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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哀哀父母,生我劬劳(2) ...

  •   层层宫闱,在外人看来仿佛荣光无限,其实它不过就是一个镶了琉璃金瓦的典狱罢了。一入宫门深似海,没有情爱,没有自由。也许在很久以前,那里的人包括龙椅上最尊贵的那个存在,都对青春怀着无限的希冀,对未来怀着无穷的炽爱。可惜青春残败,挚爱已经远走。

      “皇后娘娘…娘娘…”一个上年纪的老宫婢慌慌张张地冲进长乐宫,紧张地直接就跪倒在一位身着鎏金凤袍的贵人面前道,“奴婢方才、方才瞧着江大人了。”

      “哪个江大人?如此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若是传了出去,岂不让那些个妖媚狐子笑话了本宫。”傅皇后一副严厉的神情道。

      “就是…就是当年同娘娘……”

      “什么!不可能!这不可能!本宫明明看着他……不可能!他现在在哪?”傅皇后一听到老奴说的话,便立马想起了往昔同她一处的男子,双眉也不由得一蹙。桌几上丝制的台布更由原来的光挺变得褶皱了。

      “往猗兰殿去了。”

      “鹂妃?这不是……快!赶紧派人去看看。”

      “诺。”

      朱红色的宫墙,墙内是一派汀兰的芬芳静婉。不过世事无常,谁能想到曾几何时,那里也萧瑟过;又有谁能想到那宫里的人儿有一天也会变成地狱的鬼火。

      “娘娘,小国舅到了”一奴婢和颜悦色地跑到鹂妃面前道。

      鹂妃欢喜地放下手中的书,道:“是吗?弄歌,快请。”

      弄歌连忙到猗兰殿外将秦弋杰请了进来。秦弋杰身着一身墨色缎子衣袍,身旁的别笙手里亦捧着一个朱红色白云锦盒。

      秦弋杰恭敬地将身子稍往前倾,双手放到地上,行着跪拜之礼道:“臣弟参见鹂妃娘娘!”

      “快起来!你我还如此多礼做什么!”鹂妃一面从椅上起身要扶着秦弋杰起来,另一方面又对猗兰殿内的其他人示意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有弄歌在这陪着就行了,本宫要好好同弟弟叙叙旧。”

      “唯”

      “来,快坐!许久未见你,可是消瘦了?”鹂妃牵着秦弋杰的手心疼地说道。

      “没有,”秦弋杰安慰着说道,用示意别笙将锦盒递上,“这是臣弟从苏州带回来的织品,还望姐姐笑纳。近来姐姐还好吗?”

      “来就来嘛,带什么了礼呢!日子还不是老样子,谈不上什么好与不好的。”鹂妃眼中闪过了一丝淡得让人难以察觉的哀婉。

      “皇后呢?她是否有刻意针对你?”

      “她倒也是想,可我就是不热络她,也不接她的茬。”

      “姐姐,这宫里充斥着尔虞我诈,所以臣弟觉得姐姐好不容易解除了禁令,复了妃位。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踏实,走得稳妥才好。皇上生性多疑,也最不喜后宫纷争,姐姐应当尽量不要理会那些无聊生者,用温良和体贴留住皇上。不过这条路很难,所以姐姐也决不可刻薄了自己,”

      “嗯,近来……”

      “哟!怎么有好事母妃也不叫上孩儿啊!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不想跟儿臣分享啊?”只见一男子身穿墨蓝色玄纹云袍,手执一把画有玉兰的沉木折扇,朗声进了门,又向鹂妃做了请安之礼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起来吧!就你这般顽劣,这性子何时能够改一改啊!这不,还不赶紧见过你舅舅。”
      穆玗瞧见殿内的秦弋杰,脸上满是一副不服气的神色却又强忍着装出一副知礼的样子道:“见过舅舅。”

      “算了吧,你小子还是换回你原来对我的称呼吧!你这样子让人看了也觉着别扭。”秦弋杰打趣道。

      “也就你惯着玗儿的性子,他才这般没大没小。”

      “母妃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怎么能叫他惯着我呢!明明是……”穆玗说着看见弄歌手中的锦盒,“弋杰,你怎么老是只想着母妃,都不给我带礼物呢!”

      “你这是吃醋了?我看你平常过得挺逍遥快活的,应该不缺什么礼,就没给你备了。”秦弋杰晏然道。

      “什么叫我平常过得挺逍遥快活的?还有在母妃面前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穆玗用手肘碰了碰秦弋杰的手肘道。

      “你连里子都不要了,还要面子吗?”秦弋杰看着穆玗没好气地说道。

      “母妃你看,他净爱欺负我,从小到大都没变。为老不尊!”穆玗装着一副沙哑的嗓音道,猝尔又转了脸色,看着秦弋杰道:“不行,你能补偿我!嗯……请我看一曲坊的歌舞。”

      鹂妃平日也是熟知穆玗的性子,只要不闹出什么事,一般鹂妃也就由着他去了。再加上她知道一曲坊是秦弋杰开的,便也不没出声斥住他。

      “一曲坊?你不平常也能看吗?”

      “平常可是要花钱的呀,而且你定的规矩只看时间不看身分,所以跟着你既能不花钱,又能占个好天时地利人和,何乐而不为呢?”

      见着秦弋杰脸上的一副踌躇姿态,鹂妃便开口道,“不早了,陛下也快下朝了。既然他一心想看,你就带他去看看吧!他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既然要看,不如就今天吧!”

      “好呀!”

      “那臣弟便先告辞,等下次再来叨扰姐姐。”秦弋杰起身作揖道。

      “儿臣也告辞了!”

      “嗯,去吧!哦,这还有些我亲手做的糕点。弄歌,给国舅和皇儿装些再送他们退下吧!”鹂妃拿起糕点与弄歌一起放到檀木盒中。

      清风和煦,送走两个年轻的人儿,同时也为深寒的宫闱留下了不散的欢愉和温暖。

      “娘娘,奴婢不明白小国舅和您又不是……您为什么要待他……”

      “本宫不想再听到第二次。”鹂妃收起原先和悦的脸色,用一股子冷若冰霜的语气说道,“不是又怎么样,你们都不知道他给过本宫什么。”

      那年梅花初绽,每个宫内宫外都点上了暖炉,人来来往往都在为新年的来到庆祝。空气都是暖融融的,没有寒气,只有说不尽的千种风情。除了东边的猗兰殿格外冷清,无人问津。原因是,三皇子穆玗在御花园被人瞧见把太子推下了池潭,与此同时鹂妃也被发现在宫内行使巫蛊之术,再加上旁人的煽风点火,故而皇上大怒。但皇帝又应顾及秦啸钟——秦相爷的面子,便就下令将穆玗同鹂妃禁足于猗兰殿内,停了一切封号待遇。

      “姐姐,别伤心!来,我给你吃糖。”一个五岁的稚子跑到鹂妃面前,把手里的莲子糖递给鹂妃。

      而鹂妃却别了别头,又示意身边的近侍送他出去。

      “姐姐,凡是从来没有苦到底的道理,苦尽总会甘来的。旁人恰似乌云,但又怎可与日月争辉。”小童摇着鹂妃的衣袖,糯糯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

      “万物皆散,日月永恒,而姐姐不就是日月吗?”

      鹂妃似乎懂了小童话中的意思,不觉间,两人相视一笑。

      一日后,秦府内的高树上,间或着几声惊人的鸟鸣。花草正郁,纷繁撩人。
      书房内,

      “楼之演之子楼平失踪了。”

      “嗯,与我何干。”秦弋杰随意地点点头,视线在一本古朴的书页上轻移,指尖缓缓滑过页脚,“哗”的一声,翻过一页。

      “在一曲坊里失踪的。”秦川不忙地补充道。

      秦弋杰的神情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在秦川看不到的地方,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在书角上留下了浅浅的皱痕。天空晕染开了几抹浅浅的灰色,空气凉凉的。却听的到他喃喃地说:“要落雨了。”

      “废物!”楼之演对着伏在脚边浑身颤抖的黑衣男子就是一脚,“连个人都看不住?我养你们还有什么用?说!少爷去哪了!在哪里!”

      男人被踹得仄歪在一旁,闻声马上起身,跪着。“回禀、禀老爷,少,少爷,”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自个儿老爷阴沉的脸色,哆哆嗦嗦地说道,“去寻……去寻一曲坊的轻衣姑娘了,然后……然后便不见了……”

      “一曲坊、一曲坊……不是叫你看好他吗?怎么又让他出去鬼混了!一曲坊…” 楼之演怒不可竭地说着又忽地想起了五日前——

      “爹!”楼平兴冲冲地撞进楼侍郎的书房,“孩儿有一事相求!”

      楼之演看着自个儿子双眼发光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孩子铁定又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了,忍不住叨叨道:“你若是把这份心放在读书上,现在也不会……”

      “爹~”楼平立马打断楼之演已卡在喉咙口的长篇大论,“若是得到这个姑娘,我定然悬梁刺股,给爹您争个状元回来!”

      虽然楼之演知道这小子日后是铁定成不了什么大才了,可是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从小便是掌上宝,心头尖。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所以不论楼平捅了什么篓子,楼之演都永远默默地跟在儿子的屁股后面,给他擦屁股,解决掉一切的麻烦。原本以为只是孩子小,不懂事。可这都二十岁了,还是老样子。

      本以为凭着自己的官职,有多少人愿意争着抢着把女儿嫁进来的,可谁又能想到自己儿子的风评,愣是让京中所有待闺少女都避而远之。二十岁了,还没有妻子,整日就喜欢调戏良家妇女,不成体统。楼之演也知道是自己没能教好儿子,每每午夜梦回,都无脸面对亡妻。

      前几个月,竟然还搞出条人命来。楼之演好不容易才摆平,如今定又不是什么好事,他只好装作不搭理,默默低头写字,看公文。

      楼平却丝毫没能看出父亲的不满,以为父亲又是嫌弃自己看上的女人,便再次开口,“那个一曲坊的轻衣姑娘,可真是美啊,那脸蛋,那身材,我从来没有玩过这么漂亮女人。爹,我要那个女人当我的第二十房小妾!”

      楼之演一听“一曲坊”三个字,手顿时一抖,墨汁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了几点扎眼的黑。一曲坊可不是长安里那些随随便便的舞坊,背后的东家可是背景深厚的主,就算是搁在长安里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个不字。况且轻衣姑娘又好像是那东家的掌上明珠。倘若要是招惹了那位的主,只怕是摸了老虎的屁股,别说是那个姑娘了,就是连自己头顶的这顶乌纱帽也可能保不住。

      这逆子竟然如此不像话,思及此,楼之演把毛笔往桌上一拍,毫不留余地说:“不行!一曲坊的姑娘你一根手指头也碰不得!”

      “爹!”楼平从未听父亲用这种语气对待自己,当即便不开心了,“不就一个一曲坊嘛,爹,你动动手指头,就能一下子把一曲坊给查封了,不是吗?”

      这么狂妄的话倘若要是叫外头的人听了去,他便是有数个脑袋也是不够砍了的。楼之演气得指着楼平大叫:“逆子,逆子,大逆不道啊!”长袖一挥“来人!给我把少爷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放他出来!”

      “爹!你们谁敢碰本少爷!……放手!”

      楼之演负手背过身去,不再看儿子那张可怜兮兮会骗人的脸。

      本来只是想让那傻孩子冷静下来,忘了那个姑娘,却没想到竟然还是没拦住。看来是那一曲坊的东家生气了,把那臭小子关了起来。哎,也只能腆着脸,去求他给自己一个人情了。楼之演扶了扶帽子,整顿了衣裳,“准备启程,去秦府。”

      “少爷,楼之演拜见。”

      “传话,他儿子我没兴趣,央他去别处寻。”秦弋杰冷冷地说道。

      秦川出了秦府的门,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男人,眼中竟浮现出几丝嫌恶,便立马把秦弋杰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楼之演。

      没想到这楼之演依旧恬不知耻,不放弃,谄媚道:“只要放了犬子,多少也不要紧啊。”

      秦川鄙夷地回击:“你觉得我家少爷真得缺钱么?来人,送客!”

      “你!”楼之演被这嚣张的态度所激怒,正想理论。

      “老爷,府里收到了这封信。”

      楼之演扁了扁嘴,打开信,没想到越读一个字,脸便越白一分,终是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秦川一瞥,见着信上写着:你的儿子在我这,想要救他,明日辰时,公开柳巷的真相,不然,我就让你也尝尝失去孩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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