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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作为一个有着天马行空发散思维的优质好青年,我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脑子里就难免冒出一些奇奇怪怪地字眼。比如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夫妻双双把家还,在天愿作比翼鸟,树上的鸟儿成双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总之浓情蜜意之际,肖环一个电话把我从温柔乡生拉硬拽拖回了现实谷。

      我极其不耐烦的摁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却是长时间仿佛被消音了的沉默。对于他这种脱了裤子不放屁,对不起我粗鲁了,对于他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我感到十分不悦,一时间涌上了想立马回国跟他单挑solo的冲动。

      对面程北庭一言不发地望着我挤眉弄眼的复杂表情,略带笑意地微微挑了挑眉。

      就在我忍不住想怒挂电话的关口,肖环突然以一声花腔男高音开嗓打破了这谜一般的沉默。他的声音极其高亢且富有感染力,仿佛把我的每一个细胞都揪出来打了一顿,并逼我掉完了一年份的鸡皮疙瘩。

      后来我才听出原来他是在哭……

      “筱筱我对不起你……我……我……”

      我马上打住他:“你对不起我的事情难道还做的少吗?”

      然后余光偷偷瞄向坐在我旁边的那尊大佛,依旧面色如常,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

      肖环还是抽抽搭搭哭个不停,吐字卡碟得就像奄奄一息行将断气的老式收音机,愣生生的将原本尚存的暧昧搅成年度苦情大剧。我登时有点不耐烦,一想到还有美人在侧,我的耐心又直降九十个百分点。

      于是我紧攥着最后一丝耐性,尽量温言软语:“肖环,只打雷不下雨是一件很可耻的行为,你他妈能不能一次性放干净!我已经被黄啸生搞得够憋屈了你就别来膈应我了成不成!”

      他顿时止住了哭声,嗓音里却犹有抽噎的腔调:“你,你都知道了?”

      我握住手机迟疑了片刻:“都知道什么了?话说朋友你讲的是中国话吗?”

      于是电话那头的肖环彻底断气,哭过未平的急促呼吸却还停在耳畔,莫名有点像……算了一点都不像。然而呼吸声在本就无声的狭窄空间显得尤为清晰刺耳,我做了一个简单吞咽动作,感知到对面人隐隐传来的目光,恨不得立马吞针去死一死。

      不过我为什么要死?让肖环去死一死才对吧?

      过了好一会儿难言的尴尬期,肖环才复又勉强上线,手机却在他说出“黄啸生”三个字的瞬间被一双手恰似无意却又带着不由分说的霸道轻易夺过。下一秒程北庭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乍然微动。他站起身,径直走向阳台,临走前只微微一眼,我就顿时心领神会。

      他想说:“乖乖坐着,别过来。”

      这是一种日积月累被时光和爱念堆砌的默契。

      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特别听话,尤其在他面前向来表现得十分三好学生五好青年,在需要私人空间的领域绝不涉足也不踏入一步。所以我尽管好奇得快要到地上打滚,我还是坚定地管住了自己的手脚,表情颇有点大义凛然的悲壮。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有快半个钟头,他终于想起在外面还有个快要发霉长出金针菇的我,从阳台信步走了回来,虽然没有明显的情绪写在眼角,却很明显脸色不大好看。

      手机被握住地地方犹有掌心的温热,我呆呆地盯着它看了半晌,脑子里滚动播放肖环会不会情难自已打算背着我抢我的男人,又觉得很对不起我所以才哭的这么六月飞雪感天动地。但还没等我的脑内小剧场上演完一部惊天的伦理大剧,那双总是被我偷偷打量的手忽而覆在了我的头顶发旋,却不是想象中的冰冷,甚至带着些许适意的温度,让我那颗还待在原位的心脏骤然停跳,比劣质的遥控玩具质量还差劲。

      他俯身,直视我的眼睛,瞳仁里夹带着一块宁静柔软的湖蓝,说出来的话带着哄骗式的语调:“没什么大事,什么都不要问,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很好。“

      我探向他的眼睛,几乎是出于反射性地点头。

      他不想给我听的我就装聋,不知道就永远无知,不徒添烦恼,无知者永远无罪。

      我相信他能把我保护得很好。这么多年他虽然偶尔伤害我,却远不敌给的保护多。

      ·

      晚上我的房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别误会,不是我的美貌吸引来了什么为虎作伥的歹人,也不是什么塞小广告卖保险宣传邪教的。只是我这位客人来的时间点不是太对,穿着打扮又诚然不像个好人,我觉得一开门就冲着她一顿拳打脚踢这种状况外的状况,还真怨不得我。

      鞠黎子像条咸鱼一样躺尸在我的床上,嘴里叼着一个咬了半边的苹果,白眼翻得很艺术:“大闺女,拳脚功夫不错哦,人家要钱你要命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戳了戳她地手臂,确认没有伤及筋骨,深深舒了口气:“哎呀,异国他乡花季少女,难免会小心一点地啦!”

      她又对我这种有夫之妇的装纯感到不耻,是以艰难地在床上表演了一个咸鱼翻身。

      “我今天杀青,本来想社区送个温暖,没想到你这么恩将仇报。”她瘫在床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还是我无数次NG帮程北庭脱身的呢,差点被骂成白内障,你个小白眼狼!”

      我笑得十分狗腿:“怎么会怎么会,你可是俺的大恩人,小的铭感五内。”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大对劲,“话说你不是女主角吗?现在就杀青?你们这部剧不走寻常路啊!”

      她从床上弹了起来,从拳头缝掰开我的手指,掏出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出现的苹果,然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我的肩:“小朋友,你真是很傻很天真哦,不过你说的没错,我们这部剧确实不走寻常路,因为我的戏份都被女二三四五六号平分完了。女主角嘛,不得个什么小儿麻痹老年痴呆怎么好意思出来寻找真爱呢!”还没等我想出安慰的措辞,她耸了耸肩,“不过我无所谓,该给的钱一分不少,现在估计已经落袋为安了。”

      我深刻的感到同情这种情绪对于鞠黎子来说实在是太多余。

      “比起关心我,你不如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她突然带着亮晶晶的眼睛扭头望向我,唇角还粘着一小撮苹果皮,“黄啸生这种伎俩太下三滥了,你未必还能忍?”

      我十分耿直地叫她说人话,因为我感觉我们现在仿佛是在跨服聊天。

      她摆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程北庭没告诉你啊?这很明显就是节目热度带不起来的炒作热度啊,黄啸生常用的手段,只是以前基本上都是对艺人下手,这次手可伸的真长,都直接搞到幕后人员头上……真没跟你说啊?“

      说到后头她的声音略带心虚的越来越小。下一秒鞠黎子伸出一根手指心虚地摸了摸嘴角,嘴里小声嘀咕“完了完了“,眉头拧出了一小块褶皱。

      我一瞬间有点自闭。

      其实我没怎么听懂,只模模糊糊在心中有了个大概的轮廓,无外乎是这起看上去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纯属碰瓷“事件,不是一起单纯的乌龙,而是由黄老怪幕后操纵的一盘大棋。

      说实话,我自认跟他无冤无仇,乖巧伶俐懂事可爱,在外拍摄的时候友情奉送过我的早餐,而且马屁拍的又好又快,他老婆跑了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好吧就算偶尔开下小差,但我觉得这些罪状也不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地跟我使绊子,甚至差点要了我的狗命。

      鞠黎子将我瞬息万变的表情尽收眼底,下一秒呵呵笑着凑了过来:“老黄呢,肯定也不是特意针对你的啦,而且你没有抄袭这么一目了然的事情,他肯定也掌握了给你洗白的证据,就是没想洗的这么早……“

      我突然想起了白天肖环那通哭天喊地仿佛丧子的电话,以及程北庭心照不宣的缄口不言,我心里愈发堵得慌:“这事他都是瞒着我们节目组的,你们怎么知道?“

      “我其实也是猜的,我跟黄啸生虽然没合作过多少次,但我基本上每一次我只要参加他的节目,他节目百分之九十九会扑街!“还没等我提醒她这真的没什么好骄傲的,她马上又顺水推舟地接过话茬,”所以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见怪不怪了。你别看他长的不怎么样,其实人……更不怎么样。好吧他其实长得还不错,有点像古惑仔,所以你千万不要被他那张正直禁欲的脸蛊惑了,老奸巨猾这个词就是为他发明的!“

      我陷入了沉默。脑子里反复出现夸张的画面,增补删节,水光粼粼。

      事已至此,好像心里满腔怨怼,委屈,无奈和想寻短见的心思都化成了虚无缥缈的一团烟气,拳头往上砸也只有轻飘飘的茫然。

      我决定问点更实际的问题:“你说我要找他评理,他会给我精神慰问金吗?或者加工资也成!“
      鞠黎子露出一脸欣赏的表情,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了,这年头猪都可以涨价,凭什么你不可以!“

      好像还蛮有道理的……

      ·

      鞠黎子没有在我的房间待到太晚就被我强行下了驱逐令,我给出的理由是深更半夜跟她独处不安全,她坚信是我太过杞人忧天,并在房间门口又与我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拉锯战。我好不容易连拖带拽地把她推出门框,并扬言现在真的累得连放屁的力气都没有,她就更起劲地说要帮我贯通肠道共创绿色明天。

      推推搡搡间她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偶像剧里狗血的发展。

      好吧,金发碧眼是我的偏见,在我短窄得连一根中指都无法安插的见识里,我觉得外国人都是金发碧眼的,我对外国人没什么审美可言。

      但是饶是我这双被妇炎洁洗过的眼睛,在他笑出两颊酒窝的那一瞬也足足愣了好几秒。

      反观一旁的鞠黎子就显得比我见过世面得多。她在几步不稳之后迅速站定,身形笔直得就像戈壁滩里的一株小白杨,笑容矜持而恰到好处,完全不像平时走几步就展现民间绝活平地摔跤的缺钙模样。总之换作是我,一定会仿佛脚底踩着风火轮似的华丽撞上不远处那道后墙,顺带附赠个风湿骨痛脑溢血……我是由衷地意识到了她关键时刻的优秀。

      外国小哥冲着她又笑了笑,貌似说了句英文,语速太快使我有些自闭。鞠黎子摇摇头,然后回以一个杀伤力极大的微笑,翩翩地往我身边蹭了几步,让出了走廊的空间。

      然后招手,微笑,一句“bye”仓促地结束了这起不打眼的误打误撞。

      我赞美她:“深藏不露啊你,我刚才真的一个字都没听清。”她也谦虚地答:“我也一个字都没听清,天知道他在讲什么鸟语还是咒语,我妈当年就是听英文歌早产的,据说是因为我在肚子里实在受不了。”

      然后还不等我提出疑问,她马上又十分自然地倚上门框:“我当年的英语高考成绩可比你爸的股票崩盘吓人多了,我妈都把半块肺挂嘴边了直到接到大学通知书才咽回去,如果不是学表演蹭专业她可能早就用病危通知书玩连连看了。”她撩了把头发,转念又想了想,“我高中英语老师每次提到我都说我应该去浸猪笼洗猪圈,这样也算为净化环境和国际友好贡献绵薄之力,说的好像伊拉克和叙利亚不和平都是我的错。”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眼底有一星半点的悲伤。这个吃到苍蝇都能说补充蛋白质的女人,正用明晃晃的刀切开伤口,然后扒开软肋指给我看。

      ·

      送走她之后我趴在阳台看月亮。

      其实没有月亮,云层涂上灰色的劣质铅笔,比低成本小电影打码更扫兴,却隐隐透出几分朦胧模糊的亮光,好像抬手就是一捧浸入掌心的寒凉。

      我模模糊糊想起倪之长曾跟我说她来世最想做一个蹦床,狠狠踩着她的人都会被她高高抛起,然后沉重的砸下一声闷响。我说这样太窝囊,她就冲我笑一笑,笑里没有戏谑或者鄙夷,然而我却忽而涌上一股可耻的不堪。

      这辈子我没做过什么好事,是以少有赐福得以让我下辈子做个蹦床。我只能看着黄啸生,可能还有什么别的参与者,他们用一个玻璃杯牢牢罩住我,不透气的密封逼仄感一阵阵涌上喉口,像一只无形的触角伸缩自如地挠着我的眼睛。

      一瞬间我更愿意自己永远都不知道谜底。深奥总会将人圈拢,迷宫弯弯绕绕叫人无所适从。

      忽而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阵钟声,一对情侣在一株歪脖子树下热情而屏蔽万物地拥吻。我望着他们模糊的剪影,后知后觉钟声一阵阵叩响带来的轻晃。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备忘录比我更清楚地记着,再过几天就是我如临大敌的,程北庭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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