,除了他。
之前,人们只知道约瑟突然消失了两个多月,一如既往的两个多月后,他再度回到大众的视线,将自己更多的爱心奉献给了这个社会——所有人眼里,地位高,责任大,理所当然。所以,他们自然不会想到,理所当然的背后,却是这个男人在利用满满的善念驱赶恐惧,恐惧越浓烈,善意越强烈。
直到那天,或许是上天的指引,叫他再次遇到这个女人,握住她手的一刻,夜以继日的恐惧终于找到根源,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无论走到天涯海角,只要这个女人在这,他就得回来,有她在的地方,才是他灵魂的归属。
“因为我做不到。”约瑟说,努力展现出自己最后一丝气概,“没关系的,如果你觉得这个理由很扯淡的话,直接拒绝吧。”
“可是我接受。”许愿说着,将头靠近约瑟的双肩,它们隐约起伏着,小心地透露着他强大自尊心下的不安。“因为这个理由,我想跟你走。”
约瑟猛地回头,难以置信。
“我不怕先成为你的负担,因为我相信共同努力后,这种局面一定会转变。可是我不要你的弥补,你所谓的弥补已经将自己置于了被动的境界中,那是强迫,是无奈,是有限期的,等哪天,你的债还完了,就是我该离开的时候,既然早晚都是要分开的,现在又何必一起?”
“可是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发展。”
“若你都不是发自内心的想与我共处,又让我如何看的到未来和发展?”许愿说,“其实你所谓的未来,说到底,不过是场赌局,而我现在决定的,也不过是为了你,值不值得去赌的问题。”
“所以,你是愿意为我赌这一把了?”
“为了你最后的理由,我愿意。”
眼下,许愿才知道自己方才的结论下得为时过早,当她的肩头与约瑟的掌心跨过鸿沟终于相遇,并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感谢上天,你终于答应我了。”
可你知道这一切本来就是上天安排的吗?这世上,我本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除了你,谁还有权利将我带走?许愿静静地感叹着,没有动弹。
这是隔了三百多年的拥抱,她不愿只让它短暂停留,至少,她要记住他的体温,至少,如果哪天又迫不得已要分别,她要能忆得起这体温,至少......许愿刚刚才想起,当初,就连两人相约殉情时,在那个冷清的凉亭里,他们都没用这种方式温暖过彼此。
这便是命运对她的提示吗?她的死注定沦落得清苦。
许愿黯然,越过约瑟的肩头,却忽见一片凌乱不堪的黑影正被一道强烈的光线牢牢锁在墙面上。半晌,她才认出那是窗外斑驳的树影。是自己眼拙吗?住了那么久,直至今日才留意到它们的存在?可几乎与之同时,许愿的脑海中就萌生了另一个想法,尤其当树杈的影子突然晃动起来,并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交错纵横时。
是字。
待许愿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本的树影不知何时已变成一个个骨瘦嶙峋的笔画,被镶嵌在了娟秀的文字中。
不用多想便知是怎么回事,不管这个世界怎么发展,也只有那个人会用这种诡异而不易被人察觉的方式出现。
好久不见。树枝倒影拼成的隶书刚劲有力地印在墙面。
终于肯现身了?许愿依旧靠在约瑟肩头静静地想,她知道滞府君听得见。
是时候了。
为何你总是如此自信,你可知这一年我找过你多少次?
我知道。
可你为何就是不愿出面。
我想说的,妇人已替我传达。
何苦兜兜转转,你可知血胎记已浪费大半。
控制住自己的心才能控制住局面,故静心是你此番必然的修行。
什么意思?
初见池生,你已方寸大乱,若非心静,如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现在为何又要我随他离开?不怕我又控制不住?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