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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命里有时世事无常 ...

  •   深夜,有的人已睡下,有的还醒着。
      墨龙捧着茶,只是一直盯着茶叶,看着茶叶轻轻悠悠地漂浮在水面上。这么小的茶叶,被人揉捏过,翻炒过,退去了水分,褪去了新绿,转而是纤细修长的叶片,透着浓重的绿色,但茶的清香苦涩全部融入这小小的茶叶,遇到水,便将体内无限的滋味释放。
      “这么小的几片茶叶,竟是让我饮了一晚。”墨龙摇摇头,自嘲道。
      “老爷,还未睡下?”墨龙的夫人白芊披衣走出卧房,拿起一边的风衣,给墨龙披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夫人。”墨龙抚上白芊的手,牵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弱小的,会强大吗?”
      白芊笑笑:“有些会,有些,则不会。”
      “哦?”墨龙有点疑惑,“此话怎讲?”
      白芊拿过墨龙手中的茶杯:“这些茶叶,在你我眼中是弱小的,但是,他们却能让饮用的人心情舒爽,提神醒脑。这,便是他们的强大之处。”
      白芊倒掉冷了的茶,重新倒了杯茶:“夜深了,风大,老爷既是不想睡,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墨龙结果茶杯,若有所思,半晌,张口欲言。白芊只是支着脑袋慵懒地看着墨龙,见他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说,便好笑地摇摇头:“老爷什么时候,对我都这般放不开?还是,老爷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墨龙认命似的闭闭眼,深呼吸,道:“夫人,你觉得子真他算是弱小,还是强大?”
      “弱小。”白芊斩钉截铁道,丝毫不考虑,“但是他能够强大。”
      “他已身为巨子,还不够强大吗?”墨龙道。
      白芊摇摇头:“强大与否,又怎是身份地位可以决定的?子真现在缺乏的是历练,一直在墨家堡内,他是无法成长的,更不必提强大。”
      “所以你也是赞同子真那番离经叛道的言论?你也认为墨家堡需要改变?”墨龙有点激动,质问似的问着白芊。
      “我只是认为,子真现在还不是个合格的巨子。他既然想要靠一己之力改变墨家堡,为何不给他一个机会?”白芊缓言道,“他想改变,那便让他试试也无妨。”
      墨龙沉吟片刻,叹了口气:“罢了,夫人都这么说了,便由着他去吧!也是,试试也无妨,等他碰壁受挫了,或许就知道墨家堡先辈的话才是正确的,到那时,也由不得他再质疑了。”
      白芊笑了笑,向墨龙行了个礼:“是,都听老爷的。”
      墨龙哭笑不得:“我还不是都听你的?夫人?”
      “所以你现在还不去把子真放出来?”白芊突然变脸,柳眉倒竖,“又关千寻塔,回回都关千寻塔!去!现在就把子真放出来!”回回都关自家儿子,还有没有点身为巨子的尊严了!
      墨龙忍俊不禁,只得低头认错:“好好好!夫人你且歇着,我这就去!”

      墨子真躺在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正想着要不要砍断窗户上的铁栏,门却“吱呀” 一声打开了。墨子真翻身坐起,看着门的方向,黑影中走出一个人。
      “爹?!”墨子真瞪大双眼,“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他被震惊得无以复加,他爹出现的时间真是反常。
      墨龙清了清嗓子,深深地看了墨子真几眼:“我,放你出千寻塔。”
      “真的?不关我了?你认同我的话了?”墨子真惊喜道。
      墨龙摇摇头:“并没有。但是我和你娘商量过了,你既然想改变墨家堡,便用你自己的力量去试试。做不到,就乖乖地认了先辈的理。”
      墨子真有些茫然无措,他固执的爹居然愿意让自己尝试改变墨家堡。
      墨龙走到他跟前,伸出三根手指:“三年。我给你三年,三年内,你想怎么做,想去哪,我都不拦着。三年后,必须给我一个结果。”老人虽然佝偻着,但是态度十分坚定,这或许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墨子真眼眶有些红,直直地跪在墨龙面前,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声音颤抖道:“爹……爹!孩儿请求与江霁一道离开,三,三年后定会给爹娘一个答复!”
      墨龙慈祥地笑笑:“小子,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择。去吧!你不在的时候,巨子职位由我代领。”说罢,叹口气,满眼不舍地看着墨子真,“也是,你大了,有自己的打算了。叫上江霁那小子,拿上你娘给你备的包袱,趁早出发吧!省得让别人看见,免不了一番解释。赶紧的,天已经差不多亮了,快走吧!”
      墨子真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便跑去找江霁。
      “长老,不用跟着巨子吗?”影卫道。
      “什么屁话!当然是跟着啊!那毛小子能干嘛?他现在好歹还是巨子。”墨龙瞪着面前的影卫,“诶,就你了,跟着去!”
      “是!”

      江霁好不容易睡下,正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门便“砰”地一声打开了。
      “啊啊啊啊啊!江霁啊!快走啊!”墨子真冲了进来,背上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除了他娘亲收拾的,还顺带了点自己这么些年鼓捣的玩意儿,“天亮了就走不了了!”
      江霁闻言不爽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身边的木言睡得很沉,这么大动静也不能将她从睡梦中拉出来。
      墨子真干脆直接上手,对江霁又是推又是拉的,十分坚持不懈。
      “你够了!别烦我!”江霁有些恼火,胡乱挥着手,“困啊!出去!”
      “江霁,大哥!大爷!快醒醒吧!我和你去北城,你你你再不起,我就去不了了啊!”墨子真说得要哭了,还是没有停下推拉着江霁。
      江霁气极了,不假思索直接反手一掌将墨子真刮飞到门上,“砰”的一声砸在门上的墨子真,内心颇有些迷茫,自己不就叫个人起床吗?怎的白白挨了一巴掌,还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那声人体撞到门板上的动静还是有些响的,有点吓人,江霁出掌的瞬间已经有些后悔,奈何自己真的恼火了控制不住力度,一掌毕,马上觉得有些不好,直接从床上跌跌撞撞地到了仍处于迷茫状态的墨子真面前。
      “那个……我起床,脾气大。”江霁扶起墨子真,“没事吧?”
      墨子真忙挥手,这人能起来已经不错了:“没没没,没事!咱,现在能走了没?”
      江霁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再睡会,又觉得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给了人家一巴掌,便不好意思再拖延时间,只得点点头,收拾收拾包袱,顺带把昨晚剩下的几块糕点塞进怀中,抱起依然沉睡的木言,和墨子真偷偷摸摸地上了马车,驱车离开墨家堡。
      墨子真坐在车上,掀开帘子看着越来越远的墨家堡,那个他曾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鼻子有些酸。忽地,他看见墨家堡门口,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佝偻的老人,身边站着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相互搀扶,相互依偎,远远地望着这边这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别哭了。”江霁不咸不淡道,悠闲地驱使着马车。
      “我,我我我哪里哭了?”墨子真抹了一把眼泪,“喂,你对爹娘还有印象吗?”
      江霁摇摇头:“我只记得我娘是个很美很温柔的人,我爹……记不清了。”
      墨子真安慰道:“别伤心,那什么,我也不会安慰人,总之就是,唉,别伤心。啊!”
      江霁自嘲地笑笑:“不伤心。我对阿姐印象比较深。”说不伤心是假,自己初到江家时,天天盼着爹娘来接自己回去,但是期待越大失望越大,最初自己可以安慰自己爹娘只是有事来不了,总会来的,但时间久了,自己也不再抱有期望。那份本来就模糊的记忆,在时间的打磨下,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哎哟!小引子,小风子!可算回来了!”任引和莫风风尘仆仆地赶到占星阁,姚姑姑便迎了上来,“你俩再不回来,我都差点叫人假扮你们了!”
      “姚姑姑,我不在的日子里,辛苦你了!”任引笑笑,“皇上到哪里了?”
      “不辛苦。这不,还给小风子找了几门不错的婚事。”姚姑姑乐呵呵的,“据探子回报,皇上离这就半天的距离了,阁主快些准备吧!”
      任引点点头:“风儿,陪着你姚姑姑,我先回去换身衣裳。”说罢,带着一个狡黠的笑离开,厅堂中只剩下莫风和姚姑姑。
      莫风刚准备开溜,便被姚姑姑拉住了:“小风子哟!快来!姑姑给你介绍下!你看,这是……”
      “啊!姑姑,姑姑!我,我肚子有些疼!”莫风捂着肚子哀嚎,“我和公子一路赶回来,都没吃什么呢!”说着,委屈巴巴地看着姚姑姑,果不其然,姚姑姑马上流露出心疼的神色。
      “啊哟!快快!休息去!姑姑这就给你们拿吃的哈!什么姑娘的,来日方长,比不上你肚子饿!”姚姑姑风风火火地离开,“心疼死了我的小心肝儿啊!”
      莫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拍胸口,想当年被姚姑姑拉着看姑娘的画像看了一天,搞得自己那阵子看到画像就想吐,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
      莫风走进屋内,才发现自家公子已经披散了头发,正费力地梳着,身后的床上已经摆上了占星师的衣袍。
      “唉,公子,梳头发不是这样梳的。”莫风叹了口气,自家公子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公子你怎么也不找个人伺候着?这些你自己做也不合适啊。”
      任引任由莫风为他梳理头发,眼神直直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失神,又似乎格外入神,每每公子露出这种神情,莫风就有些慌乱,这和平常相处的公子是不同的,这点他非常清楚。莫风将任引的头发梳理好,捡起一些盘在头上,插上了那支青玉簪带上了占星师的冠饰,任引才淡淡地说:“习惯了,别人伺候我不适应。”
      莫风表示理解,自家公子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疏远的神态。他拿起衣袍,仔细地替任引穿上,镜中,是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透着疏离,似乎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阁主!皇上已到占星台!”外面传来小厮的呼唤声。
      任引叹了口气,看了眼莫风:“风儿,你且去歇着。”便不再言语,缓步走向占星台。
      “占星阁任引,见过皇帝陛下!”任引行了个礼,话语不带温度,冷淡疏离。皇帝也不恼,自笑着打量任引,半晌才道:“不必多礼。任引,你贵为我朝占星师,果然是有一番风采。”
      “陛下说笑了,臣怎及得上陛下气度非凡。”任引勾了勾嘴角,伸手为皇帝倒上一杯茶,“陛下请,这是占星阁自己种植的茶叶,自是比不上宫里的,也望陛下莫要嫌弃。”
      “哈哈哈,任爱卿的茶,朕怎会嫌弃。嗯!好茶!”皇帝爽快道。
      任引落座于台下,恭敬地问道:“不知陛下此次亲自前来,是为何事?”
      “朕此次前来,是为阎山一案。”皇帝神色不虞,“望任爱卿为朕占上一卦!”
      “哦?陛下所问何事?所占何事?”任引慌乱的神色一闪而过,瞬时又恢复如常。
      皇帝正色道:“朕要你占一卦,看这与阎山相关的人是否都已从世上消失?”
      “陛下这么问,当时有定论才是。”任引道。
      “聪明,聪明!朕就是喜欢你这种聪明人。”皇帝又笑到,“实不相瞒,朕已下令灭掉北城木家。”
      任引神色突然一变,有些震惊,顿了顿,道:“陛下,木家何罪?为何要灭?”
      “江家的女儿嫁给了木家,这便是木家也与阎山有所联系。你说,当灭否?”皇帝看出了任引的震惊,也有些惊讶,这个从来不会将自己的心情摆在脸上的任引,居然也会流露出震惊得神色。
      任引喝了一口茶,道:“这天下,是陛下的,陛下觉得该灭的,便是该灭的。陛下既已灭木家,又为何让臣算上这一卦?”
      皇帝又饮一口茶,道:“朕无法确定没有漏网之鱼。这一卦,还望任爱卿占上一占。”
      任引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臣,定当不负皇命。”
      “好!朕就等你消息!今夜天色不错,定是个占星的好日子。”皇帝道。
      “是,明日臣将告知结果!”任引明白皇帝这是要自己明日就占出结果,想来自己又是要在占星台上待上一晚上了。
      皇帝饮完手中的茶,起身欲离开:“朕,就静候你的佳音!”说罢,身后跟着一帮侍卫离开占星台。
      “恭送陛下!”任引在他身后遥遥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啊……”任引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马车离北城越来越近,江霁的心就跟着有些慌乱。
      “哎哟,我可舍不得木言啊!”墨子真抱着木言看着沿路风景,怀中软绵绵的小可爱让他心情大好。
      “可是她有家,要回的。”江霁道。
      墨子真点点头:“也是。哪像咱,无家可回诶!”
      江霁明白这人定是又想家了,便笑笑,不说话。
      “前面……就是北城了。”江霁眯着眼看着前方,“木家怎么去?”
      “找人问问便知。看我的。”墨子真将木言放在软垫上,跳下马车,走向路边一个卖草鞋的大爷。
      “大爷,请问木家怎么去?”墨子真蹲在那一摊子的草鞋面前。
      老大爷本是手不停地编着草鞋,闻言,动作一顿:“木……木家?这,你和木家什么关系?”眼神慌乱中带着点疑惑。
      “我这,找木家有点事情。您知道怎么走啊?”墨子真觉得大爷有点奇怪。
      老大爷打量墨子真片刻,继续编着草鞋,道:“小子,我劝你,不要问了,也不要找木家了!走走!别妨碍我做生意!”说完,赶鸭子一般驱赶墨子真。
      墨子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愣了片刻,还是没搞懂大爷是什么意思,便一脸莫名地回到车上。
      “怎样?”江霁道。
      “这,大爷让咱别去木家?怎的,这木家很凶?”墨子真有点疑惑,看着这么可爱乖巧的木言,他无法相信木家是怎样的凶残。
      江霁摇摇头,他的印象中,阿姐和他说过,姐夫一家都是温和的人:“算了,再找人问问吧!”
      “诶!大娘!”墨子真又抓住茶馆的老板娘问道,“请问木家怎么走?”
      “嚯!你去木家?你和木家什么关系?”老板娘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这,就是找木家有点事。”墨子真道。
      “这两个也是找木家有点事?”老板娘又打量着江霁和木言,“该不会是木家的儿女吧?”
      “小哥!你还不知道啊?这木家,一夜之间就被灭咯!”旁边一个茶客道,神情似乎有些惋惜,“可惜这木家人,是难得的好人啊!”
      “都被灭门了,还能是好人啊?”
      “你这话说的!这木家平日里惩恶扬善,济贫大方,咱没少受他们好处的!可惜咯!”
      “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朝廷的,嚯!那些个鹰犬,可了不得!吓死个人嘞!”
      “可不?我那晚夜半起来,就见那些鹰犬各个杀人不眨眼,那绣春刀上,啧啧,全是血哦!”
      ……
      江霁抱着木言,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木家被灭了?!又是朝廷鹰犬!木家是怎么得罪了朝廷?又或是……
      “要我说,还不都是阎山。”先前的茶客又道,“和他挂上钩的都没好下场,你瞧,先是江家,这会就是木家!啧啧。”
      茶客的话如同重锤,重重地捶进江霁心里。又是因为自己?果然自己是丧门星,扫把星吧!
      墨子真看出了他的想法,抓住他的手,正色道:“江霁,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明白吗?”
      江霁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地点点头。
      只是可怜了木言,她,还这么小……江霁一脸悲伤地看着木言,而木言只是咯咯地笑着,丝毫不受外界干扰。江霁把她抱紧了些,再紧些,也好,听不懂也好,起码这样,你便不会伤心。今后,自己的亲人,就真的只有木言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命里有时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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