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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玙中官书卷开洪蒙,山方士银锁藏玄机(4) 直到现在她 ...

  •   次日清晨,秦川早起盥洗时,看祁玙已摘了小火者的平巾,用红头须扎一个顶抓髻,穿一袭松花绿直身,系了条宫绦挎着布包就匆匆出了门。

      他想起今天是祁玙第一天进内书堂读书的日子,不知有没有漏装一本书。

      祁玙七拐八拐,凭着记忆找到内书堂的正门——上个休沐日,秦川已带她到这里拜过至圣先师孔子排位和授课词林先生,并按规矩缴纳手帕、白蜡、龙挂香充当学费。正门两侧悬挂木刻的楹联,字体是她不熟识的行书。正中上方是一块匾,上书四个遒劲的大字:天道酬勤。

      她躬身拱手,恭敬地一拜,“至圣孔先师,亚圣孟先师在上,请保佑弟子学|运昌隆吧!”

      还未到开讲时间,院内一片叽叽喳喳,两扇院门虚掩着,像是书页邀请她来翻开。

      “嘿,小兄弟,我认得你!”众多穿青布直身的小宦官中,一个面色白净的孩子向她眨着眼睛。

      她犹豫了一会,这才想起他是那天把她叫出安乐堂,带着她去见掌印太监的那个。

      她回报以友善的笑,对方立刻向她挥着手,“来我这边吧,这边听得清!”

      “小兄弟,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好,以后我就叫你阿玙,”知道她的名字后,小宦官笑着拍拍她的肩,“我乳名於辰,跟你一样大,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喂,牛鼻子!”背后冷不丁地传来这一声,祁玙一听,登时一个激灵。“牛鼻子”乃世人对道士的蔑称,因道士头顶的太极髻形似牛鼻子而有此名。

      她转过身,对面那人,不过十一二上下,却已膀大腰圆。油光满面,挑着刷子般的眉毛,两个圆鼻孔像是在瞪着她,牛一样吭哧吭哧喷气,“牛鼻子”这仨字儿,分明是他给自己量身打造的!

      “看什么看,臭道士,说的就是你!”对方咧着嘴大笑,“你有种叫你道士爷爷从牢房爬里出来画个符,把我给定住啊!”

      “还有你,王书呆子!跟这小子才见半面都不到,就好得快能穿一条裤子了!果然小白脸就喜欢跟小白脸腻在一块儿!”

      祁玙咬着牙暗中握紧了拳头,她知道自己初来乍到不能惹事,但对方挑衅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

      “想打架?倒是来呀,你们两个都打不过爷一个指头!”

      祁玙努力放缓了呼吸,“内书堂是读书的地方,要是打架的话,孔圣人可就在那看着呢。”

      “没错”,於辰说,“更何况祁兄弟是新来的,武斗于情于理都不妥,文斗的话,尽量放马过来吧,孙大鼎。”

      “狗子!”孙大鼎扭过头对一个头发有些乱蓬蓬和反翘,左耳戴着一只小银环,正托腮看书的小宦官吼道,“你来跟他们文斗!”

      “哎?好嘞!”他放下书一跃上前,“你们谁先来?”

      “让我来吧,阿玙。”於辰上前一步,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眼中闪烁着自信和从容。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穿圆领袍戴三山帽的宦官走了进来。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於辰赶忙拉着祁玙,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嘘,学长来了,站好!”

      所谓学长,即是内书堂中负责管理与惩戒的专门人等。凡在内书堂读书的学员,出了个别有后台的,没有不怕他们的。

      祁玙眼角余光迅速扫过他手中的书名,快速地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内令》。

      这天晚上,祁玙在住处内点一盏灯温习一天的功课。

      看着看着便走了神,于是周围的一切都比书本有意思了。

      她摘下贴身戴着的长命锁,在灯下无聊地把玩。

      洪武年间,应天有一名正一乾道,姓祁名涟,字天啸,祖籍云南。他游走四方,与一名正一坤道相识,这坤道姓祝名云,字天青。二人相见恨晚,很快结为连理,几年后,祝云有了身孕,而祁涟却不得不奉旨远赴岭南铲除妖邪,祝云便用两人束发的子午簪打成了一只银锁,为丈夫祈福,也为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谁知在那之后,祁涟战死,祝云听闻噩耗难产而死,留下一名女婴。祁涟的父亲收拾了家当,抱着新出生的孙女跋涉千里,迁居云南,归隐深山。为了防止别人对自家仅有的一点家产动歪心思,对外宣称生下的是一名男婴,并当做男孩在山中养大。

      这故事是她小的时候爷爷讲给她听的,祁涟是她的父亲,祝云是她的母亲。

      在父母相继死于非命之后,祖父临走前烧掉了他们的衣饰,杂碎了他们的法器,只为了不再睹物思人。

      唯独那只银锁,他舍不得毁掉。

      他自己选择与过去割离,但孩子总还需要一点念想。

      小时候她看附近寨子里的小伙伴,乃至小猫小狗都有父母,跑回家问爷爷自己的爹娘在哪。

      这时爷爷会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哽咽着含糊不清地说,海上的仙山,天上的星渚。

      她小时候,爷爷每提到她的父母,会说他们卜错了卦,卜错了人生重要的一卦。

      但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的父母,是被歹人直接和间接害死的。

      这些歹人,至今还在对他们祁家人穷追不舍。

      逃避是没有用的。

      她将银锁放在灯下,细细地摩挲端详着。

      锁面为如意形,正中央刻着两条鱼,阴与阳,轮回不息。

      下缀五枚铃铛,一朵莲花,四条鱼。

      祁玙的指尖无意划过莲花瓣,竟感到一丝刺痛,仔细一看,手指竟被划出了血——最顶上的一片花瓣,竟有着锋利的边缘。

      银锁的结构极为巧妙,唯一锋利之处平时被上方连接的链条环遮盖,即使贴身带着也不会划伤皮肤,但若是用手指仔细摩挲过它的每一个边缘,就会被划伤。

      她指尖流出的血滴到了银锁上,其中一滴恰好滴到阴阳双鱼之间。

      她咂着手指止血,发现滴在阴阳鱼之间的那滴血,慢慢地渗了进去,像是被吸收了一般。

      她想凑近看,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随即发生——一束青蓝色的火焰从银锁上燃了起来。

      难道是那滴血的作用?父母究竟留给她一个什么?

      火焰越烧越旺,木桌和书本却丝毫不受影响,也感觉不到热。慢慢地,火焰逐渐熄了,没有一丝烟与灰,留下的是两个黑色物体——一支长条形的,一个扁圆形的。

      祁玙小心翼翼地用手触碰了一下。

      一点都不烫。

      手上沾上了一点极细的黑色粉末。

      再细看,原来两者表面都薄而均匀地覆盖着一层极细的黑色银粉。

      祁玙用汗巾子将两个物体擦净,两个器物恢复了他们原有的光泽。

      一支簪,一枚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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