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木棉》未晏cxy

5、请客

　　夏深觉得他离开的这么一小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
　　他很奇怪。
　　林鸢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蛇尾？
　　等他终于协调好乐队，和主办沟通好，最后去听了林鸢的琵琶，很不错，上台是没有问题了。
　　接着带她到大排练室。居然好几个人都饶有兴味地挤眉弄眼，对蛇尾吹口哨。
　　虽然蛇尾没什么表示，可林鸢竟然脸红了？
　　他疑惑不解，又不好当着一众人的面问。
　　不过想到蛇尾今年也只是升大四，两个同龄人共同语言应该多一些，也就没再细想。
　　只是……蛇尾的颜……咳咳。
　　他不作评价。
　　还是先排练，小孩子们的事情他没必要去掺和了。
　　专心工作的时候，时间就过得很快。
　　练练改改，连贯地过了两遍，并没有大的问题。
　　剩下的就是总的彩排。
　　夏深叫来造型师，给林鸢试了原来准备的汉服，略大了些，准备让人下午再带两套来试。
　　林鸢是典型的江南女生的长相，瓜子脸，梨涡薄唇，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大而明亮，像是尾巴蓬软的小松鼠，带着懵懂的孩子气。
　　她是那种看一眼就会留有印象的女孩子，不意外地适合古装扮相。
　　他们有些玩的开的乐手都有点兴趣，但是被夏深挡了回去，包括蛇尾也咬紧了林鸢的微信号不肯透露。
　　而林鸢本人正被造型师围着，别人也没有和她说话的机会。
　　所以一直到饭点，大家各司其职，一切无事。
　　暂时收工。
　　夏深用眼神逼退了两个想上来搭讪的哥们儿，打算兑现早上的承诺。
　　“我请你吃饭吧，难得来一次，怎么好让你吃工作餐。”他靠在门板上，等她卸指甲，偶尔用脚尖踢一踢地上粘着的半截胶带，“对面一家店不错，中餐。我带你去尝尝。”
　　“我请吧。”林鸢放完东西，背上包，客气地推托。经过蛇尾的惊吓，她蓦然觉得面对夏深已经可以非常自如了。
　　起码现在，当他一无所知的时候，是这样。
　　“你见过让小朋友付钱的吗？这可别推，于情于理都是我欠你人情。”夏深不想多纠结，不容分说地拉着她的手臂出了房间，“走吧。”
　　也许在空调室里待得太久，夏深的手指冰凉凉的，透着玻璃娃娃般单薄易碎的质感。
　　林鸢冷不丁一哆嗦，下意识地抽开手。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臂已经扬起了一半，只得突兀地垂到衣服角的位置。
　　夏深用眼角瞟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
　　工作人员涌进走廊里拿工作餐，混乱的人声和脚步，把夏深和林鸢分隔开来，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
　　林鸢痛苦地掐了自己一把，心里苦海滔天。
　　那是心心念念的身体接触啊！
　　就这样赤裸裸地拒、拒绝了男神？
　　我的天哪。
　　之后该如何进一步发展啊。
　　她想仰天长啸。

　　餐厅就在马路对面，是很古典的中式风格，有红木椅子和黄皮纸的灯笼挂饰，传统又正经，价格不便宜。是年轻人经过门口也不会想要尝试的那种地方。
　　不过夏深的审美古怪分崩，平日里对花哨噱头的东西不感兴趣，却热衷于各种时尚张扬的服装首饰。
　　对了。
　　“夏深，我给你发的消息，关于你的衣服，你同意吗？”第三次了，林鸢第三次提出这个问题。
　　“没事，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夏深颔首，感觉没有被刚才的情绪影响，“就算你想给我换秋装都行。”
　　“那我挑好给你发图。”林鸢握着手机，看到小拾打来的电话，狠心挂断。
　　没办法，她心甘情愿屈服于美色。
　　好像没话题可聊了。
　　不，作为人见人爱的小仙女，林鸢是可以找话题的。
　　“我昨天听了好多你的歌，”她扬了扬手机，努力让气氛活跃起来，“你真的很有名诶，是我以前孤陋寡闻了，原来你不只唱古风。”
　　“我更喜欢流行歌，不过最早唱的古风，现在也算都有涉及。”
　　大哥，怎么就有一说一啊，你不是很开朗活泼的嘛……
　　林鸢心中滴血，这样的话题终结者，让她怎么撩……
　　目光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盯住了夏深敲打桌面的手指。
　　他的手在圈内是出了名的，白皙，骨节分明，但不是漫画中男主角那种比女孩子还精致纤细的手，夏深的手更加有力度，加上手臂上凸起的青筋，极符合他攻气十足的长相和声线。
　　“你的手真好看。”林鸢不由自主地赞叹，视线滑向无名指上没有花纹的银色宽边戒指，明知故问，“你有女朋友了？”
　　粉丝都知道夏深在无名指上戴戒指仅仅是为了好看。
　　但林鸢“不是”粉丝。
　　夏深抚了抚戒指，声音慵懒而优雅:“带着玩的，现在是单身。”
　　果不其然的答案。
　　林鸢自然地看向自己又短又粗的手指，羡慕之余对自己开启吐槽模式:“好看的手戴戒指也好看，哪像我，本来手就丑，也不敢加装饰了。”
　　“我看看。”夏深从椅背上直起身子，抓过林鸢的手看了看，毒舌的本质暴露无疑，“说实话，还真是。你练琵琶一定比别人要难些，手指不够长吧。”
　　平常夏深的一大特点就是怼粉，林鸢经受了半年的考验，早就没有什么事招架不住的，笑嘻嘻地大方承认:“我老师确实说过我手短。不过好歹也练出来了。”
　　“你不是专业学音乐的吧？”夏深心情昂扬了一点，终于打算将话题进行下去了。
　　“不是，我学理科的，刚高中毕业。”
　　“这样，”夏深点头，算了算年龄，“说起来，你比我小了挺多的呢。”
　　八岁，八年的差距，常人看来也许的确大了点，但是至少是有可能在一起的年龄啊。
　　“其实看不出来。你长得很年轻的。”她好心地安慰道。
　　“你这是变相说我老呢？”夏深哼了声，不甘心地小声嘀咕，“老子永远十八……”
　　太可爱了。
　　虽说不能带着粉丝滤镜看人，但是夏深，他是真的好看啊。
　　看他难得展现孩子气的一面，林鸢突然生了“调戏”的心思，坏笑地眨着眼:“那我可要叫你弟弟了。”
　　“哟呵？”第一次见到林鸢的幽默，夏深小小地惊讶了一番，正想着站起来以身高优势胁迫她一下，服务员不合时宜的上菜让他不得不停下动作，不得不先逞口舌之快，“小妹妹，这么活泼了？”
　　“……”
　　上了菜，夏深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填饱肚子上了:“先吃吧。吃完了咱们还要回去协调一下舞美，你独奏的部分，还有伴舞再一起合一下。”
　　“没想到到快演出了，还会有这么多调整。你平常紧急通知应该也不少吧。”
　　夏深翘起二郎腿，已然是准备开动的姿态。“算是。好几次词没背完就上场了，没有提词器的话只能现场发挥。”
　　“所以你们的心理素质都高啊。像我高考的时候，紧张得几乎拿不了笔。”林鸢自黑。
　　夏深不甚在意:“其实都一样的。”
　　之后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还有吃菜。
　　林鸢曾经在书上看过一段话，“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来当做不去开始某件事的借口。其实就是缺个一咬牙一跺脚的开始，很多事情，只要开始迈出第一步，就根本停不下来。”
　　同样的，能和夏深平等地坐在一起吃饭，乃至像朋友一样说笑的时候，她早就以前幻想这一幕时所担心的汤汤水水锅碗瓢盆，都被抛之脑后了。
　　哦，哪怕还有肉疼的10000块钱和不怀好意的蛇尾在明天的道路上阴恻恻地等待着她。
　　吃得差不多了，夏深付了账，林鸢起身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距离桌子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她听到了有人往这边奔来的声音。
　　“杀君？”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惊呼，林鸢还没来得及转头，两个身体就如闪电一般“嗖”地飞到眼前。
　　不一样的容貌不一样的身高，却同样的微红脸颊，同样难以置信的吸气声，同样的惊喜在同样的星星眼睛扑闪扑闪。
　　“hi.”夏深见怪不怪了，打了声招呼，等着激动的二人平复呼吸。
　　“杀君杀君~”女生们激动地不能自已，直到夏深比了个“嘘”的手势才夸张地压低了声音，“能和我们合个影吗？我们俩都是专门为你来看今晚的演出的！我们都喜欢你好几年了！”
　　“好的。也谢谢你们的支持。”夏深在三次元没有在网上怼粉的气势，倒算平易近人，一副礼貌的好人形象，“手机我来拿吧。”
　　林鸢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异常尴尬的境地。
　　脚还维持着迈出去的动作，站在桌子不近不远的地方，过去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她如果直接坐回自己的位置，被问起来自己的身份，夏深岂不尴尬？
　　可是夏深貌似已经看到自己了，总不能再去一趟洗手间吧。
　　她呆呆站了两秒，索性决定站在一旁等女孩们离开。
　　大不了被发现了，就说自己也是粉丝来要合照的呗。
　　夏深的粉丝女友粉占半数以上。她可不要还没撩到他就先传出什么不好听的。
　　她站了一会觉得不自在，蹲下来一面假意系鞋带，一面拿眼角偷偷瞄夏深。
　　从林鸢现在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干净地运动鞋和有精致绣边的裤脚。哪怕是乞丐风，也体现了大牌良好的细节体验。
　　她没忍住，将鞋带又拆了重系，竖起耳朵凝神谛听。
　　夏深的声音刻意放低，听不清晰，但林鸢忍不住想象他此时的表情。
　　平静，清爽的样子，给人喝冰镇西瓜汁的感觉。
　　两女孩受宠若惊，不停道谢。
　　夏深大概很配合，慷慨地拍了好几张，还聊了两句。
　　照理女孩应该离开了，可没曾想其中一个粉丝喋喋不休地表达着自己对夏深的爱意，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另一个到底脸皮薄，扯扯朋友的袖子让她别太过火。
　　一只蚊子嗡嗡嗡嗡地飞到林鸢裸露的小腿上，她挥手赶走，放它一条生路。
　　那一面，话多些的女孩子终于止住了。
　　她恋恋不舍地反复说了好几次“再见”，一步一回头地，被不情愿地拉走了。
　　女孩脚步激动得有些凌乱，转身时别到了桌子，让林鸢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对上她随便瞥过来的目光，看的林鸢有点心虚。
　　“诶？你在看我们？你也是粉丝？”
　　女孩真是典型的说话不过脑子的类型，与弓着腰的林鸢发生了意外的对视，直接叫了出来。
　　林鸢腾的从地上弹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女孩，又瞟瞟夏深，看到夏深也正看着自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也是夏深的粉丝啦……”她干笑着挤出这句话，后背火热得灼烧起来。
　　她说不下去了，太尴尬了。
　　“咦，你也是来看古风音乐会的吗？”女孩像是发现了同道中人，“我们也是的，要不一起走啊？”
　　林鸢是理解她的心情的。粉丝见面，难免会有惺惺相惜之感，她懂。
　　可是！她现在算是个…装作装成粉丝的非粉丝的粉丝吧……
　　好绕。
　　“那个…我…”她的脸一片僵硬，“我还有事，就不耽搁你们了。”
　　常人一定能听懂这其中的拒绝之意，可是这个粉丝…似乎有些神经大条。
　　“一起吧，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她笑嘻嘻地上前。
　　“这位是我的朋友，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熟悉的男声，情绪不明，音调清冷。
　　夏深横插在林鸢和女孩的中间，没了刚才的平易近人，谈不上冷漠，仅仅是平静的叙述。
　　他没看林鸢，看着女孩的方向，但实际上并没有看任何人。
　　“啊？你不是说你是粉丝吗……”女孩还是没有意识到状况，疑惑地又问了一句。
　　“我……”
　　“不好意思，我们要回工体排练了。”夏深一手拉过林鸢，一手去够林鸢放在座位上的包，“再见。”
　　“杀君……”那女孩嗫嚅着，还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这短短三分钟的情形，就像漂移的赛车，出其不意又令人呆若木鸡。
　　女孩站在原地，看着夏深把包递给林鸢，歪了歪头，疑惑地看向同伴。
　　“他们是一起来吃饭的。”同伴虽然内心也是翻江倒海，但她理智的多，“先走吧。”
　　世界停滞不动，窗外连续的蝉鸣成了时间未死的唯一标志。
　　艳阳高照，清风滚烫，天高云淡，麻雀南飞。这天气真好。
　　而跟在夏深边上的林鸢的心情，大概就没那么淡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