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老道人斩草欲除根，小内监命悬遇恩人(1) “回公公， ...
-
“小玙儿，莲子剥好，别忘了用细银管子把芯儿去了！”
“哎——好嘞公公！”小火者装扮的孩童抬头应到，腾出手将青贴里的袖子又往上挽了几分，衬出雪藕双臂，葱白指节，颗颗莲子落入窑变瓷钵，声如雨落梧桐。
“这两天雨下的急，”尚膳监的宦官说道，“打落了不少荷花，却催熟了第一拨儿莲子。”
“可不是嘛，”祁玙剥着莲子，俏皮地眨眨眼，“我师父还想御河泛舟呢，说再不抓紧，莲塘就不剩几朵荷花了。”
“嘿，这秦公公，前些日子荷花开的紧，早干什么去了！”
“大概最热那几天里也在忙着给各宫做凉碗凉羹了吧。”
“那也是，你说这一年到头哪有真正的闲日子啊，忙活来忙活去的。也只有你师父有那闲情雅兴，风花雪月的，倒像个诗人了——只可惜跟咱们一样，是个挨过刀子的，哎。”
说罢又偷偷看了看低头弄莲子的小火者，这样貌不似世出的孩子，遇到了魏晋名士作魂骨的秦公公，不知是不是缘，又或许世上又会多一个会遣词造句诉平生不得志的刀锯余人？
正想着，另一个公公推门进来，打量了二人几眼，径直朝祁玙走来，笑眯眯地问道:“咱家看你不太面熟，你叫什么名儿？几时进的宫？”
祁玙连忙站起，毕恭毕敬道:“回公公，奴婢姓祁名玙，两个半月前入宫。”
那公公边听边点头，嘴角慢慢扬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原来是新人，模样儿周正，人看着也机灵，看来是个服侍人的好苗子，以后肯定步步高升啊。”
祁玙听着这话，心里不乐意——哪有说人是服侍人的好苗子的？但仍笑着向公公行了礼，“谢公公，公公过奖了。”
尚膳监监丞单忠听罢，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面皮的褶皱仿佛能把整个尚膳监的全部油水兜进去。
“既然如此，人手不够，叫你去给延庆宫进甘醴凉羹，你愿意去么？”
“公公的吩咐，奴婢怎敢说一个不字，能担此任务是奴婢作为小火者的荣幸！”
膳房里的另一名宦官听了惊得合不拢嘴，心想单公公怎会把这等任务交给一个新进宫不久的小火者？若只是因为长得好看又机灵，未免太不公平。
甘醴凉羹是何等佳肴？主料选用西域进贡的甘醴果，这种野果生长于大漠中，产量稀少，而单是烹调的最后一步，就需文火慢炖三天两夜。此等食物仅在每年特定的几天由尚膳监烹制，呈给帝后及各宫主位享用。
进献时也极有讲究:用薄如宣纸的瓷盏盛汤羹，出膳房时不加盖，在盏底下加黄铜架点燃石蜡加热，进膳的人边走边用银汤匙缓缓搅动，送至各宫中后，除去银汤匙、黄铜架和石蜡，盖上盖子放凉才可食用，为的是防止羹中香蕴逸散。
祁玙接过重任，端着盘子的手因激动而略有颤抖，她再三感激单公公并保证能完成任务。
单忠摸摸她戴着小火者平巾的头，面上的褶皱再次聚拢起来，“小祁玙，慢些走，慢些呦……”
后来祁玙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慢些走，因为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老道人斩草欲除根，小内监命悬遇恩人(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