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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老道人斩草欲除根,小内监命悬遇恩人(3) “公公,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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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玙已记不清马鞭持续多久地落在她身上,耳边嗡嗡作响,她气若游丝,双眼半闭,漆黑的蛇信舔舐早已开裂染血的青贴里和白中衣,又绽开几朵山茶花。咸腥的气息和盐水带来的持续灼痛,没能激起哭喊,只因她的气力已在折磨中被渐渐消磨殆尽。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策划了这一切,该来的终是来了,但那又如何?她,他们,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她自己,狱中的祖父,还有师父秦川……
师父?
冥冥中听到那个熟悉声音,祁玙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听错,他来了……不是一个人……
与师父一同来的,还有一位公公,袍上织的蟒,是尊贵的坐蟒……
落在她身上的鞭子消失了。在耳旁嗡嗡的轰鸣声中,来者的嘴开开合合不知在说什么,但她仍隐约听到“松绑”二字。
于是她感觉到有人解开紧紧捆住她手的绳子,半悬空的双脚终于着了地。
她的头昏昏沉沉,最终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
“内监犯事,一律交付司礼监处理,此乃大明自太|祖皇帝以来遵循的铁律,今日出了此等大事,尔竟无视祖制,肆意妄为,滥用私刑,欺下瞒上。”
掌印太监怒目而视,寥寥数语,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汝将司礼监置于何地,将大明律法置于何地!”
单忠匍匐在地上,冷汗直下,口中认罪求饶之声不绝。
“速速去太医院,找最精通药理毒理的太医来调查此事,”掌印太监吩咐身边长随,“定要把这件事调查个水落石出。”
又看看跪在地上的秦典簿和单监丞,“是非皂白,待本座严查后,自有定论。尔等平身,暂且回避罢。”
秦川站起身,对掌印太监深深一揖,走了出去。
单忠抬起头还想说话,被掌印踹了一脚“出去!”,悻悻地爬起来出门去,不时伸着颈子,瞪着眼向内张望。
少顷,受遣的太医便匆匆赶赴现场。穿鹭鸶补服的六品医官高勉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乌发半束,青衣皂履,眉若刀裁,瞳如点漆,顾盼神飞,烨然璨然,恍若仙童帝子。
掌印询问后,方知那少年是太医院收录的新生,姓楚,寄于高勉名下为徒。
高太医如履薄冰地取样时,祁玙艰难地抬起头,却不料迎上了小太医的目光,虽然只短短一瞬,但仍能读出对方眼眸中交织着惊愕,愤慨和隐隐的同情。
楚姓少年当然也发现了她,赶忙收敛目光,一边站在师父身旁听候吩咐,一面紧张地吞口水,低垂的双眸不断流露出焦灼。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转向掌印太监,“公公,请您允许下官带这位小公公到安乐堂治疗!”
医官高勉的手一颤,偷偷窥视一眼立在门口的单忠,倒抽几口凉气。
还不等掌印开口,高勉便抢先解释道,“他是说,这小内监是重要人证,如果他没能挺过去……就没法录口供了。”
小太医诧异,“师父,难道不是因为医者仁心……”
话说到一半就被师父用眼神制止。
掌印看了一眼祁玙,点了点头。
他走到祁玙身边,试了试他的脉搏,急促而细虚,又摸摸他的额头,烫的,因为过度惊吓所致。
于是小心翼翼地把他挪到两名长随抬来的担架上,全然不顾鲜血浸染了衣袖。指尖触及到粘稠而犹有余温的血液,咸腥的气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尽管出身杏林世家,从小在医馆里长大,对伤口和病痛早已司空见惯,但他看到小内监伤口裂开处结晶的盐粒,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恶寒。
皇宫,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小太医心想,以后无论如何,自己绝不会让挚爱的亲人步入这座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