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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哀哀父母,生我劬劳(4) ...

  •   “威武——”

      由于这次案件性质比较恶劣,故由大理寺少卿汤镬亲自审理,以示公正。经过前面一系列常规形式,终于轮到了审问犯人的环节。人群有些骚动,议论纷纷,人人都想知道这件案子究竟是怎么样的。

      “啪”响木一拍,“肃静”汤镬板起脸叱呵道。人群立即安静下来,只是眼里的兴奋终究还是怎么也挡不住的,一道道炽热的视线齐齐射向堂中跪着的两个人。

      “堂下何人?”

      “草民何均。”“民妇何刘善。”

      “所犯何罪?”

      “我们杀了楼平。”带着夹板,穿着囚服的何均淡淡地开口。

      “楼平与你们有什么恩怨?为何要杀害楼平?”汤镬问道。

      “大人,他杀了我们的女儿,所以,我们杀了他。”老妇人冷静地补充道。

      段措错静静地听着,微微皱起了眉。

      “你们的女儿?”

      “我们的女儿何椿。也就是几个月前柳巷案子里的…”

      “楼平这个畜生,京中早就盛传他游手好闲,只知四处调戏妇女。没想到竟然会到自家身上。椿儿就是被那个畜生害死的,她本是多么听话的孩子啊!”何刘善似乎有些控制不了情绪,泪水顺着皱纹滑落。

      “楼平这个龟孙子,还把罪都推给了几个乞丐,都是仗着他那个做官的爹!”何均咬着牙说道,“楼之演这个昏官明知自己儿子害死了人还替他掩护,这是包庇啊!净欺负我们这些个无权无势的人,还有没有王法?他,不配为官!”

      同在朝为官,汤镬也有所耳闻,这个楼之演虽为官清廉,却极其溺爱他的独子楼平,“所以你们是怎么绑走楼平的?”他继续问道。

      “楼平杀了我们椿儿,竟然还不知羞耻、不知悔改,想要玩弄一曲坊的轻衣姑娘,”何均冷笑了一声,“恰巧那天他没带任何护卫,等他被赶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喝得爹娘都不分了,我们就把他带走了,顺利的很呢。”

      秦弋杰捏着茶盖的力气重了几分。

      段措错的眉蹙得更紧了。

      “然后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汤镬循循善诱。

      “我们把他带到了那个林子里,那个平时根本无人经过的林子,”何刘善狠狠地说道,“先是泼了他一盆尿,这小兔崽子醒了便破口大骂,没有礼貌,还说他那个当官的爹肯定饶不了我们,让我们不要不知好歹,给他磕头认错,也许还能活下来,不知死活。“呸”何刘善不屑地吐出一口痰。

      “我们扒光了他的衣服,”她继续说道,“我拿着刀子在他身上开了好多口子,然后照着伤口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踢,细皮嫩肉的很快就看不出来了,这个贱骨头开始哭爹喊娘,哭着喊着求我们放了他,他有的是钱,可惜啊,他怎么叫也没有人理会他。”

      “我们切得不深不浅,那混蛋只能感受到疼,但是还死不了。”何均继续说道,“楼平这个畜生只知道用下半身思考问题,我们就,”何均眼神一凌,“一刀一刀地切掉了他的宝贝。一指的一节一切,切完一段停一刻钟,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痛苦,中途还晕了好几次,真是太没用了,这么一点点疼就忍不了了,他一晕我们就把他弄醒。光是切这个就花了一个时辰。可惜就切了三下就没有了,早知道应该再切小一点了。”何均露出惋惜的表情,“奥,对了,这兔崽子切下来的肉竟然连狗都不吃。”

      在场的男人们顿时感觉下身一紧,女人们的脸上都失了颜色。

      “我们当然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敷上草药,有在伤口上涂满蜂蜜,在他的脖子上开上一口子,流血而死,但同时却能感受到全身的痛苦,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我们就把他割下来的肉混合一些泥巴堵住了他的嘴。想必他一定死的很爽。”何刘善的笑道。

      “那也是便宜他了。”何均淡淡地说。

      此刻,这两个人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让人不寒而栗。

      汤镬轻咳一声:“那么你们是什么时候写信给楼平的父亲楼之演来要挟的呢?”

      “楼之演肯定想不到,他收到那封信的时候,他的宝贝儿子早就死啦!当时肯定心里还有希望吧,他的狗儿子能回去,哈哈哈,这么着急地完成了要求,我们就是要他知道失去孩子的感觉,永远记住!”何均攥着拳,拍着地面。

      “啧啧啧,那个时候,这么热的天气,他宝贝儿子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了吧!哈哈哈哈哈,活该,真是活该!”何刘善笑道。

      “啊啊啊啊啊啊!”一个男人冲了出来,他疯疯癫癫,面目不清。人群议论纷纷。
      他双眼发红,指着何氏夫妇的手指有些发颤:“你、你们对我的平儿做了什么!”

      “原来是楼主事,我们帮你除掉了你那该死的儿子,怎么样,甩掉拖油瓶的感觉不错吧?”何刘善温婉的笑着,仿佛不知道她口中的话有多么恶毒。

      “你的儿子倒是最后还在嚷嚷他那伟大的爹呢!”何均不屑道。

      “啊啊啊啊啊!平儿!我的平儿!”楼之演的脸部不断抽搐的,像是着了魔。继而,谁也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楼之演抽出了一把匕首,一下冲到何均面前,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何均,往他的腹部刺了下去,一刀,两刀,三刀……多少刀也不能抚平他心中的痛。

      何刘善就怔怔地站在他们的旁边,像是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围观的人们也愣住了,事态正变得不可控。

      “来人!”汤镬拍着响木。

      衙役赶紧冲上去,想要将发了疯的楼之演拖下来。谁知楼之演双手握着匕首,对着衙役们喊道:“谁敢碰我!谁敢碰我的平儿!”毕竟楼之演还是个七品的官,衙役们只能围在他的周围,不敢靠近。

      楼之演拿着刀一通乱挥,看准时机,给了刘善一刀,衙役们只能围上去,刀又没入了楼之演的身体之中。

      “噗,”楼之演吐出一口鲜血,但却依旧笑着,牙齿被血浸染,嘴角有鲜血不断流出,“哈哈哈哈哈哈,平儿!爹爹给你报仇了!”

      “哼哼,哈哈哈,噗!”楼之演头栽了下去,没了声息。

      “退堂!退堂!退堂!”汤镬大喊着。

      喧闹的人群被轰退了下去,衙门一下变得安静下来。

      段措错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冷静地说道:“真是奇怪啊。”

      秦弋杰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神色,只是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第一,他们怎么知道被关禁闭的楼平在这一天会去‘一曲坊’;第二,这对夫妇已经六七十岁了,竟然有能力杀了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第三,据了解,他们世代种田为生,根本不懂医疗,如何做到不深不浅,正好让楼平流血而死,还能为他敷上草药;第四,何均被杀时没有反抗,死的时候,何刘善一点反应也没有,简直像是一个忘记台词的戏子。”段措错顿了顿,才缓缓说出她的推断,“这,有些像,像是被下了蛊,传说,最顶尖的蛊毒能够控制人的行为。”

      “是啊,”秦弋杰抚着茶杯,“恐怕幕后有黑手操控这一切呢。”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那个卑鄙的人,竟利用了最纯真的父母对孩子的爱完成了他最邪恶的阴谋,真是可恨。”段措错望向远方,眼神复杂。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秦弋杰低吟着。

      “秦弋杰,怎么梨园的大戏听完了,都不请我喝一杯的吗?”段措错方才还沉浸在秦弋杰所说的话中,见着秦弋杰欲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自己本来就还有事要找他谈,便又不由自主地叫住了他道。

      “那走吧!”秦弋杰听见段措错的声音,顿住了欲踏出府衙门的脚步,回过头,看了段措错一眼。两人并肩走到轿子前,秦弋杰伸手邀段措错同坐歩轿。

      轿子很快就到了一品珍。秦弋杰一进屋,老掌柜便热情地迎了上来道:“少爷,都已经准备好了,上楼吧!”将一众人带至二楼雅阁,脚踏着一品珍温润的地板,段措错心想,还真是个有钱的大佬啊!转眼便至二楼雅阁外,秦弋杰示意让秦川等人到隔壁隔间暂作休憩,不必陪着。夜胡这小子顽劣不想离开段措错,在段措错的好说歹说下放在作罢。

      雅阁内,装饰清新淡雅,阅台前是一张灵芝形状的黄花梨茶几,阅台前一棵英姿挺拔的梧桐树拔地而起。绿叶疏疏密密恰到好处,掩了三分之一的视角,却完全不觉碍眼,倒是有一种世俗下的陶然风范。不觉间,段措错竟看出了神。

      “坐吧!”秦弋杰挥手让段措错坐在对面的位子上,“怎么?什么东西看得如此入神?”

      “你呀!哦,谢啦!”段措错来得也丝毫不客气,裙子一拎,毫无淑闺之气地坐在秦弋杰对面打趣道他说。

      红木制的小勺舀起瓷杯中的茶叶轻轻点入玉瓷盖碗中,拎起壶中烧好的沸水淋浇冰裂杯。蒸汽带着茶叶的醇香宛转地绕过阁间里的处处房梁。段措错也难得静下心性,静静地看着泡茶的秦弋杰。

      秦弋杰白皙修长的双指捏起几瓣干制的白玉兰花瓣洒在冰裂杯中后,将茶杯递给段措错道:“用冰裂杯泡茶可令水质口感更加绵软甘甜,尝尝。”

      “嗯。”段措错双手接过茶杯,囫囵地一下就给它吞下去了,“噫~,一点也不好喝。没味道,还不如大碗喝酒来得爽快呢!段措错接着又做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秦弋杰忍不住轻笑一声,“茶不是怎么喝的,要先慢慢抿一口,再……”

      “还是算了吧!这种文雅人的喝法不适合我。嗯…你等等啊!”段措错跑下楼向掌柜的要了几瓶酒,又兴致勃勃地跑了上来。“来喝这个!”

      “桃花醉!你倒是好眼光啊!”秦弋杰笑着接道。

      段措错摸了摸头,脸上挂起一个澄澈的笑容。

      “对了,还有正经事要和你谈呢!”

      “说。”

      “这段时间,我在一曲坊差不多也了解到许多事情。虽然一曲坊可以搜索到不少官场商业上的信息,也弥补了丐帮不少盲区。可是这根本不够啊!”

      “何以见得?”秦弋杰淡然地摇着盛酒的玉樽。

      “一曲坊每天就只开两个时辰,且它的乐与舞也不是京城所有达官贵人、能人异士能够赏得到的。倘若长此以往,恐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啊!哦,不对,就是……”

      “一日一曲一舞,方才能钓足那帮子俗人的胃口,不是吗?”

      “话是如此没错,可你不能忘了它存在的真实意义是什么呀!”

      秦弋杰看着对面的段措错道:“那你以为如何呢?”

      段措错眼珠子一转,思考了一下道:“不如我们再开一家!就开家不一样的。”

      “再开一家?”秦弋杰满脸好奇地看着段措错,想知道她到底又想出什么‘馊点子’了。

      “开家青楼,怎么样?”段措错两眼放光,向秦弋杰投去期待的眼光。

      “青楼?”秦弋杰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口气说道,并且整个身子向段措错方向倾了倾,“没想到,措错你竟会对此男欢女爱之事如此感兴趣?”

      “去!去!去!”段措错一脸嫌恶地翻了个白眼道:“你就不能想得不那么龌龊吗?”

      “不能!青楼,你要我怎么想?”秦弋杰一脸正气的神情坚定地说道。

      “呃……好吧,”段措错回过无奈的语气道:“你想啊,作为一个男人,什么时候嘴巴最松,神经最放松?当然是美人在怀的时候啦。在这个繁华侵肌的帝都,愿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秦弋杰听完段措错说的话,敛先前玩笑的仪态正经地说道:“官位越高,压力越大,烦心事也就越多。这样一来,他们对温柔乡的需求欲也就愈发旺盛。千金掷笑,醉生梦死,最放松的时候就是春宵一刻之际了。你是这个意思吧!“

      “嗯,没错,”段措错一副像孩子受了大人夸奖的骄傲模样道:“只要楼里的姑娘们可以满足所有男人的幻想;只要…还怕…”

      秦弋杰沉默了许久,勾唇一笑,“那就开吧!”

      “真的?”段措错听见秦弋杰同意的话,惊喜地确认道。

      “不过……”

      “不过什么?”

      “既然要开,就开在唐宁街上。”

      “切!不带这么大喘气的,”段措错一脸不满地说着,“不过唐宁街?为什么?”

      “养漂亮的姑娘可是很贵的,然而唐宁街身为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最不缺的就是不把钱当回事的膏粱了。夜夜笙歌,我才能最快捞回本钱啊!”秦弋杰拿起桃花醉,随意地喝了一口道。

      此时,段措错嘴角一抽,心想,你本来就不缺钱好吧!居然还……真是没正经。

      彼时,茶几上的几片白玉兰花瓣经一阵忽起的暖风轻轻一吹,慢慢悠悠的落在两人的雪色纱袍和素色绢裙的衣袖上,飘向邈远的窗外,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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