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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友情深怜孝子,贤师恩重抚稚儿(3) 老宦官哽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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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领着祁玙来到自己的住处,看着她戴上小火者平巾,穿了青贴里和袴,束了绦带,蹬上皂靴。
他蹲下来细细端详,面上漾起微笑,“果真是祁山的孙儿,璠玙琢就,跟你父亲年幼时候一般俊美。”
“师父见过家父小时候?”祁玙有些诧异。
“是的,那年你祖父到宫中驱鬼,将妻儿一并带来了。咱家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一晃多少年了……”
秦川说着,忽地一把抱住祁玙,掩面号泣道:“真是天不饶人……这么好的孩子,竟被逼成了个……一个……”
老宦官哽咽许久,终是没能将“阉人”二字说出口。
是夜,延庆宫。
淑妃韩月香披一件银狐里子大袄,静坐妆镜前。
面前燃着的烛火闪烁跳跃,将她无一丝血色的脸映在镜中,如鬼魅,如妖姬。
此时除了宫外执灯守夜的宦官外,正偏殿内的宫女侍监都已得到她的特许而睡下。离妆镜台不远处,是一扇她在贴身宫女入睡前早已悄悄打开的窗。
纤指从袖中取出金累丝脂粉奁,用墨玉簪挑了少许其中的膏状物,置于烛火处点燃。一缕紫色轻烟飘出,被小心地扇出窗外。
少顷,一只漆黑的渡鸦悄无声息飞入了屋子。
“舅舅,告诉我那老畜生怎么样了?”美人开口,丹凤眼中竟布满了血丝。
“月香,我知道你在等着我,所以让这只鸟给你传话。那老道士没被弄死,进刑部大牢了。”渡鸦竟开口说话了。
刺耳的声音像是要将室内的烛光撕裂。
“我没想到的是,祁老头子此行把他孙子也带来了,那小崽子,为了让皇上免他死罪,竟然一刀断了子孙根……娘的,最后皇上居然同意他进宫了!”
“只是断子绝孙,倒太便宜他们了!”
“棘手的是,万一这小子之后飞黄腾达,你贵为皇妃,不会有事,可舅舅我……你忍心看到我被那小阉人往死里整么?”
“那该怎么办?”
“当然是找机会除掉他,你也能借此机会出口恶气。”
还没等韩月香再次发问,渡鸦便迅速收敛羽毛,悄无声息地飞出窗子,与禁宫夜色融为一体。
宦官休憩的居所中,秦川被一阵啜泣声从梦中惊醒,他起身披了外袍,循着声音的来源走向祁玙的卧房。
他轻敲房门,“玙儿?”
没有回答,只有接连不断的抽泣。“呜……爷爷,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他们,呜呜……他们把你……当祸首……”
秦川推开门,走近床边,“怎么了玙儿,你梦魇么?”
“爷爷,我……我该怎么办……爷爷……呜……我想你……”
孩子双眼闭着,身子却不住地颤抖,间或伴随一声压抑已久的长吁。
秦川望着,悲伤涌进心口,他想把祁玙叫醒,却又在床边坐下,握住孩子的手。
“爷爷?爷爷,我好怕……”祁玙没有醒来,只是拼命抓紧他的手,如一只受惊小猫般往秦川怀里钻。
秦川一愣,进而紧紧抱住她,“玙儿,别怕,爷爷在这儿……”
他生平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不知该怎么做的他只能笨拙地将孩子抱在怀里,一边顺着她的头发轻抚着。
好奇怪啊,一种此生从未有过的情感,自他灵魂深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