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玙中官书卷开洪蒙，山方士银锁藏玄机（1） “是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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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太医院医生，楚琅。”
少年举起腰牌示意守门宫监，跨过皇城的朱红门槛，青袍上凝着露华，头顶是亘古的月光。
回到皇城外太医院，高勉正把一个银铫子在火上加着热，铫子里的汤汁将沸未沸，蒸汽弥漫，药香升腾。
楚琅轻吸一口，“四君子汤？”
“对，人参，茯苓，白术，炙甘草煎的汤药。”
“四君子汤补气健脾，主治脾胃气虚，而脾胃气虚的症状是……师傅近来也没有食欲不振面色萎黄啊。”
“别闹，用四君子汤试验，是因它比重、稠度和颜色均与甘醴凉羹相似。”
高勉说着，用铁钳夹了一小片碎瓷片，挪到银铫子冒出的蒸汽上。
不一会水汽就在瓷片上凝集成珠，滴落在汤药中，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银铫子内壁变黑了。
“果然，与我猜想的一样。”高勉看向楚琅，目光坚定。
楚琅看着，“师父，瓷片上沾的是与延庆宫下毒案同一种毒药的药粉？”
“是的，他的猜想没错，竟被他人付诸了实践……”高勉搓着手，目光游离到别处，自言自语起来。
楚琅眉间蹙起，仔细回想甘醴凉羹制作和进献的种种细节，忽槌案长嗟，恍然大悟。
“师父，甘醴凉羹中的毒不是在制作时投入汤中的，也不是在进献时，”楚琅说，“进献凉羹的人在从尚膳监走到延庆宫的路上，容器敞着口不盖盖子，底下烧石蜡加热，用银匙不断搅动汤羹。因这种毒药能使银器变黑，所以排除了从膳房端出时汤中有毒的可能。”
“而送到延庆宫中之后，就立即要撤去银汤匙，随即盖上盖子，放凉后食用。”楚琅目光灼灼，握拳的手抵在案上，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投毒者事先将少许药粉涂于器皿盖子上，蒸汽上升，在盖子上凝成水滴，溶了药粉滴落在汤中。”
“因为端出时能证明它是无毒的，而接下来只有进膳者能碰到汤羹，因而造成了进膳者在撤去银汤匙时往汤内投毒的假象！”
高勉边听边微笑着点头，“没错，这只是他无聊时研究出的若干种不露痕迹的下毒方法中的比较简单的一种，案情一直没有头绪，方才为师想着要是他在就好了，这才灵光一闪，推测出了可能的真相。”
“师父，‘他’是谁？”
“他呀，唉，别问了。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就当他死了吧，太医院已没有医士龙景了。”
“……明天就上报东缉事厂和司礼监，对吗？”
高勉沉默着。
“师父？”
“这……你是知道的，猜测终归是猜测，万一事实与此不符，这甚至会给你我招来祸患。”
“师父，徒儿可以提供另一证据，此毒一旦沾了人皮肤，背部会出现青斑，三日不退。而小内监没有出现这一症状！更加降低了是他投毒的可能性！”楚琅方才有些分神，这才想起自己要向师父报告的事。
“你当真？怎么不早说！”高勉眼一亮。
“当然当真！”
次日清晨，高勉去了司礼监。
祁玙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会在朝夕之间发生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油灯暗光里她听了小太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宽慰，看着来者一步三顾地离开，抱膝灯前，神魂恍惚了半夜。
十岁孩子的身体终是难敌困倦，再次睁眼，是在一阵乱摇之中。
“醒醒，小兄弟，快起床！”眼前的小内使看上去同她一般大，戴着平巾，穿青布直身，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晃醒。
祁玙反应过来，从床上坐起，看自己伤口已初步开始愈合，迅速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去东缉事厂？”
“司礼监！”
“怎么会……案件怎么样了？我师父呢？”
“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小兄弟，案子结了，你和你师父无罪！而且，而且你要进内书堂读书去了！”
“案子结了？这么快？还有你是说内书堂？”
看祁玙一脸大惑不解，小火者又说，“哎，还怕我诓你不成？只管穿戴齐整了跟我走，到时候再跟你解释！”
梦似的，祁玙系上腰间绦带，以水濯面后，被他拉着匆忙出了安乐堂。
楚琅一早在太医院候着，心神不宁。担心师父在说出真相遭到报复，又担心师傅不说出真相让无辜的人蒙冤。
虽只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却如经年般漫长。
然而事情似乎太顺利了点——师父回来时竟然一脸轻松，告诉楚琅，案犯是尚膳监监丞单忠，昨晚不知为何竟自己招认了，他不过是顺水推舟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东厂提督，果然跟单忠的供词相符合。案子今早结了，除单忠以外的所有被关押的人，还没有审问就已经全部无罪释放。只是东厂继续用刑逼问单忠是否受人指使，他被打得筋骨断裂满裤子屎尿，浑身不剩一块好皮，也没有说出一个字，只得押入大牢，明日斩首了事。
不管怎么样，案子总算水落石出，罪魁祸首受到应有的惩罚。楚琅替师父，命悬一线的小宦官，和所有险些被冤枉的人松了一口气，又不禁感叹到，原来东厂在抓贪官保护皇上的钱以外的其他领域，也可以有如此高的效率。
只是一件事他不明白，以单忠的心态之好和他的迷之自信，究竟是什么让他在昨晚招认了罪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玙中官书卷开洪蒙，山方士银锁藏玄机（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