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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哀哀父母,生我劬劳(3) ...
“平儿!平儿!” 楼之演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老爷,您醒了,让奴婢服侍你洗脸吧。”侍妾端着水盆,跪在床前。
“滚!我的平儿呢!” 楼之演一把掀翻了水盆。铜制的水盆摔在地上发出“砰”的闷声。水撒了一地。
忽然想起那封信,“什么时候了?”
“禀老爷,巳时。”
“什么!快帮我宽衣!” 楼之演马上从床上爬下来,事态紧张,不能多想了,此时他的脑中只有自己儿子,虽然知道,公布了柳巷真相,自己前途可能再也不能……
但是只要,只要他的儿子回来,他干什么都行!上天啊,保佑平儿能安全回到我的身边吧,求求您了。
“听说了吗,柳巷案子的真凶原来是楼侍郎的儿子,就是那个混世魔王,楼平!”
“对啊,对啊,楼侍郎还公开道歉了呢,还因此降职,只有从七品了,楼侍郎其实平时也挺好的,带我们也是至情至义。可偏偏就是生了个这样儿子啊,倒霉啊,还得帮儿子擦屁股,人生的污点啊!”
“我大姨是楼府的佣人,说是有人绑架了楼平,威胁楼侍郎说出真相呢!”
“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呦,又不是你的儿子。”
“也是。”
“……”
“都这么久了,平儿怎么还没有消息?”楼侍郎,哦不,现在已经是楼主事,脸色惨白,没几日,白发长出了好几簇,衣冠不整地坐在门槛上,双眼无神,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
“老爷,吃点饭吧,您已经两日米粒未进了,这样子撑不到少爷回来了啊!”侍女跪在地上苦苦乞求。
“平儿,平儿……” 楼之演仿佛听不到似的,只是呢喃。
一个黑衣男子从大门口冲进来,却低头沉默不语。
“我的平儿,我的平儿,回来了吗?”楼之演拉住黑衣男子的衣角,近乎乞求道。
男子支支吾吾地回禀:“老爷,少爷找到了,只是……”
“在哪呢?” 楼之演一下站了起来,双眼放出光芒。
几个下人抬着一个担架,白布罩在上面,下人们一言不发。
楼之演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双腿一软,倒在地上。黑衣男子想要扶起他,他一把推开,“滚,不要挡着我,我的平儿回来了!”黑衣男子只好站在一旁。
楼之演双腿跪着,双手当做支撑,一步一步,爬到白色担架旁。“平儿,别闹了,爹爹在这里呢,大热天的,为什么要把白布罩在身上啊,多热呀!”他笑着,眼角的皱纹恰似一朵细细长长的花瓣一卷一卷地绽开,语气轻柔得仿佛像一根羽毛。
脩然,他怒视周围的人,咆哮道:“怎么照顾少爷的!大热天的还让他闷着!”仆人们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担架上的白布,语气转而柔和:“平儿,别闹啦,爹爹帮你揭开。”楼之演伸出手,一把抓住白布的一角,猛地一扯,担架上的人整个显露了出来。之间担架上的人全身黑黢黢的,血已经干了,在炎热的六月,皮肉间隐隐约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白白胖胖的蛆在蠕动,脸已经整个浮肿,之间还有几个黑黝黝的洞。
“啊!”侍妾侍女都发出一声尖叫,昏死过去。
“平儿,别闹了,爹爹会被吓坏的,快,快站起来!” 楼之演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抚摸着楼平腐烂的脸庞。自然是没人回应他的。
猝尔,楼之演的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抓着尸体的肩膀想要妄图把他扶起来,“起来啊!起来啊!爹爹在喊你啊!”黑衣男子上前,企图想要拉开楼之演,“老爷,别这样,少爷不会再回来了……”
“滚!”他一把推开黑衣男子,自己也倒在了地上,尸体的脖子忽然断裂,骨碌碌地滚了下来,楼之演他艰难地爬起来,也不管那熏人的尸臭味和扭动的蛆,把头抱在怀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平儿!” 楼之演对着天空怒吼,眼泪一滴一滴滑落下来,灰尘、血迹和眼泪在他脸上混为一体,滑稽得竟有些让人觉着骇意。
“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带走我的平儿,他才二十岁呀!没了他,我可怎么办呀!” 楼之演顿了一顿,用手拍着胸口,乞求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带我走吧,让我的平儿回来,好不好?”
楼之演逐渐安静下来,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头,哽咽着:“平儿,都是爹爹不好,不应该让你关禁闭,不关禁闭你就不会跑出去,不跑出去你就不会被抓走,不被抓走你就不会惨死了。爹爹的好平儿就会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呆在爹爹身边……都是爹的错,害你有娘生没娘养啊!都是爹爹的错,爹爹没有照顾好你,没有照顾好你啊!是爹爹没用!守护不了你,害得你惨死!”
黑衣男子看到老爷变成这样,悄悄地拭去眼角的眼泪。
“楼平找到了!据说死在荒山上,被几个上山乞丐发现的,仵作说凶手极为残忍,挑了楼平的手筋脚筋,将他的皮肤一寸寸划开,涂上蜂蜜,还把他的、他的整个挖出,割开他的脖子。可见楼平死前忍受了巨大的痛苦。”
“他生前作恶多端,这也是该受的。”秦弋杰淡淡地说道。
“倒是可怜了楼之演,据说抱着尸体痛哭,疯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秦弋杰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远处的风景。
“对了,还有更奇怪的,据说凶手自首了,明天开审。”
“明天去看看。”
虽然秦川不清楚一向不问世事的主子为什么要去庭审,但是只能俯首称是。
“哦?那个上次欺负你的楼平死了?”段措错惊讶地问。
“对啊,几个兄弟发现的,明天他们还要去作证。”夜胡熟谂地切下一块苹果,放到段措错的嘴边。
“我都还没动手,就死了,真没用。对了,那个该死的楼平怎么死的?”段措错叼下苹果,口齿不清地说。
“被割了老二,割了皮肤被蚂蚁咬,但最后是失血过多而死。真是残忍的手段。凶手已经自首,是那个柳巷案受害者的父母,都六七十岁的人了,真是奇异啊。”夜胡感叹道。
“欸,小屁孩你怎么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啊?”措错伸出食指挑起夜胡的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夜胡给了她一记白眼,别开脸,不耐烦地说:“不要叫我小屁孩,照例这个年纪,都应该娶妻生子啦!”他顿了顿,望向远方,“再说,楼平这种人,需要放在心里吗?”
“假正经,”段措错不满地“切”了一声,“对了,明天一起去看戏么?”
“不去,八婆。”夜胡补刀。
“去死!”段措错一巴掌拍过去。虽然开玩笑,但是段措错敏锐地感受到这件事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你真的不去?”段措错一脸严肃地盯着夜胡道。
夜胡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去!去!好了吧!”
翌日。
在一个视野开阔能看到庭审整个过程的地方,秦弋杰静静地拿着把折扇,坐在木椅上。而秦川依旧默默站在秦弋杰两步之后的地方。
“少爷,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了,是否要……”秦川看了看时辰道。
“把段小姐请过来。”秦弋杰低头看着手上的茶盏,薄唇亲启。
“嗯?”秦川往堂下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秦川惭愧地低下头:“属下失察,这就去请上来。”
虽说还未到公审的时间,但却已有不少百姓闻讯前来旁听。百姓你挤我我挤你,人头攒动,沸反盈天,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瞧着,场面甚至比庙会还要热闹几分。瞧见两个衙役拿着长长的木棒比在人群前,这才稍微稳定了些秩序。
人群最后的段措错和夜胡又怎么挤得过这些激动的百姓。闷热的空气,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水,贴在脸上黏黏的头发,让她有些不耐烦了。“早知道就早点来了”段措错无奈地看着前方乌压压一片人头,叹了一口气。
在喧闹的人群中,段措错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循声望去,原来是秦川。
“段小姐。”秦川礼貌的一揖,“我家少爷请您去内厅听审。”
虽然段措错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但是秦弋杰呆的地方绝对比这里强。她便点了点头,领着夜胡,跟着秦川往内堂走去。
走过细细长长的甬道,视野忽的一下开阔起来,只见秦弋杰倚在梨花木圆桌上,正端着茶盏细细地品味着。
段措错径直走了过去,在一只圆凳上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玩味地看着秦弋杰,挑眉笑道:“啧啧啧,每次来你都在喝茶,你干脆泡在茶里的了!还每次都是这姿势,喂,你不嫌累啊?”
“噗”秦弋杰险些将茶杯打翻。一旁俊冷的秦川此刻也不免脸上有了一丝笑意。秦川心里暗赞眼前这位段小姐的大胆,同时也为她大胆的行为悄悄地捏了一把汗。
“哇,你这位万年不变的冷面手下都笑了诶!”段措错眼角的笑意更浓了。
秦川听了心下一惊,赶紧敛了笑意,低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秦弋杰瞥了秦川一眼,看着段措错,冷静地开口:“他不叫冷面手下,叫秦川,”秦川听了有些得意地挺起了胸膛,谁知下一句话,“以后有什么事便吩咐他去做吧。”秦川虽有些不自在,但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默默地站着。
“哦,冷面秦川,不错不错。”段措错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小牙齿。
秦川怔怔地看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心中有些明白为什么少爷这么看中她的原因了,内心的不自在也消了大半。
“终于带了呀!”秦弋杰看着段措错头上露出的小小簪子。
段措错抚上发间的簪子,指尖传来玉一般温润的暖意。那是秦弋杰之前送衣服时配送的首饰,玉簪上只有两朵小小的雏菊,简洁大方,令从来不喜首饰的段措错动了心。没想到居然被他看了出来。
段措错讪讪地笑了笑,只能腆着脸:“送了就戴呗,不然多浪费,是吧?”
“是——啊——”秦弋杰故意拉长了话。
段措错扁了扁嘴,赶紧扯开话题:“这案子影响还真是挺大的啊,连秦大少爷也来旁听?”
“你不是也感兴趣才来的么,丐帮帮主?”秦弋杰轻笑道。
“当然,这个案子令人放不下心啊。”
“开始了。”
“嗯。”
好久好久没更新了,实在对不起!前期在旅游,接下来会更得比较勤滴,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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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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