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长沙之一顾清明》二夜昙花

3、抗日战争胜利

　　1945年八月，中国和日本整整打了八年的仗，这场战争带走了无数人的生命，并在活着的人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痛。1945年对于长沙来说终究还是来的太晚。
　　抗日战争结束后，湘湘和顾清明便张罗着回长沙，今天终于回来，两个人都是心中感慨万千。一路上，湘湘沉默不语，顾清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只是紧紧牵着彼此的手。湘湘拨开车窗，大街上热闹非凡，放鞭炮的，舞狮的，娶亲的，可多少人又是在这喜悦的氛围里暗自忧伤，强颜欢笑。
　　车稳稳的停在胡家门前，湘湘和顾清明一齐下来。胡家的门前还挂着“胡家裁缝铺”的招牌，顾清明对着湘湘安慰一笑，湘湘得到鼓励向前走去，顾清明就这么跟在她身后。湘湘将门退开，意外的是苑子里并没有满目疮痍，还是故景如旧。苑子里快要死了的树居然又活了过来，几根竹架子上挂满了刚染出的布，五颜六色，湘湘甚至都觉得奶奶和妈妈会站在布的背后，然后小满继续戏弄调侃着秀秀。湘湘走进一看，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温柔的拍着染布，就像奶奶当年那样，当那个女人抬起头时，湘湘当场愣在原地。顾清明一直就看着湘湘，直至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竟是拎着木桶的刘明翰，两人也是激动的相拥。这个家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再也不似从前那般热闹，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湘湘口中嚼着酸酸甜甜的萝卜，以前那个小姑娘秀秀都会腌萝卜了，湘湘不免感叹时间过的真快。秀秀又何尝不觉得如此，如今再看湘湘，一席精致的洋装，高贵而不失淡雅，浑然一副贵族太太的样子，也是变得快要认不出来了。之后秀秀道：“很久没有见到念亲了，他现在应该有凳子那么高了吧。”
　　提起念亲，湘湘是既好笑又无奈，对秀秀笑道：“他现在有凳子那么高了，他爷爷整天抱着他不撒手，本来要带着他来长沙看看的，可是他实在是太闹腾了，就没带他出来。他现在得了他爷爷的金牌令箭，连他爸爸都不怕，常常把顾清明气的脸红脖子粗。”说完又看着秀秀的肚子道：“想不到小满崽子都要当爸爸了，孩子名字娶了吗？”
　　秀秀抚着肚子，温柔的笑了一下说：“我哥给起的名字，叫光华，我就起了个小名，叫小满。”
　　湘湘听后，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光华、小满两个字，最后含泪道：“胡光华这个名字好像不怎么好听啊，还是小满这个名字好听些。”
　　说到这湘湘和秀秀一同想起那个飞扬跳脱的小满，玩世不恭的小满，她们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小满。湘湘原本以为已经坚强的心还是在踏入胡家的那一刻彻底瓦解，而她也只能轻声的安慰怀中的秀秀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客厅里，刘明翰拿出了胡长宁生前一直收藏的碧螺春招待顾清明，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聊着天，刘明翰先开口：“抗战结束了，你和湘湘有什么打算吗？”
　　顾清明垂着眼眸，手中握着杯子，听到刘明翰的话回道：“我们一家打算搬去国外，这次回来是再看看你们和长沙，然后给奶奶他们扫墓。湘湘再也经不起任何的伤痛了，我必须带她走。以前我总想着出去闯，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好笑，没有家哪来的国，现在的我只想好好守护我们这个家，让湘湘和念亲能够永远快乐。”
　　刘明翰惊讶于顾清明的变化，以前那个拥有满腔热血，一心杀敌报国的参谋长顾清明终于还是做回了贵公子顾绍桓，回归于家庭之中，从此生活的中心便是妻儿。刘明翰眼中透露出不舍之情，可内心知道这是个正确的选择，点点头道：“现在国内局势不明，搞不好就要自己人打自己人了，能走就是最好的安排。”
　　“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湘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了，你医术那么精湛，在国外肯定可以有很好的发展，而且秀秀也有了孩子，湘湘肯定是想好好照顾秀秀的，至于毛毛，国外教育水平高，他当然可以受到更好的教育。”顾清明非常诚挚的邀请刘明翰等人一起去美国。
　　刘明翰摇摇头，拒绝顾清明道：“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已经不是医生了，我成了一个教书先生，就像姑父那样。这个家已经七零八散了，无论如何我也要在长沙守着它，秀秀现也在已经继承了姑妈和奶奶的衣钵，更不会走，至于毛毛，我答应过姑父一定要好好教导他，直到他长大成人。”
　　刘明翰是羡慕顾清明的，这么些年过去了，无论经历怎样的风雨，还是有心爱的人陪在自己身边，而自己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顾清明知道自己的邀请无用，转眼间看见刘明翰眼中的羡慕便问：“你有想过结婚吗？大姐和姐夫会在天上永远在一起，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你也该放下了，找个贴心的人知冷知热，比什么都重要。”
　　刘明翰在心中苦笑，不知那又该是哪一天，对顾清明说：“人总要往前看，日子也要一天一天过，至少你还有湘湘和念亲，我还有秀秀和毛毛，你不要担心，如果我遇到那个合适的人，我一定不会再放手。”
　　外面湘湘的声音传来：“毛毛，你这一年怎么都没有长个。”
　　秀秀抓住这个可以告状的机会，笑道：“他现在可不爱吃饭了，一顿只吃半碗，毛毛听见没有，小姨可是批评你了，你以后可要多吃点。”
　　顾清明和刘明翰本来已都没再讲话，直至听到外面湘湘的声音，顾清明一改之前的严肃脸，笑意慢慢爬上他的脸庞。这个家也因为顾清明和湘湘的到来仿佛重新有了生机。
　　到了晚上，秀秀因为怀孕的缘故所以早早就睡下了，刘明翰待在房间备课。顾清明在房间里看一些关于生意上的东西，自从顾清明退伍之后就一直尾随顾老爷子学习做生意。顾清明头脑灵活，没多长时间生意场上的事也就上道了，再加上他踏实肯干，得到了商圈内的一致好评。以前顾清明志不在此，现在接手生意后倒做的有模有样，顾老爷子对顾清明很是放心，也逐渐将家里的事业交给顾清明，自己整天含孙弄怡。
　　湘湘不想打扰顾清明，就一个人坐在大厅内翻着小满以前的东西，一下子想想这个，一下子想想内个，突然肩上一阵温暖，一转头果不其然是顾清明拿着衣服给她披上，他一脸责备道：“你看看你，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晚上凉的很，出来连件衣服都不带着，也不怕冻病了。”
　　湘湘拉着顾清明的手撒娇道：“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嘛，就一个人坐在这翻翻小满的东西，每次都是这种语气，你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
　　顾清明从来都拿湘湘没招，现在自己还在商圈混出了点名堂，要是把自己是个妻管严的事实传出去，他还要不要点面子啊，顾清明无奈道：“明天一早就要给奶奶他们去扫墓，再不早点睡明天看你怎么去见奶奶。”
　　两人回到房间，湘湘看着这个似乎没有变过的房间叹了口气，这里有奶奶以前给他们做的锦被，抽屉里专门拎馄饨的食盒，以前没有用完的蜡烛，枕头底下的红楼梦，还有夹在书里的一点钱，这些东西无不在向湘湘展示着从前幸福的生活，勾起湘湘最温暖的回忆以及对物是人非的痛心。
　　顾清明就知道，湘湘看着这一切肯定又会难过的，可他却并不知道如何安慰湘湘，因为准确的来说他自己也很难过，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又怎么安慰别人。思及此，顾清明便想用另一件事情来吸引湘湘的注意力，他将湘湘拉进怀里，然后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给湘湘，然后用手捏了捏湘湘的鼻子道：“打开看看。”
　　湘湘揉着自己被顾清明捏红的鼻尖，气他捉弄自己，索性耍小性子，将这红色的小盒子塞到顾清明手中，哼了一声不理顾清明，一副就是不打开的模样。顾清明宠她宠的要命，知道湘湘这是等自己哄她呢，好声好气道：“我的好夫人，是我错了，你就打开来看看，不会让你失望的。”
　　湘湘心里笑着，可面上还是憋着，勉为其难的打开红色小盒子，一打开这盒子便愣住了。这分明是自己与顾清明结婚时候的戒指，那时候忙着帮小满还债，顾不得什么便把它卖了，虽然顾清明知道后并未责怪于她，可之后湘湘一直为这事耿耿于怀，没想到这戒指最后又回到自己手里了。
　　顾清明将戒指拿出来为湘湘带上柔声道：“我知道你一直挂念着这个戒指，所以我很早以前就派人在长沙城内找，这戒指可是辗转了好几户人家和好几间当铺，找到它可费力了。”
　　湘湘热泪盈眶，她知道顾清明千辛万苦找这个戒指一来是为了让她安心，二来是舍不得两人的结婚信物落在别人手里，她的丈夫真的是了解自己，对自己体贴入微，湘湘抚着戒指郑重其事道：“我再也不会把它弄丢了！”
　　顾清明轻轻的擦着湘湘脸颊上的泪，再次将她搂进怀中。夫妻俩都觉得：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