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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澹澹,水悠悠 风起萧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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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在何处?
何人在沉醉?何人在徘徊?
在痴?在笑?在心痛?
城中无人等你 城外无人候我
烟雨
淋湿片片别离
帝都一如往昔般喧嚣热闹,可帝都城外孤寂冷清。
入秋了,萧瑟凉风毒打着摇摇欲坠的浅黄色树叶。满林素缟,两座荒冢野坟,是新埋?是旧填?廉价的红漆木牌朔然而立。
凉风慌乱了视野,只见迷茫之中一女子身着白衣流群,缓缓向荒冢走来。身旁紧跟着的是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携着一坛黄酒默默跟在后头。犹见得少年一路上满脸不解不愿,嘟着小嘴,最终还是没忍住地问道,“措错姐,这么好的天,我们为什么要…这不是吃饱了什么事干嘛!”
“嘘!”段措错打了个手势,不语。
“来!把酒拿来!”段措错来到墓前,一手轻轻抚摸着木牌上漆红的字,一手向夜胡豪气地讨酒。
“哦!”
段措错打开殷红的酒塞盖,黄酒的醇香顿时四溢,恰似成了此处最搭调可又最不协调的热闹。捧起坛子,一倾。浑黄色的液体澄澈地穿过空气,陡然间又恰似裹着一滴清泪一道落在浑黄的泥土里。
“难道天下父母都是如此吗?父母之爱就是这般可以超越生死的吗?”段措错用几近轻得难以察觉的声音苦涩的说道。此刻看着木牌上显眼的红字,段措错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何刘善死前的画面,特别是她的眼神。尽管是被催眠,尽管是像极了忘了台词的戏子,可那种眼神是那么的笃定,是那么的哀婉炽热,是那么的震撼,难以忘怀。这是段措错这一辈子都感受不到的,是一辈子都无法感受到的。
泪眼几近婆娑。
远处金叶榆树的后面,两袭白衣素袍,白冠束发。秋间的落叶环抱了他们的脚跟,看来他们已经来了很久了。
“少爷,还过去吗?”白衣的秦川先出了声,小心地询问道身前的人。
“再等等。”另一袭白衣素袍少年,双手覆背,眼神中透着凛冽的洞察力和一丝淡得难以让人觉察到的哀婉,同时又将眼前女子的所行所动悉数囊入眼底,薄唇轻启道。
又是一阵凉得刺骨的秋风袭过,打动着未名处的一棵黄杉。在满目素缟的林子里,一张漆黑的锦布遮住了面颊,一袭肃黑古袍高高的衫叶之中若隐若现,将所有人的白衣皆数收在眼底,眼角微微一弯,继而满目黄林涌起抹抹诡异笑意。
三年后
元夜琴鼓昼
花街灯如火
欢歌笑语飘上船头……
又是一年上元节,帝都不愧是帝都,一如往昔般繁华热闹——华灯初上,夜未央,歌舞笙箫,古道旁。街头小巷,尽是人群小贩。猜灯谜,逛花会,雅俗共赏。
一曲房内,主视房内帷帐轻开,一位公子气宇轩昂,坐在金丝楠乌木制的座椅上。身旁一个清秀女子“霸气”地坐在男子身边,满脸驱之不散的怨气。
恍然间秦弋杰从座椅上起身,又示意门口的侍婢去取酒来,后又走到段措错身前,看着她幽邃的眼眸和脸上的红颊,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并道,“好啦!别耍小性子了!是悦容居的,总是悦容居的,任何人都抢不走。你不是最喜欢热闹了吗?不看看吗?”
“哼!”段措错一脸的傲娇,伸手打掉秦弋杰的手,没好气的说,“我要看美人!懒得同你说,切!”
说话间,侍婢便将酒取了来,是上好的玲珑醉。
秦弋杰拿过酒,一手又递给了段措错道,“喏,喝不?”说着秦弋杰还不忘晃了晃酒樽。
段措错闻着醉人的酒香,连忙将酒樽夺了过来,“这酒你平时不是宝贝得很的嘛?”
“你不要?那手还这么快?”
“嘿嘿嘿!”
秦弋杰微微一笑,转身,走至阁间外,,又靠着阑干而立说:“近来,有何别处?”
段措错一下子就换了一副神态,满脸正经地说道,“近来,议论最多的除了你爹同傅澄渊,便是关于科举的事了。”
“哦!科举倒是件大事,说说。”
“几日前,礼部郎中夏安德和员外郎吴培清来悦容居消遣。抲迟详细地记录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行动谈话。从两人的对话中得知,傅澄渊对此次科举人才的提拨和拉拢极为重视,但现在毕竟还是风口浪尖,不过估摸着很快就会出手。倒是傅澄渊的侄子——傅悭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似乎特别中意一个叫温歧的人。但傅澄渊认为此人过于自负,拥才自重,恐成不了大气候。所以后来傅悭便瞒着傅澄渊私自拉拢温歧,打点礼部。”
“傅悭不过一个六品朝议郎,打点也定是借着傅澄渊司空的身份,不过这次看来得好好谢谢傅澄渊的‘一子不慎’了。”说着秦弋杰唇边勾起一个邪魅的淡笑,又道:“那又可知傅澄渊心中属意之人是谁?”
“沈括”
“沈括,”秦弋杰沉思回想了一下道:“他确实是个人才。”
“其他的都在这里了,喏。”段措错从袖中掏出一本簿册递与秦弋杰。
“嗯,”秦弋杰接过册子,置于内袖之中,随后又从袖口中取出一本红色簪花锦书递给段措错道,“下月初二,我爹五十五岁大寿,这是请柬。”
“你爹?寿宴?”段措错推了推请柬,后又一脸讽刺的意味说道,“还是算了吧!我又不认识你爹,非亲非故的,多尴尬呀!再者说,我不过是个小叫花子,充其量也就是个青楼的嬷嬷,你们这种上流社会的宴席,我去,这不是丢人嘛!我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原来你也知道啊!但是我爹指名要你去的,他想见你,更何况他的吩咐,我可不敢违背。不然你以为我想带个拖油瓶去啊!还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大~吃~货。不去,我还省心了!”
“哼!你怎么什么意思呀!你这么说,我还偏要去!拿来!”段措错一把夺过秦弋杰手中鹤红色的请柬揣在怀里道。
“哦,不过我觉得以我对你的了解,”秦弋杰侧过身来,贴近段措错,俯下脸来说,“你最好那天空着肚子去。不,应该先饿上两天再去。”
“你什么意思啊!”
“那天,柩牙亲自下厨。”
“柩牙?”段措错一听到 ‘柩牙’两字,两眼大放异彩,眼神充斥着饿狼般的饥渴,脸上原本的不悦也在此刻烟消云散。原来柩牙是一品珍的掌勺指导,他一般不轻易下厨,至今段措错也就有幸吃过一次柩牙做的两道菜。那味道简直醉人,让段措错一直垂~涎~至~今唉!还真是个大吃货!
秦弋杰看着段措错有趣的表情,不禁晏然一笑。
舞謝楼台间,歌舞正好,一切都好平静。
喧嚣在此刻成了熟悉的热闹。
九天庙堂之上,文武百官集于朝圣殿内吐言议事。
“习卿,近来蜀中水利修建工程如何了?”龙椅上的皇袍龙者开口道。
工部尚书习净择出列,启口道:“陛下,蜀中水利工程进展顺利,预计五月中旬便可竣工了。”
“嗯,很好。”
“陛下,臣有本启奏。”
“爱卿且说。”
“近日边境频频传报说,北疆的南夷和辽凉频频来往谋事,臣恐其有叛乱之心啊!”
“南夷和辽凉当年不过都是战败的丧家之犬罢了。即便是有谋逆之心,我大齐身为泱泱大国,国富民强,又岂会怕了他们去!”
“此等大事,怎可莽撞,陛下,臣以为应加强边防兵力,做好万无之施。”
“嗯,爱卿说得皆不无道理。只不过此事毕竟兹事体大,断不可马虎,”皇帝说着将目光转向了右排的秦啸钟,启口道,“秦相,以为如何呢?”
“臣以为,南夷与辽凉正因为当年战败,不免耿耿于怀。况且近年来,两国往来频繁,又皆竭力于招兵买马,反叛报复之心不可不防。故而微臣有些拙见。”
“秦相,且说。”
“其一,正如廖尚书所言,加强兵力镇守南夷、辽凉边界,扬天子国威;其二,今年五月,南夷同辽凉本就要来我大齐,进贡,不如借此机会设宴,来一招‘请君入瓮’,将南夷与辽凉好好捆住。”
皇帝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点头道,“秦相所言极是,傅司空又以为呢?”
“微臣同意秦相提议,设宴可以款待使臣,到时候若他们无贼逆之心,便礼遇。但要是……我大齐也可掌握主动权。”
“好,若此甚好!既然诸位爱卿皆以为如此,那么派兵就交给兵部了,至于接待使臣的工作也就叫礼部预先准备起了吧!”
“皇上英明!”
“无事,便退朝吧!”皇帝一挥袖子,起身。
白云苍狗,云卷云舒。
文武百官出了朝圣殿,一边向宫门走去,一边不忘私语几句。
“如今,秦丞相可谓是如日中天啊!”
“是啊!陛下此番还赏了南海御贡的珍品给相爷作寿礼呢!”
“傅氏一脉几代势力沉淀,太后、皇后皆是傅氏中人,太子也是傅皇后所出。即便秦丞相如今盛宠,恐怕尘埃落定之际还是兵险啊!”
“苗大人,您可别忘了还有鹂妃娘娘呢!”
“嗯,也是。看来有朝一日,这朝堂又将掀起一波不可名状的腥风血雨了!”
“哦,对了!听说此次科举较往年更是人才辈出啊!倘若秦傅要一争,此次定是场必经之仗。”
官员面面相觑,点点头。
没错,这是场必经之仗、必胜之仗。风起萧墙,是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