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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吃饭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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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深是有点过意不去的,但他并不赞同林鸢刚刚的做法。离开餐厅,他把包递给林鸢。性格使然,他沉默了一会,替粉丝赔了个礼。
“不好意思,”他这样说,“她太激动了。”
被黑框眼镜遮挡住一部分,他的眼睛有晦暗不明的某种成分,让人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林鸢一时看不出来他轻微的不快,脑子里还是先前他略显凉薄的声音和表情。
她的本意是不给夏深带来麻烦,但谁曾想夏深竟然直接上来把她拉走了?
这可有悖她的初衷,早知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坐回去了。
不过,夏深的性格大家是都知道的,他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的议论呢?
两人并肩过了马路,夏深突然停下来,站着不动。林鸢脚没刹住,多走了两步才停下转身看他。
夏深性格很直,属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他想说的话,一般是不能憋在心里的。
同样这一次,他也没有忍住:“其实,你真的不必假装是我粉丝的。”
林鸢小小地懵了片刻,纵是不细想也听出了他的不满,从自己的情绪里瞬间回神。
她立马认识到这是一个很棘手的时刻。
夏深对她的做法,是有些不理解和不认同的。
自己的格局,是不是太过狭窄了?她自问。
若是平时被人不赞同,她会解释,带一点辩解的意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但夏深面前,一切都得斟酌,三思后行。
不能推卸责任,不能找理由,不能把不符合夏深价值取向的想法表达得太过直白,碰撞出并不美好的火花。
而且,自己的做法确实太狭隘而刻意,不是吗?
两人僵持在毒辣的大太阳下,看着二十米外的工体大门,林鸢感觉到有细密的汗从额前渗出。
“先进去吧。”夏深开口。
短短几步路,林鸢必须想好,自己要说些什么。
哪怕夏深打算不再提这个话题,她也不能让夏深心目中的自己,变成一个一点也不大气的小女生形象。
林鸢想到了自己的唯一优势。
“其实,”走进屋檐的阴影下,林鸢郑重地停下来,把全身的力量放到眼睛里,强迫自己直视夏深探寻的目光。
“我知道这样显得我有点小家子气。”她说,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背包带子,“刚才…我想,觉得她们不知道我们认识,也许会意自在些,也不要多想……当然这是我自己多想了,是我的问题,你不要觉得我的性格太扭捏,其实,我本来没有这样的意思。”
她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逻辑也乱团成一团麻线,甚至最后声音都明显地抖动。
用四个字形容她的表现:手足无措。
她甚至是在赔礼道歉了。
也许开始林鸢有一些刻意的成分,说着说着也就带了真情实感。
她觉得自己刚刚太欠妥当,所作所为给自己大打折扣。
她的脸热得发烫,并不仅仅因为夏日的温度。
她很慌张,却不敢移开视线,直直地看着夏深。
夏深显然没有想到这样的自白,不由愣住。
心中突然想起她的年纪,还是没有步入社会的小孩子,没有阅历和磨炼,她和自己这样的公众人物单独暴露在他人面前,是会慌的。
所以这样一想,自己的质疑,显得那么严苛和可笑。
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指责的意思。
“我没有怪你。”为了不让女孩难过太久,他说,“你还小,以后多多历练,不要怕和外人接触。就像,我昨天不也是你不认识的人吗?”
几乎像哥哥一样劝导教诲。
林鸢看着他沉静的面庞,感觉心里有什么破土而出了。
仿佛吹过三月的春风,一点一点地覆盖整片林地,抚着一草一木发出沙沙的灵感十足的声响。
她松了口气,莫名觉得身上的温度又升了好几度,快要把自己融化了。
原来,夏天的暖意,不一定意味着酷热和燥郁,也可以是美妙的。
她轻松地露出一个笑容,耳朵和脸庞都红通通。
“谢谢你啊,夏深。”
她的反应反让夏深紧张起来。
“你别放在心上啊,我其实就随便说说。”
“我懂啦,做杀君的‘债户’光明正大哈哈。”林鸢俏皮地回应。
看她回到开始自如的状态,夏深放心了。
”走了,还有好多事呢。“
……
像有一根丝把两个人连起来,韧而细的透明丝线,无形无声,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没有开启什么新的话题,可林鸢觉得,她与夏深的距离,正在一点点被拉近。
哪怕一厢情愿,她第一次明白“幸福”的含义:平淡,默契,似春雨落在唇上,清透润洁。
下午,夏深明显忙碌起来。
林鸢也迷迷糊糊地,听各色人等传达消息,被带到一个又一个房间,被套了好几身演出服,抱着琵琶弹了很多遍。后台嘈杂,拥挤,她被用“杀君的琵琶”之称呼来唤去,搞得身心疲惫。
她完全没有时间去回味与夏深的对话,甚至连夏深的人都不怎么看得到。
那时高三课业繁重,林鸢在书堆里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时间总是穿梭地飞快。
就像这里,她即使没动脑子干活,一遍一遍被催着赶着,也将近八个小时过去。
等回过神来,已经是演唱会开始,马上轮到自己上了。
后台有冷气,却因为人员众多,空气湿热。她穿着两层的汉服,虽然露出了手臂,背后还是有厚重的滞涩感。
这是一场现场直播的演唱会。
一上场,意味自己将被几十万人瞩目。
当下这个节目一结束,就轮到夏深唱,也就是她参与的那个节目。
她看到他现在对面的帷幕后面,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刺绣花纹的墨色夹克,一件单色t恤内衬,血红色的老虎花纹在后背张牙舞爪。
明明同样穿了两件,夏深就显得很轻盈。
他一如既往地带着大边框的眼镜,不带镜片,低调地遮住了眉眼,也压住了他平日不说话时睥睨众生的气场。
此时的他,站在乱乱哄哄的后台,用一道无影的屏障把自己同他人分隔。因为沉默,他平日开朗的性格悄声匿迹,如少年君王,高处独行。
林鸢觉,得自己也同台上的他相距千里,探不得,触不到。
好在私下里,是不一样的。
她又是一弯唇。
“接下来有请——七杀君!”主持人报幕的尾音,淹没在台下观众热情的欢呼声里。夏深抬起头,正好对上林鸢有些迷离出神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笑一笑,冲林鸢挑了挑眉,由内而外打破方才的冷漠,拿起话筒走上舞台。
一出场,外面的尖叫更甚。
台下的应援棒疯狂地摇动起来。
“杀君的琵琶!”一个场助挤过来拍了拍她,“等伴奏的时候就坐到台上那个椅子上啊。”
林鸢点头,满脑子都是夏深挑眉时,扑面而来的粉红色泡泡。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将冷峻和温暖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的?
堪堪平复,她应了指令,抱着琵琶走了上去。
对于林鸢而言,除了高考和夏深,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
当一个人抱着这样的心态,哪怕站在人民大会堂里,也一样云淡风轻了。况且她同夏深在一起,粉丝们也只会把目光投到后者身上。
所以她的表现接近完美。
下场。
夏深鞠了躬,下面掌声不断,伴随尖叫欢呼,震得林鸢耳膜发痛。
作为特邀嘉宾,夏深就这一个节目,况且也不用参加最后的谢幕合唱。
林鸢可以跟着跑路了。
他们回到化妆间。相比而言,这里清净得像是天堂。
“我送你吧?”
夏深比林鸢卸妆快,站在化妆室门口,汽车钥匙在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平日里,林鸢对待任何一个善意的顺便都是拒绝的,但看到夏深漫不经心的姿态,改了主意。“不……好吧。”
这转折。
夏深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那我去取车,你跟着派派就好。”
派派?
派派和夏深一道走?
夏深是本地人呀,难道不直接回家吗?还是他要把派派送回家?还是……
打住!打住!林鸢狠狠地弹了自己的脑壳儿,痛得龇牙咧嘴,才止住潮水般翻涌而来的想象。
“你,你还好吧?”一个弱弱的声音及时定住了她打算再弹一下的手……
扎着双马尾的萌系美眉一脸惊恐,坚定地缩回了迈向这边的脚。
派派……
林鸢的反射神经已经被刺激地没法兴奋了。
谁能告诉她这么dramatic的剧情是从哪本玛丽苏神剧里蹦出来的?!
“派派姐,”她尴尬地解释,“刚刚人太多了,有点头晕,自己清醒一下。”
妹子还没缓过来,恐惧地点点头。
有了这么描述不能的第一次对话,林鸢和派派之间微妙的关系,从此埋下伏笔。
导致三个人坐在车里,连夏深都讶异这气氛的诡异。
没人说话啊竟然!
派派平常可是个话痨,而林鸢中午开始不也挺健谈,包括之后开导一番不久恢复成欢乐可爱的小丫头了?
她们两个之间,怎么没擦出一丢丢共同的火花?
他不得其解,也不好就硬邦邦地说“来啊说点话吧”之类,便只好专注于开车。
这15分钟的车程。林鸢坐如针毡。
直到下车了,夏深才拉下车窗,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把心头大事都解决了,林鸢打算如期离开。“后天。”
想了想,她补充:“不到一个月就来n大报道了,以后b市算常驻了。”
夏深不知道她考的b大,没忍住“靠”了一声:“学霸呀你。那以后可以经常见了。”
要知道,对于艺术生出身,连英语日常用语都学的有些困难的夏深,一度固执地认为理科生都是怪物,而面前突然出现了考上全国top.5大学的理科妹子……
他脑子里莫名出现一排字。
金刚芭比?
被自己的脑洞逗到,他的嘴角以可见的幅度抽搐了一下,搭在车窗的手收了回去:“那我走了,以后见。”
“下次见的时候,你就不会是我的债主啦。”林鸢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拜拜。”
夏深从鼻子里发出了不情愿的回应,绝尘而去。林鸢盯着越来越远的车灯,才想起来没有记住他的车牌号。
有什么关系?自己已经是朋友身份了诶!
加油,少女。从沉闷的车上下来以后,她雀跃地原地转了个圈。
虽说做人不能太功利,但她还是要争取在“朋友”之前,再加个修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