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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玙中官书卷开洪蒙,山方士银锁藏玄机(5) “毕竟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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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祁玙在去往内书堂的路上遇见了於辰。
“那个孙大鼎是个什么来头?为什么他这么针对咱俩?”祁玙看四下无人,小声问道。
“他啊,御马监孙太监的干儿子。仗着干爹有点势力,学长也不管他,在内书堂快无法无天了。他看你是新来的,纯粹的想找茬。至于我嘛,书念得好,又不屑于当他的跟班儿,这才被他处处挤兑。”於辰一脸不屑,“要我说,咱不必跟这种货色计较,好好读书想着得到提拔才是正事。”
两人还没走进院门,就看见孙大鼎堵在门口。
“昨天的事儿,还记得不?”
“是文斗的事吗?”於辰笑,“奉陪到底。”
“既然如此,”孙大鼎嘿嘿笑了两声,手一扬,“二位里面请。”
走到一张条案前。
“爷说的文斗,跟一般的文斗不一样。”孙大鼎变戏法似的摸出两个斗大的胡桃木杯,往桌上一掼。“古人划拳赌喝酒,今儿咱几个赌喝米酒,不许临阵脱逃,谁怂谁孙子!”
他扭头打了个响指,身后两个小宦官不知从哪搬出了一坛米酒,殷勤地启了坛。
孙大鼎用手一指於辰。“王书呆子,你跟老子划拳!”而后瞥了一眼祁玙,“道士崽儿,你,替他喝酒!”
说罢,转身扫了一眼,“金狗子,就你了!给爷过来!”便起身把狗子强拉过来,摁着他坐下,“你替爷喝。”
於辰头脑灵活,反应快,熟悉了规则之后便很快上手,但经验实在不如孙大鼎丰富,几轮下来,两人输赢各参半。
新酿的米酒劲小,不上头,可也禁不住一杯一杯地灌。祁玙和狗子两人,渐渐地吃不消了,放下酒杯,揉着太阳穴缓一缓。
又一轮之后,祁玙他们千盼万盼的救命稻草——词林先生,终于慢悠悠地现身了。
孙大鼎立刻叫人把酒坛撤下,一脸坏笑看着祁玙和於辰,“还没结束呢,好戏还在后头呢!那老家伙,一讲起课来没完,爷在这儿看着,看你们谁先尿裤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挺着肚子笑得站不稳,“要是道士崽儿先尿裤子,你们就输了,就当着大伙的面,一人给我们磕二十个头。”
“那要是我们赢了呢?”
“要是你们赢了……爷就,就让狗子当大伙的面给你们磕二十个头!”
说罢在一口酒还没咽下去的金狗子背上猛拍了一掌,后者猝不及防,呛了一口,扶着桌子猛咳起来。
他转身扶桌子的空当,惊慌的神色里分明掺着点怒气,但立刻被小心地敛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祁玙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才逃狼窝又入虎口。
一个时辰以前,先生是救命稻草,可现在,先生就是催命符!
她悄悄看一眼狗子,发现对方也在悄悄看她。
——起初还用眼神暗中较劲,现在只剩下同病相怜了。
在先生打着哈欠走出去后,这一对“难兄难弟”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起,抓着衣服飞奔出院门。
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
途中没遇到学长和先生,一切顺利,除了………
最近的茅厕离这有十万八千里……
狗子实在受不了了,捂着肚子,一只手撑住墙,大口大口喘着气,艰难地面对墙角站定了,另一手狂扒裤子。
读书人的斯文是什么?能吃吗?!
祁玙稍好一点,看前面花圃中央有几块巨大的假山石,酿酿跄跄跑到了四面假山石环抱的空隙中,躲过了所有视线。
其他人还在内书堂盯着书本昏昏欲睡,如果不出意外,没有人会发现这件丢人的事——除非他们俩脑子被门夹了去揭发对方。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字面意义上的。
在狗子顺利解开腰带扒下大袴只剩一条亵裤,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时,他,没,忍,住。
屋漏偏逢连夜雨加冰雹——这一幕,恰好被一边整理腰带一边从假山石后头走出来的祁玙看到了,并且,听到了。
那感觉就像……嗯……滚滚长江东逝水,浪淘风簸自天涯,君不见大江东去浪淘尽,奔流到海不复回,疑是银河落九天……
尴尬不?尴尬得祁玙脚趾直抓鞋底。
若干年后,每当金狗子回想起这糟糕的一幕,都会努力抑制住自己想吃光司礼监的朱砂服毒自尽的冲动。
——自己是真的狗,祁玙兄弟也是真的兄弟。
那天,理论上还跟他处于敌对关系的祁玙,默默地转过身等待自己脱了浸了一兜水的亵裤,给他出主意让他直接把那东西扔到墙顶的琉璃瓦上——这样就没人会发现了,并当场发誓帮他保密一辈子。
“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这次算平局,”祁玙说,“毕竟我不想让你磕这二十个头,而是想有朝一日叫孙大鼎这家伙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