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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澹澹,水悠悠 风起萧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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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兰殿内,楠香袅袅,不显浓郁世俗,更不显纷纷扰扰。
“今日怎么不见玗儿啊?他平日里最爱粘着你的了吗?” 皇帝躺着案榻上,头枕着鹂妃的膝盖,难得安逸。
鹂妃按摩着陛下的太阳穴,温婉地道:“玗儿这好玩闹的性子,陛下又不是不知道,指不定又到其他什么地方去鬼混了,”说着暗自叹了口气,“真是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
皇帝捏了捏鹂妃的手,含情地说道,“孩子们有孩子们自己的想法,我们觉着好的,也不一定就是他们想要的。太子生性温厚,有颗帝王必需的仁义之心,只可惜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过于软弱了。朕何尝不知道这些年要是没有皇后,他这个太子……玗儿生性洒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性子挺好的。只是生在帝王家,难免……”
“陛下所言甚是。在一个母亲眼里,只要儿女幸福,无忧无虑,便已是最好的了。”
“嗯,”皇帝拍了拍鹂妃纤细的手,“要是这后宫人人皆可同爱妃一般贤良,朕不知可安心多少啊!”
“陛下”
皇帝转向鹂妃,抚着她的鬓发,“这些年当真是苦了你了!”
鹂妃摇了摇头,颌下首。
皇帝微微一笑,眼神又转向远方,“朕可以了解朕每个女人,每个儿子的心思,可就是看不穿玦儿的心思。”
“陛下,玦儿……”
“许是他太像他母亲了吧!”
灿灿萱草花,罗生北堂下。
南风吹其心,摇摇为谁吐?
丞相府
书房内,这里曾经是伯牙与子期高山流水之地;这里也曾是管仲和鲍叔牙不离不弃之室。可有道是世事无常,如今来人已是陌路。
“老爷,少爷来了。”一个素衣男子恭敬地走进秦啸钟的书房,朝着案桌前正在看阅政文的秦啸钟谦谨地说道。
秦啸钟放下政文,“嗯,让他进来吧。你们且先退下。”
“是”
秦弋杰身着墨白色云牙长袍,手中拿着一本绛红色花册,走到秦啸钟面前,行礼并将其递予他,道:“父亲,一切皆已安排妥当。寿宴的事也已置备得当,请柬已皆数送了出去。”
“嗯,你办事一向稳妥,”秦啸钟接过册子,小翻了半册便置于一旁,又道,“弋杰,如此朝局变幻莫测,此次若能把握的好科举这个机会,那我秦家才可能实实地站稳脚步,压住他傅澄渊啊!所以父亲想听听你如何想?”
“父亲,中意何人呢?”
“沈括不错啊!”
秦弋杰负手而立,神色中寡淡如水,启口道,“他确实是个人才,为人大气,做事沉稳。傅司空也对此十分中意。不过他近来却没做出任何举动,但儿子认为在这平静的湖面下必然蕴含着一场不小的骇浪,加上他为人老道,城府极深,儿子可以断定他是在等一个时机,时机一到,他必定要一招致胜。”
秦啸钟点点头,“嗯。如此说来,沈括这条鱼注定是他傅澄渊了?”
“不,还不一定。父亲,不要忘了傅悭。”
“傅悭?”
“傅悭为人极为狂妄自大。他看中温岐,并且觉得凭借傅澄渊的势力,定能使其平步青云,所以一直在礼部打点。而这便是突破口。”
秦啸钟嘴角一扬,伸出手拍了拍秦弋杰的肩头,说道,“好,他傅澄渊真是一子不慎。那明日早朝……”
“父亲,不可。这件事不能让父亲去做,要交给施公。”
“施公?施鸣泽?”秦啸钟眉头一弯。
“施鸣泽为人极度清廉正直,甚至可以算得上古板。对于结党营私、徇私舞弊这种事来说,交给一个儒学卫道士去做,再合适不过了。父亲只要让人去施公耳边吹吹风便可。这要是让施公在当上此次的主考官就更好了。”
秦啸钟听完,眉间顿时染满势在必得的笑意,”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秦啸钟的儿子。这次,我倒要看看他傅澄渊还有什么招。”
“父亲,儿子还有几句话想说。”
“说。”
“凡事都存在这不确定性。尤其是像沈括这种香饽饽,未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所以对于沈括,父亲不应放太多的心思。反倒是此人,拿下他,必能为父亲如虎添翼。”秦弋杰伸出手指着名册上一个不那么显眼的名字,坚定地说道。
秦啸钟听着秦弋杰的话,本能地想起了一个人,再望着秦弋杰的眉宇,他们是那么像。一样的思维,一样的气度。不经间竟还失了神,房外唯留的几声才让他回了神,道,“叔伯邑?”
秦弋杰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叔伯邑家境苦寒,同时也没有像沈括、温岐等人一般活跃于都城之中,父亲不知也是正常的。”
“这要是如你所说,叔伯邑应该不过是一个泛泛之辈,何足你挂齿?”
秦弋杰摇了摇头,说道,“他绝不是个泛泛之辈。文人墨客之间的雅会,儿子都会派人暗中参与,而叔伯邑却甚少参与。他不是孤僻清高,而是遭人排挤。他年少时曾以一首《论十台策》力压群英,只可惜世俗权贵掩埋了他的所有,剥夺了原本该属于他的荣耀。他需要一个伯乐,需要可以一个授他门道手腕、治国御人之理的伯乐。”
“听之可觉,叔伯邑的自尊心应当很强,拉拢也许虽易,可倘若要他为我们所用,不易啊!”
“这个父亲大可放心,儿子自有办法。父亲要做的就是唯贤是举,不偏不倚便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方能揽入渔翁之利。”
秦啸钟望着秦弋杰,开口说:“好,为父相信你。”停顿了些许,望着秦弋杰,缓缓地启口:“弋杰,这些年父亲时常在想是否刻薄了你。在如此风华正茂的年纪要这样委屈了自己,父亲……”秦啸钟说着又慢慢地走进秦弋杰,一手搭在秦弋杰的肩上,一手握着拳,此时嗓子也不禁有了几分沙哑,许是因为昔日的内疚吧!
可看惯了往日戏子的浓妆艳抹,是几分真心还是假情早已无人知道,也无人愿意知道。
秦弋杰缩了缩肩,淡淡地一笑,开口说道,“父亲又何必如此。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一切皆是心中情愿。时间不早了,寿宴与箜篌庄上还有些事要处理,恕儿子先行告退。”
“嗯,去吧。”秦啸钟收了收手,挥挥衣袖。
秦弋杰退出房门,微微颔首,看了看满是卷云的天空。沉默了几许,云鞋踏过庭院的每一块青石板,路过每一处兰草,没带起任何东西,连尘埃都没有。
此刻房内的秦啸钟见着秦弋杰阖门后,口中不觉默念着那句“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不久又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案桌前,翻起一卷又一卷的政文,恰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相敬如宾,从来都是各自忖度,若即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