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玙》水木三阳

5、携乳婴隐者归深林，开法事方士赴皇城（3） “皇上叫你

　　孩子带着一队人马，穿过林地和野竹丛，在一处峭壁前停下。
　　在锦衣卫望着这猿猱愁攀之地皱眉时，孩子从容走上前去，用手扒开灌木丛，一架用金丝竹编制的竹笼呈现在众人眼前。
　　竹笼顶端拴着的粗麻绳，向上延伸至目不可测的峭壁之尽头，又垂挂而下，在地上拖了一丈来长。
　　“想要到我爷爷住处，只能用它了，可惜呀，一次只能两个人上去，上去之后不能空着放下来——你们中谁跟我去？”
　　锦衣卫头领苦笑一声，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登上峭壁之顶后，视野竟变得比此前开阔不少，有一小潭，水清无鱼，缘是山溪形成，半面被翡青色的佛肚竹、凤尾竹环抱。
　　沿着山溪，穿过茂竹，寻其源头，依稀可见竹丛掩映中的干栏竹楼，想必是那方士祖孙的住处。

　　“呦，真个是稀客贵客，”鹤发长须的老者不等对方自报来意，忽地从竹椅上站起来，捻着胡须笑嘻嘻地说，“寒舍虽小，还望大人多多包涵，快请入座——玙儿，到后院去，给客人煎壶茶！”
　　老者望着青色身影如小猫般消失在竹篱后，转过头来，面色骤变。
　　“你们到底是来了，是么？”他冷笑道，颌下的银须止不住地颤抖，“是我大意了，让你们找到这里来。”
　　“您误会了，朝廷这次派我来是……”
　　“朝廷？我早就不是吃皇粮的了！如今我和我的玙儿在这里活的好好的，房前有泉水竹林，屋后有稻米田棉花田，山上有飞禽走兽。我们祖孙俩自己挣饭吃挣衣穿，哪像你们这些爷！靠东家喂食！”
　　“一朝为方士，终身持咒符；一朝为朝廷的方士，终身是朝廷的人！包括你，祁山！”
　　“敢问林方士——哦，现在该叫你林大人，如今不知混成了锦衣卫百户，还是千户？”老者坐了下来，依然冷笑，“朝廷的方士这个身份，恐怕您早就瞧不上眼了吧，林江仙！”
　　“小生只是一名普通的锦衣卫而已，”林江仙拱手，“原先是，现在也是。至于除妖驱邪之术，我作为一名晚辈，在祁方士和我师父面前永远自愧不如。”
　　“你感念你师父，用不着捎带上我，我跟你们从来都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至少我们十几年前有过……”
　　“那事不提也罢。”老者厌烦地摆摆手，“有屁快放，玙儿要回来了！”
　　“……皇上叫你出山，进宫驱鬼，不许抗旨。”
　　“就这个？屁大点事儿，用得着动用你这位爷，一路翻山越岭找到我？”
　　林江仙无奈，从衣袖中取出一份圣谕，徐徐展开。
　　祁山先是一惊，读罢，已是眉头紧锁。
　　良久他开了口，“皇命不可违，事已至此，我只能再做回皇家的方士了。”
　　祁山沉吟片刻，“这圣谕上说，皇上此次是叫我做一场法事，事成之后给封个无关紧要的闲职留在应天，余生便可食俸禄？只是玙儿，我的孙子，尚年幼，我只能把他带在身边。若我遭遇不测……”
　　林江仙诧异，“前辈何以出此言？莫非前辈以为皇上此次召见是场鸿门宴不成？”
　　“不，若皇上对我存疑，只怕会直接派人来暗中杀掉我，大可不必拟一份谕旨来召见我。”
　　“所以你觉得我害你？”林江仙苦笑。
　　“怎会？”祁山叹道，“我此行，恐怕还是要提防……某人吧……”
　　林江仙向前深深一揖“小生会尽力保护前辈和孩子的安全，前辈自己也要多加注意！”
　　“那是必然。 ”
　　祁山唤回小孙子，说简单打理一下行装，三日后出发。
　　“去哪儿呢？”被叫做玙儿的孩子歪着头问道。
　　祁山摸了摸孩子的头，“天子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