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长沙之一顾清明》二夜昙花

2、失去的痛苦

　　“月亮粑粑，兜里坐个嗲嗲，嗲嗲出来买菜，兜里坐个奶奶，奶奶绣花，绣个糍粑”这是湘湘这几日嘴里面最喜欢哼的一首家乡歌谣，她出神的望着窗外排成阵型要归家的大雁，连身后顾清明进来都没有听见。
　　这几天湘湘经常发呆，时常看着什么东西就出神的望着，整个人也没以前那么精神，眼睛里浑不似昔日那般流光溢彩，现在有的只是数不尽的悲伤，这种悲伤从眼泪流入心里。顾清明端了碗汤走进房间，将湘湘拉到椅子上说：“湘湘，把汤喝了吧。”
　　湘湘拿过汤碗，慢悠悠的喝着汤。做了几年夫妻，顾清明也是了解，湘湘的，她的性格是那般的倔强，要不是为了自己和念亲，恐怕她此时早就奔去长沙和日本人同归于尽了。顾清明将湘湘搂入怀中轻声道：“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回一趟长沙，回去一起祭拜……祭拜逝去的亲人。”
　　湘湘低声啜泣，将头埋入顾清明的怀中道：“谢谢你，清明。”
　　“我们是夫妻，再说了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答应过奶奶要好好照顾你。”顾清明正色看着湘湘道：“还记得我上战场的时候，你说你会一直等我，所以我舍不得死，现在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就当是为了我好好保重自己。”
　　湘湘知道自己这几天怕是把顾清明给吓着了，抚着他的脸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想不开的，奶奶他们也不希望我那么快去找他们，我只是很难过，很想他们，大爷爷说的对，活着的都得受煎熬。清明，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接受这个事实吧。”
　　顾老爷子坐在书房里听着顾琴韵汇报战况，直至听完道：“日本人现在是在做殊死抵抗，投降是迟早的事，只可惜了长沙守了七年，还是落在了日本人的手里。哦，对了，湘湘怎么样了。”
　　顾琴韵放下战报，摇摇头叹道：“听弟弟说好些了，只是精神有些不好，也难为她了，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绍桓这几天都在陪着她，就连念亲都一直是张嫂带着。”
　　“我看国内形势不容乐观，就算日本人投降了也怕免不了一站，党国内部好几种声音，不过依我对老蒋的了解他绝对想一人独大，这样儿孙绕膝的日子我还想多过几年，还是早做准备吧。”顾老爷子将自己的疑虑说出，顾琴韵也很是赞同，现在只等和顾清明商量这些事。
　　湘湘因为胡家人的消息悲痛欲绝，好不容易缓过来些，这几天又略感风寒。湘湘仗着自己是护士一再强调自己没有大碍，但顾清明还是请了医生来给湘湘看病，给湘湘检查了一下当即便说：“顾太太这是由于忧思过多而引起的五脏郁结、气血不顺，待会还是要开些药。”这医生说完又悄悄走过去对顾清明道：“只是有些话还是要和顾先生说清楚，顾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湘湘看到医生这般模样，也猜着个大概，说：“林医生，我是护士，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你和他说他估计也听不懂。”
　　“顾太太这样我就但说无妨了。顾先生，中西医看病的方法我都用了，从结果上看少夫人的身体抵抗能力下降，从脉象上看少夫人实在是忧虑过多，再加至产后调理不当，身体状况确实不太理想，要是再仗着自己年轻不在乎身体，只怕少夫人恐难长寿。”林医生颇为严肃的说道。
　　顾清明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湘湘。是他疏忽了，这些年他在外打仗，她在家里提心吊胆。湘湘怀着念亲的时候刚好赶上胡家最苦的时候，营养也不好，刚生完念亲就碰到小鬼子打湘潭，月子都不能好好坐就跟着一家人躲去山洞里，湘君的去世又给她了很大打击，。虽说后来顾家的人来接，可没过多久衡阳落陷，湘湘又在为顾清明的事情担心，最后还不顾一切的去郴州找顾清明。胡家人遇害的消息传来后湘湘悲痛欲绝，终于还是把身体拖垮了。
　　林医生走后，顾清明和湘湘一起坐下沙发上。湘湘握住顾清明的手笑着道：“我没事的，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吗，医生总是喜欢把最坏的情况告诉家属，我在医院待了这么久我可比你清楚。”
　　顾清明反握住湘湘的手，轻声道：“现在已经入春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手还是像冬天一样凉。林医生给我们家看了几十年的病，医术精湛，从来没说过假话。”
　　一阵凉风从窗外袭来，湘湘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后又开始低声咳嗽。顾清明连忙过来帮湘湘顺气，又拿了件衣服给湘湘披上。等湘湘气顺了才不由一怔，一阵寒风就应验了林医生的话。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顾清明，见他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湘湘心底了然，顾清明是真的心慌了。
　　顾清明像憋了很久似的呼出了一口气，随后将湘湘拥入怀中，久久才听他说：“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你，也没照顾好你的家人。湘湘，我在衡阳的时候很怕，很怕再也见不到你和念亲，所以我拼了命的跑出来，为着你一路撑着走到郴州，我想中国我已无力守护，但我至少可以守护我们这个小家。我从郴州回来再也不提打仗，是因为我真的想好好和你过完下半辈子。还记得我在你家养伤的时候，你说你不怕，你说让我不要抛下你，所以我总会有这么一个念想，家里有人等着我，我绝对不能死，可是现在我还是会怕，我怕我们没有在乱世中生离死别，你却在幸福中渐渐消失。湘湘，逝去的亲人我们会永远记住，但生活还是要继续前进，我求你能不能为了我，为了念亲好好珍惜自己，别让我在回忆中寂寞一生。”
　　湘湘泪流不止，靠在顾清明肩头，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打击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丝安慰。自从胡家人遇害的消息传来，这个家似乎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顾清明更是整天守着她，生怕她出一点差错，湘湘哽咽着对顾清明说：“我答应你，我一定保重自己，我一定长长久久的陪在你身边。”
　　顾清明笑了，笑得很开心。在这个悲怆满分的世界只要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就算是幸运的，有希望的。纵使战火纷飞，可情感不会消失，纵然与世长辞可精神不会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