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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深渊 此时的司马 ...

  •   被冰冷的水吞没,司马青衫一下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只剩下生存本能支配着他的身体在湍急的水流中拼了命地挣扎,但这水却像是一位严父,越是不听话的孩子,越要狠狠地教育。如果不是原蔚在把他推下水前还良心地给他套上了救生衣,他估计已经成为了水中的一具尸体。
      几个浪迎面朝司马青衫打来,水毫不留情地灌进他的鼻子和喉咙,他一边咳着,一边呛水,嘴里满是腥味,大脑又沉又胀,渐渐失去了工作能力,他像一条死鱼一样挣扎不动了,任由水流将他带向不可知的方向。
      死了也好。司马青衫反而出奇地平静了。他半昏半醒地感觉到自己撞到了几块石头和铁丝网,撞得他腰背生疼。
      在他彻彻底底失去意识后,载着他的水流逐渐趋于平缓,他面朝天空躺在水面上,竟幸运地被水送回了镇子上。
      他半死不活地趴在岸边,恍惚间觉察到有人按压着他的胸口,而他不自觉地大口大口地咳出水,几乎要把肺也一并咳出来。他头痛欲裂,眼前模模糊糊,觉得自己被人背到了背上,那人载着自己,吃力地走着。
      他听到那人说:“知道了吧,没有运气,你连活下来都做不到。”
      可是司马青衫太累了,根本无心去思忖这句话的意思,只在那人的肩头沉沉睡去。

      司马青衫到底身子弱,在河流里漂了一遭,便发了一个星期的高烧。他对自己怎么回来的完全没有印象,父母也没有过问,只是想起原蔚的时候,恨不能将他狠狠地撕成两半。
      烧退后,司马青衫立即拖着有气无力的身体上学——落下的课程和作业他得赶紧补回来。
      司马青衫和原蔚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氛围。在路上偶然碰到,也只是眼神上的剑拔弩张——原蔚像一个胜利者一样得意地微笑,丝毫没有为他所做的莫名其妙的疯事愧疚的样子。司马青衫则咬牙切齿地瞪视他,只恨眼神不能化成刀片将眼前的人扎成刺猬。司马青衫很想当着全部人的面指责原蔚是个杀人未遂的罪犯,但是他也明白镇郊没有监控,自己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是受害者,如果意气用事,最可能的结局就是被反咬一口,说他污蔑,让他蒙羞。
      本以为两人就要以沉默结束初中的生活,但是就在五年级下半学期,原蔚又一次出现在了司马青衫的班门口,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大家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说:“我找司马青衫。”
      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了司马青衫身上。司马青衫还是不能习惯他和原蔚在一起时受到的特别关注,这让他觉得芒刺在背,于是他起身随着原蔚出了教室。
      “做什么?”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还在生气?”原蔚笑着说,“我以为过了半个学期,你已经消气了。”他本来还想说“推你下去之前我也是亲自跳下去试过一次的,岔口处都设了钢网,是一定可以回到镇子上的”,但是犹豫了一秒,将它吞了回去。
      “收起你那虚伪的样子。”司马青衫恨恨地说,停住脚步,“说清楚你找我要干什么,不然你就自己一个人向前走吧。”
      “来向你示好。”原蔚也停了下来,靠在学校的汉白玉栏杆上说, “表示一下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只是以后······毕业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呵。司马青衫没有搭话。
      “喂,你想听实话吗?”不等司马青衫回答,原蔚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实话是,和你在一起很放松,因为我不用迎合你,而是可以真真正正地做我自己。”
      真正的你?司马青衫在心里把原蔚开始嘲讽他到推他下水的过程重播了一遍,面无表情。
      “反正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丑鬼,就算我对你很不好,你说出来的负面评价在别人眼里也是诋毁,对我没有任何影响。”言下之意,我可以把你当成一个软柿子随便捏,反正你对我的名声构不成威胁。
      听到这句实话,司马青衫的反应活像是一个竖刺的刺猬。他的眼神一下变得可怕起来,但是这种压抑的目光还未来得及落在原蔚身上,就被司马青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说完了?”司马青衫呼出一口气,努力用平淡的语气问道。
      “······嗯。”原蔚回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离开。他发觉司马青衫的背影格外的单薄,在午后日光的照耀下,镀上一层金边,几乎透明了。
      直到司马青衫和他拉开很长的一段距离,他才在司马青衫背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但司马青衫没有听到。
      这是两人小学时期的最后一次谈话。然而不巧的是,原蔚的那句“毕业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没能变成现实——两人以优异的成绩被推荐到首都的国际中学,以后注定抬头不见低头见。

      告别了父母,司马青衫生平第一次离家如此远。但毕竟科技进步,仅两个多小时的高铁便到了北京。只是下车是件艰难的事,司马青衫矮,一米四几的身高,让他拖着几乎和他人一样高的箱子实属不易,好在守在铁路边的机器人小姐姐帮了他一把。他正要打开导航搜一下去学校的路线,就看见不远处原蔚正吃力地搬着箱子,并且成功自己搬下来了。
      原蔚老远就看见了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
      司马青衫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原蔚为什么一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样子,明明他早就知道自己和他一个学校。
      原蔚一步步走近,司马青衫才注意到他似乎“憔悴”了不少,顶着黑眼圈,一脸疲惫。
      但这种疲惫在清清楚楚看到司马青衫的一瞬间销声匿迹了。他的眼里满是欣喜,失而复得、久别重逢的欣喜。
      司马青衫别过头不去看他闪闪发光的眼眸,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太反常了。
      好像他们很熟一样。
      原蔚咬着下唇,抑制住自己的狂喜,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一起?”
      “······”说实话,司马青衫一点也不想和原蔚一起走,第一他讨厌原蔚,第二他不想蹭他家的车,这样等同于欠了原蔚一个人情。
      但是在他要回答“不需要你的假好心”的时候却犹豫看:便利在此,为了自己的那点卑微的尊严放弃节省时间和路费的机会好像非常不值。
      原蔚见他没回应,只当他是默许了,于是随手点开手表的导航功能,一个3D投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司马青衫倒是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有人来接应原蔚,没想到原蔚也得自己找学校。
      “走啊。”原蔚抬着左手,这种3D导航方便是方便,就是得辛苦手要一直举着。
      司马青衫跟在他的身后,惊疑不定。眼前的人,和他一样自己独身坐高铁来到首都,自助寻找学校,和他所想象富家少爷的形象完全不同。
      仔细想想,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原蔚,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样一个身份显赫的同龄人会在一个经济落后的小城镇读小学,从来没有发觉所有的家长会都不是他的父母亲自前来,甚至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原蔚的性格。
      他突然想起毕业前原蔚专门找他说的那番话,看着原蔚近在咫尺的身影,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直到很多年之后,他才了解到那张笑脸背后的真相,并为此心痛不已。
      一路无话。
      学校设在城郊。司马青衫远远地看到了校门口气派的大理石牌坊,一股复古气息迎面而来,门口处打着的“欢迎新生”四个大字巨大的电子板又给学校增添了一丝现代气息。下了出租,正在惊异于这件学校的规模,一架遥控无人机直直地向他俯冲而来,他还来不及大惊之下像拍苍蝇一样将他拍落,无人机就一个侧翻擦着他的面颊而过。
      一个胖子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不好意思啊同学,吓到你了吧。”
      司马青衫看着他眼睛里的真诚,一时难以置信。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和他道歉。他一时都忘了回应。
      “没事,”原蔚笑眯眯替他说,“不是没碰到嘛。”
      胖子看着原蔚的脸愣了下。“同学,加个微信?”他试探性地问道。
      司马青衫最烦看到这种场景,他大步向校园里走去。
      原蔚给胖子扫了个码,急匆匆地追上他。“走那么快干嘛。”原蔚假意嗔道。
      语调活像是女生和男朋友撒娇。
      司马青衫没搭理他,因为他一下就被这偌大的校园震撼到了。他简直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他听到耳边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地方话或是标准的普通话,而是混杂着各种语言和各地方言的声音。他听到有人用流利的美语翻译着泰戈尔的诗,还听到有人吼着不知哪里的一句方言:“一二三四的‘一’吔屎的‘吔’你讲有没有区别?!”
      偌大的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们制作的小型机器人,如婴儿学步一般步履蹒跚地、僵直地行走着,裸露在外的电线一颠一颠的,而制作者们“咯咯”笑着跟在后面,像是“婴儿”们的家长。
      见司马青衫盯着机器人们,原蔚不由得笑了:“那是最简单的机器人,只会走路,连跑步都不会。之前我比赛的时候做过一个,可以连续100个空翻。”他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得意,但是司马青衫没有理会他,只是把疑惑目光投向了漫天飘飞的樱花瓣。
      他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知道樱花是三四月开的。
      “3D全息投影。”原蔚一下便读懂了他的心思,说,“现在的3D全息投影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几乎和实物无差。你猜猜,怎么分辨影像和实物?”
      司马青衫思考了片刻,摇摇头。
      “影子。”原蔚笑着回答,“3D影像没有影子。”
      司马青衫这才注意到在地面上没有斑驳的影子。他默默垂首,想着,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啊。
      走了很长的一段,终于看到了教学楼的影子,甚至看到一楼化学特长班门口贴的一副数字对联——上联:“38324”,下联:“14122”,横批:“4546”。
      原蔚看到那副对联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司马青衫则一头雾水地看着。
      楼上的学生恬然自得地靠着护栏,穿着宽大丑陋的绿色校服也遮盖不住他们高雅的、卓尔不群的气质,他们和司马青衫之前见到的人都不一样。或者说,除了原蔚之外,都不一样。但是他们没有给人那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感觉,他们的目光柔和而自信。就像······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一样。
      司马青衫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说,原蔚除了为数不多的几句嘲讽,说话向来很有分寸,从来没有真正在他面前摆架子过。
      他想,既然有幸分到一个学校,不如尝试着,接纳一下这个人。
      “原蔚。”
      “嗯?”
      “我们应该不在同一栋楼。” 司马青衫被分到了重点班,而原蔚直接保送到了国际AP班。两个班不仅不在一栋楼,就连宿舍都不在一个区。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他们要分头走了。
      “哦······是的,我们得分手了。”原蔚看了司马青衫一眼,似乎有些不舍,“那拜拜了。”
      “嗯······”司马青衫停顿了几秒,看着原蔚转过身,说了一句,“有空一块学习吧。”
      “噗。”原蔚笑了起来,甜甜的,“好。”
      听到他的回答,司马青衫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他拉着箱子,向着和原蔚离开方向相反的路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想,这里和他的小学真的很不一样,首都的高校里聚集着更多的人才,有着更广阔的天地。
      司马青衫抬起头,迎上一道耀眼的阳光。他眯着眼,看着头顶的一列无人机队严谨有序地排成“欢迎新生”的字样从头顶掠过。司马青衫沐浴着阳光,犹如重生。

      初中离家太远,住宿是肯定的。司马青衫做好了被室友歧视的准备,但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室友对他的外貌没有任何表示,只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惊讶地扬了扬眉,随后便向对待普通室友一样和他打交道。
      司马青衫被人蔑视惯了,突然受到平等的待遇,有些拘谨,但过了几日,他便习惯新的生活。
      至于原蔚,两人相隔几个楼,因而工作日交集少得可怜,除了奔赴饭堂和召开全级会议两人几乎没机会碰面。但碰到时,原蔚仍会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司马青衫只用眼神表示自己接收到了他的热情。而到了周末,原蔚偶尔不回家,真的和司马青衫一起奔赴图书馆做乖巧的好学生了。尽管他们在一块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原蔚劈里啪啦一通精彩演讲,司马青衫则安静地当一个聆听者,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听,但好歹表面上他们两个总算是和谐共处了。
      司马青衫第一学期就“打了一场漂亮仗”。他的总评成绩为12S,3A,仅次于原蔚的14S,1A,依旧排在全级第二。
      但是与在小学不同,同学们没有忽视他的成绩,大批同学向他投来的崇敬的目光令他很不适应,还有几个日本留学生对他格外热情,经常找他谈天谈地。
      这里更加崇尚的是知识和文化,外貌对这些追求知识的人来说,无关痛痒,他们更加关注内在。而在那个落后的镇子却更加看重外在,不懂得尊重知识,更别说追求知识了。
      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肯定。这也令他对学习产生了更大的热情,他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知识中,而这种正面情绪无疑会推着他更快地一步步前进。

      司马青衫在初中过了顺风顺水的三年。“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在司马青衫身上得到了很好的印证,他变化太大,与三年前那个目光里藏着仇恨的自己早已不是同一人。
      尉迟折颜欣慰于自己的孩子的成长,虽然依旧顶着丑陋的面貌,但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已经和从前大相径庭——以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容、自信与笃定。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未来,司马青衫会成为最优秀的一批知识分子,会对社会、对国家、对世界做出应有的贡献。
      一切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2259年暑假。
      即将升入毕业班的司马青衫学习依旧紧张,再加上他本就是大部分依靠努力取得成绩的人,所以即使是暑假,他也不敢松懈半分。
      那天司马青衫照旧去图书馆自习,九点钟回到家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他一开始也没有特别在意,毕竟父母时常会加班,但是身为木匠的司马连若晚归确是一件稀事。
      然而司马青衫等到十一点,仍然没有一个人回来,他终于开始慌乱不安了。他将手机攥在手里,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报警,号拨了一次又一次,最终还是颓然放下了手机,选择了等待。
      他躺在床上,想着一觉醒来父母大概就已经回到家了,但是不安的情绪就像咖啡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
      夜静得可怕。甚至觉得周边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因为他好像触碰不到一切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如果真的是一场噩梦,就快点醒来吧。
      父母已经失踪大半夜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是会恐惧的。
      但困意最终占据了上风,他渐渐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就在这时,门被“哐当”一声撞开,在死寂的黑夜里发出“吱呀”的一声,宛若病入膏肓的垂暮之人的呻吟。
      司马青衫瞬间清醒了,像只受惊的猫,一下弹了起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眼睛蓦然睁大,如五雷轰顶,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处。
      尉迟折颜红肿着眼睛,眼神空洞,仿佛眼球已经不在眼眶里,原本美艳的脸庞血色尽失,惨白僵硬,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嵌在了木门里,随时都有散架的危险。她曾经柔顺的棕色卷发现在就想水草一般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划破的衣衫里汩汩地留着血她也毫无察觉,而她满是鲜血的右手紧紧地,攥着一只血色淋漓的手臂。
      司马青衫一眼便认出了那只断手是属于父亲的。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他的眼神凝固了,声音梗在喉咙里,鼻腔里满满的都是腥膻的味道。他父亲的血的味道。
      “青衫······你爸爸,死了。”许久,尉迟折颜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一只野兽。
      亲口听到尉迟折颜的确认,司马青衫感觉心脏被人捏在了手里,越收越紧,每一次绝望的跳动都像是要炸裂似的,和着大脑中如同战机掠过的轰鸣声。
      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的瞪大的双眼开始酸涩,却始终,麻木地落不下一滴泪。

      “尉迟小姐,我们查了7月27日当晚林子里的监控,您所谓‘来追杀您丈夫的□□’实际上,是后山林的巡警,而录像显示,是您的丈夫先开的枪,我们认为,当时警方采取的是正常的自卫手段。
      “依照您的说法,最后追杀者逼死了司马先生,但是视频显示,司马先生是自己跳下悬崖并斩断自己的右手,而在此过程中,警方一直和他保持有至少二十米以上的距离,因而我们认为,警方没有对司马先生的人身安全造成危害,而司马先生决定跳下悬崖,应该与他自身因素有关,警方没有责任。所以,该案件即使送去法院审判,结果也只可能是‘不起诉’。
      “我们对司马先生的事情感到很抱歉,但是还是请您节哀。”
      这件事情最终不了了之,而尉迟折颜默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将司马连若的断手装在盒子里,不顾邻里的反对葬在了楼边的树下。
      一连几天,她都跪在卧室的柜子前面,整理着司马连若的遗物。
      司马青衫站在门口看着尉迟折颜翻出一张她和司马连若的合照,哭得撕心裂肺,喉咙干涩。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觉得父母是真心相爱的。
      在警方下定论之前,他也总有一种错觉,认为父亲还会回来,没看到尸体,就有一线希望。尽管,是微乎其微的希望。
      但直到今天,看到尉迟折颜攥着照片发白的手指,他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不可回避地意识到:“我没有爸爸了。”

      司马连若过世十天后,这个曾经的千金小姐十几年来第一次回到了尉迟家,在家门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一门之隔,里面的人享受着荣华富贵带来的幸福快乐,外面的人忍受着悲痛欲绝的煎熬。
      最终尉迟折颜的父亲还是见了她,答应了她的请求,给了她一大笔钱。
      “如果你能早点迷途知返,就不会落得现在这副境地。”尉迟父恨铁不成钢地说。
      尉迟折颜到了最后也没有“迷途知返”,只回了一句言情小说里女主的经典语录:“无怨亦无悔。”

      尉迟折颜被司马青衫搀着从尉迟家出来的时候,是半弯着膝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的,活像一个七十岁的老妪,每走一步,膝盖便伴随着酸痛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尉迟折颜虽然脸上疲倦憔悴、动作狼狈不堪,但腰背却挺得笔直,刻在骨子里的倔强从未削减半分,犹如一枝迎着寒风盛放的白梅。
      “青衫,我一定要拿到这笔钱,是想送你出去,去美国,旧金山。”
      司马青衫大吃一惊:“我不去!”他走了,尉迟折颜一个人怎么办?!
      “你会怪我吗?没有大学文凭,以后你在社会上寸步难行,注定只能活在黑暗里。”她想起司马连若,想起他斩断自己的右臂坠下悬崖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带着青衫好好活着。
      只是······
      “我不去!”司马青衫再次斩钉截铁地说道。
      “青衫,不要任性。”尉迟折颜的声音严厉起来,“国家的法律护不了你的周全,你必须走。”
      司马青衫知道尉迟折颜的担忧,可是母亲的精神状态差成这样,他不可能放心离开。他痛苦地说:“我走了······留您一个人在这里?不可能,我不同意······”
      “听着,青衫。你的父亲的死是他杀,绝不是自杀。”听到这话,司马青衫微微一颤,猛然抬头看向尉迟折颜,“我希望你能变得强大起来,有朝一日可以为你爸爸翻案,也可以好好保护自己。”
      是的。他得变强,才足够保护母亲,才能找到杀死父亲的凶手,为父亲报仇。一瞬间,司马青衫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眼睛亮得骇人。“复仇”这个词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里向心脏跳动一般放缩着,他一定要让这场无妄之灾的始作俑者永生不宁。
      眼前的景象扭曲了,这一刻,他将悲伤统统转化成了仇恨。
      “不必牵挂我。等你学成了,回来时,记得来看我。”尉迟折颜看不到他内心的想法,以为只是激起了他的斗志,“别怕,以后的路,没有我们,也要自己一个人好好走下去。”
      此时的司马青衫不知道尉迟折颜这几天做了一个多么自私的决定,只被动地服从着她的安排,任由自己被至亲之人的双手推下无尽的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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