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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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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后在一片蒙昧混沌中浮浮沉沉,睁开眼已是异国他乡。
咖啡厅里人很少,只有角落坐着一对年轻的外国男女在调情。我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努力地想听懂他们口里叽里呱啦不知所云的英文,顺带感受一下纯种的异国文化,但无奈水平有限,我听了半天也就听懂了一句“欧耶”。下一秒还没等我摆出一副受挫的表情,这对年轻男女突然摁着对方的头忘情地亲吻了起来,虽然以我之见其劲道看着更像是要把对方的头给拧下来……总之这种想法冷不丁冒出,让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飕飕发凉的脖子。
我咽了口口水,一道幽幽的声音绕进耳畔:“看够了吗?”
于是我像是偷窥被当场抓包的猥琐男青年,立即正襟危坐:“看够了,一点都不好看!”
坐在对面的程北庭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上,我扫了一眼,上面爬满了乱七八糟的英文单词,看得我立刻血压飙升停不下来。好在他没有继续折磨我,难得好心肠地把报纸合上搁在一边,我觉得这点成功证明了我比报纸更有魅力……虽然好像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他浅酌了一口咖啡,眼睫落下阳光星星点点的光斑:“说吧,你怎么来了?”
我眼珠子转了转:“我想你啊!”
他面无表情地瞟了我一眼:“眼看舆论要转向了,想在被要求复职之前再蹭一个度假?”
说实话,我非常欣赏年轻人的这种无畏强权的直白,但是显然他忘记了中华民族有一种美叫做含蓄的美,而且如果把天聊死这项技能分等级的话,程北庭一定是无师自通的天赋型选手,真是棒棒的!
但我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屏蔽一切尴尬早已修炼成简单反射,是以我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然后笑容娇羞地问他那个营销号是不是他暗戳戳的手笔。他望向我,环住杯壁的手猛地一抖,想想点了点头,顺带十分具有人文主义关怀地问我是不是脸部肌肉抽筋了。
我说你故意逗人家开心真是好讨厌,他说他一瞬间涌起了想把我敲晕然后打包邮寄回国的冲动。
也许是他向来言出必行的形象深入我心,总之我一下子收起了那副贱兮兮的表情,吐出了我真正想问的问题:“按理来说,你在国外拍戏应该消息闭塞才对,你怎么会那么清楚我的消息?”
“只要你说话马上就就能听出来不对劲,演技太差。”
我哽了一下:“好心累,我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他驾轻就熟地无视我话里的调侃,白皙纤细的手指握着杯把轻微晃动。我被美色迷惑一瞬恍惚,但突然想起更重要的事,于是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颇有些壮士断腕的豪情,喝完认真地望着他:“你是怎么搞到那些资料的?”
喝的太急,舌尖发涩,几滴咖啡顺着嘴角的弧度滑了下来。他望向我的一双眼睛依然平静,像是浸了月光,倒也没急着作答,只是伸出一只手指在我唇角边揩了两下,抹去了几滴深色的液体,裹挟着滚烫的温度。
我友好地表演了一个无导体原地爆炸。
他唇角微微扬起,抽纸将手指擦干净。这让我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他这一系列举措的引人犯罪程度,很惊心动魄,很诱敌深入,很……总之让我很没用的溃不成军,脑内就像浆糊兑了水,晃一晃就是一脑袋香喷喷的小米稀。
但他没有给我把小米稀煮开的时间,因为随即他又递过来一个U盘。我说我是不看小黄片的正经人,他说我是神经病,他真没礼貌。
“我在观赏你在船上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时候,站的地方正好有个监控,质量好到连你翻了几次白眼都看得清楚,后来我让人去把这一段调了出来。”他指节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轻轻叩击,连贯出一阵不规律的声响,“几个版本的修改文件,是当时在海边停电之后修复文件特意拷贝的,本意是怕你再次弄丢,没想到反倒派上用场了。”
这一系列操作看似出离常人思考,但仔细想想却又有迹可循。于是我决定原谅他的解释笼统,也放过我的智商,我们在咖啡厅达成了和解,场面一度十分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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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在地面上翻转,跑得十分勤快。我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后头,看着他拖着我的行李箱健步如飞,又感觉他似乎身形消瘦了些,于是我暗暗发誓等他拍完这破戏之后一定要把他牵回去当猪养,将他变成家养宠物。
尔后我又觉得这样的想法不太正常,程北庭大度地接受了我的异想天开,并安慰我:“是你的话,偶尔不正常也很正常。”
你看这倒霉孩子……
总之在打情骂俏中我们友好地来到了他预订好的酒店。那栋建筑看上去就闪得让人头晕目眩,五彩光特别像我印象里的魔仙堡,离咖啡厅仅几步之遥。
来的时候我漫无目的,被激动和疑惑降低了本就低于平均水平的智商,向鞠黎子打听了拍摄地点之后就义无反顾跑了过来,也没考虑后续的衣食住行什么的。像我这种小青年就是做事不计后果追求疯狂,凡是求个恣意痛快,像偶像剧的女主角,虽然大部分时间我妈管这叫脑子有坑……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大概我和程北庭的蹄子有着长度上硬件的差别,他在前头风驰电掣,我在后面手脚并用差点退化成爬行动物。绕了半天还没绕到房间,我实在累到无法存在,所以很自然地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口,微微喘着气:“你慢点!”
话一出口连我都吓了一跳,哦上帝,你告诉我这个甜腻得我都虎躯一震的声音是我发出来的吗?
但程北庭却十分反常的没有对我的撒娇卖嗲表现出不适,他目光在我扯住他袖口的指尖微微停留,虽没有言语,脚步却奇异地开始放缓,一瞬间我深感诡异。
“那个,待会儿住酒店的费用我还给你。”扰得人心绪不宁的沉默,我装模作样地咳了咳。
他耸了耸肩:“不急,这里放高利贷的人很多,而且打手都很有职业素养。”
我:“……你可真他娘的贴心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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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是标准的单人间,床头摆着还沾着露水的茉莉花,散发着丝丝缕缕让人心安的洁净气味。
窗台铺满和煦的柔光,明明是临近黄昏却仍然天光大好。我几步就越过他,飞快地将窗台的玻璃门打开,不算敞亮地小阳台没有生拼硬凑的突兀,却像是安分的和谐因子,放眼望去是被暖光披露略显温柔的车水马龙。
只一眼就让人悬在嗓子眼的心倏地沉没,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心安力量。
我面朝缓缓没入地平线的夕阳,觉得魔仙堡真他妈的有情调,我这人松懈下来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地爆粗口,详情请参考我跟纪念去樱花节,她会捂着嘴少女地惊呼“哇好美啊”,而我则在一旁拍大腿飙高音“沃日真他娘的天王姥姥的好看”……总之在这样浪漫的氛围中,应当有一双手从背后温柔地圈住我那小蛮腰的全新升级版,一边用下巴低着我的发旋,微热的吐息挠着我的颈窝,像一幅泼墨染就的静画。
我缓缓伸开双臂:“相公,我们这样像不像泰坦尼克号?”
程北庭发出一声类似于轻笑的短促声音:“那你跳吧,我不推一把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
然而明明嘴里说着这样不解风情的话,回头的时候他却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望着我,准确点说是我的后脑勺,眼神在与我相接的一瞬间又错开。我觉得可能是我的背影比较有杀伤力,比正面好看。
他假装正经:“以后来找我之前,记得先给我打个报告。”
我没接他的话茬,有一瞬间的恍惚。夕阳把他的半边侧脸晕染的温温柔柔,连硬朗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虽然跟我想象的有点出入,但好歹也是一幅岁月静好的浪漫图景。
我吞了口口水试图抑制紧张:“我那个时候明明被看破还遮遮掩掩的样子,会不会很傻啊?”
他的心跳也透过柔软的衣料传递至我烧灼的半边侧脸,向来深沉的嗓音有些失真:“我不觉得。”
“真的?”
“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你不毒舌给自己找存在会折寿吗!
他顿了顿,戛然而止的沉默像是没入一片不见底的灰色深海。正当我估摸着是不是我过于沉重,以至于压着他让他差点咽气去见阎王,想着想着松了松环住他脖子的手,却在抽回手臂的那一刻,手腕被他的手指猝不及防的锢住。
原谅我第一时间脑子里蹦出来的反应是“诈尸了……”
我说:“麻烦你下次强行按暂停键的时候给点提示成不?你这样一惊一乍的我心脏会不好使的呀。”
他侧过脸,余光与我的视线交错。他说:“下次如果碰到这种情况,要及时汇报,不要瞒着。”迟疑了片刻,他的余光又不自觉的挪移开来,“不然我会心疼。”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扰得头晕目眩,手臂不自觉的又环紧了些:“心疼什么?”
他拿手指戳了戳我那壮硕的手臂,马上又跟变脸似的摆出他那经典的嫌弃表情:“心疼我自己,分分钟都在被勒死的边缘试探。”
我慌慌张张的松开手臂,脸有些不自觉的微红。他撑着半边脸望向我,笑容毫不吝啬地挂在眼角,声音有些引人沉溺地蛊惑:“谋杀亲夫也是要判刑的。”
那种温柔被抽丝剥茧,像是要迸出蜜来。”
我舔了舔嘴角,下一秒又猛地环住他的脖子:“那我就以身试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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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心疼。
心疼什么?
“我知道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