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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旦夕祸福莫能测,扑朔迷离未可知(1) 既然她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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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玙斜躺在客栈精致的藤椅上,一边吃着菱粉糕和桂花酒酿,一边摆弄着新买的黄铜九连环。
“玙儿,不玩了,趁热吃罢!”瘦小的老妇人端着几个食盒走入屏风后。她是谷婆婆,是住在布崀山寨子里的蒲曼人,自丈夫儿子死于山难后一直孤身一人,祁玙自幼对她十分依恋,她亦是将这孩子当孙子一般。祁山此次特地带上她,去宫中驱鬼时便拖她照顾年幼的玙儿。
“阿婆,我爷爷今天会回来吗”孩子眨着眼睛,冲她露出一个澄澈的微笑,“明天就是谷雨,他说了会跟我们一起喝谷雨茶的。”
老婆婆不知道,只是笑着摇摇头,打开食盒,小心地用嘴吹着冒出的热气。
孩子深吸了一口酱板鸭,糯米藕,山笋煨火腿,龙井虾仁,松仁蒸粳米饭的香气,边取筷子边说,“我爷爷说他做完法事的时间与谷雨节令隔了三天,要说他早该回来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一点消息?”
“到宫里办事,也许规矩多,费时间……吃罢。”
“该不会出事了吧……”孩子咔啦一声放下筷子,转身往门外跑。
“你干什么去?”
“如果真出了事,邸报上一定会说,官府也会贴出公告!”
邸报上只说了当今圣上征蒙古大捷之事,官府也没有张贴新的布告,祁玙悄悄松一口气,摸摸荷包里还有些碎银子,拐进茶铺打算买些新茶。
买谷雨新茶的人很多,祁玙在一旁等候时,听到旁边两人在谈话。
“知道不?宫里出事了,皇上请了个方士到那驱鬼,结果你猜怎么着?一个妃子小产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方士驱鬼能妨碍妃子什么事?宫外的人不是不能与后宫女眷见面么?”
“是没见面,可那方士在娘娘宫里驱完鬼之后,第二天娘娘又搬回那宫里住,本来没什么事,今儿晌午就出事了!”
“这方士这么大胆,敢害娘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不过我看他惨喽……谁摊上谁倒霉!皇上刚打了胜仗,十天半月才能回来,已经下了圣谕,回来后亲自审理。这不,那方士现在关在大理寺呢。”
“官家没说这事啊?”
“压下去了,没几个人知道!我呀,还是刚刚偷听出宫采办的公公闲聊得知的。”
这些话像蝎子一般钻进她的耳朵,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有如万顷广厦訇然坍塌。一路上的颠簸和趣闻,初来应天时对新事物的惊奇与震撼,对明日的憧憬与幻想,此刻全部化作毒箭直刺她心口。
她只能扶着墙慢慢坐下,绝望地抱紧双臂,周围的一切化作白茫茫的山洪要将她吞噬,淹没。店里人的议论和訾骂,也变成山洪携裹的石子与砂砾。
直到有人来拉扯她的胳膊,她才缓过神来,发现原本拥挤的茶店里,除了自己和一个伙计外,已经空无一人。
“喂,小子,在店里白坐了那么久,到底买不买?”
她缓慢起身,抱歉地摆了摆手,走出茶店。
身后传来伙计低沉的骂声,不过她根本不在乎了。
一路走着,她迅速把一切可能的办法在心中过滤了一遍,发现都无济于事。这时她想到了祖父讲过的宫中琐事……
既然她是被从小当做男孩养大的,除了祖父没人知道她是女儿身,就连谷婆婆也不例外,那么倒不如……
回到客栈,她对谷婆婆说:“我爷爷有危险,我不得不做一件事,我心意已决,不要拦我。”
“怎么回事,啊,孩子?”
“婆婆,您不要问了,帮我到集市上买点东西吧。”“什么东西?”
“绷带,金创药,草木灰,麦秸秆,一个鸡蛋,还有……”祁玙咬咬牙,“一把锋利的小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