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皇天后土》潇湘疏影

7、再上九天

　　“哎……”这是百希叹的第三口气。

　　她在钟岐府已经住了三天，这三天来她真是过着有史以来最颓废的日子。早上不用起来给师父请安，饭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晚上不睡觉也没人唠叨她。现在她霸占了主卧，在大床上裹着被单到处打滚，心里直犯纠结。自从知道了父母死因有异，她就觉得自己这么安逸度日像是亏欠了谁一样，心里发虚，总是想找些事情做。

　　值得一提的是，前天风神娘亲送来了一个小仙侍，十二三岁模样，真身是巫山的一片云。百希打听道：“你和巫山的云潼仙子有什么关系没有？”小仙侍一听就激动了，“据说云潼仙子是曾经最厚最密的一坨云心，我是她的边角。我将将化形，风神仙上点了我一下，我就化形成功了！”

　　百希伸手抚上她的天灵盖，打出一团雾气。小仙侍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云雾之气袭来，瞪大了眼睛问道：“小姐？这是……”

　　百希笑道：“云潼仙子是我的娘亲。你既然和她同源，也是和我有缘。”越亲近越好，百希不得不承认，风神娘亲真是对她太好了，她决定再多给娘亲做一套衣服。“你从此就叫，云枝如何？”

　　云枝笑嘻嘻的说：“谢谢小姐赐名！”

　　云枝天生天养，目不识丁，法术不成体系。于是百希给她定了一个为期十年的培养策略，从识字知礼开始，现在云枝每天最重要的是读书练字，伺候百希的工作反而靠后了。

　　百希十分严肃的告诉云枝：“我什么都可以自己做，我收你不是为了端茶倒水，我对你有更高的要求。既然你是一片白纸，我正好将你一手培养起来，做我最得力的助手。”

　　伴随着云枝朗朗的读书声，百希不情不愿的爬起来。对于如何查询当年的真相，查到之后又能怎么样，百希写写画画，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

　　第一步，熟读天界历史；第二步，熟悉六界地理；第三步，了解上次神魔大战历程；第四步，研读兵法谋略，第五步，理论联系实际，找到上次神魔大战中不合理之处。等纸上功夫做完之后，带着疑问，去寻访遗迹，拜访旧人，逐步拼凑真相。预算时间，一千年……

　　然后……然后视情况而定……

　　真是烦躁！百希撂下笔，搓了搓头发，第一步和第二步可以直接略过，她这么好学一人，怎么可能不学历史地理？至于这剩下三步，到哪里去找资料呢……

　　百希觉得她需要别人的帮助。但是这个人要让她可以虚心请教，又不显得难为情，对方不会对她的做法刨根问底，而且人靠得住，还必须饱读诗书，博闻强识，对天界有深入了解……百希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依次排除了水神、风神、师父、大师兄……然后发现了一个人——夜神润玉啊！

　　为什么一下没想到呢，百希给自己的解释是因为她几天前才认识他。而且他是天帝的儿子，百希自己怀疑天帝，就下意识的排除了天家一干人等。不过思来想去，还是夜神最为合适了，况且人家是她的未婚夫，正愁没有借口接近他培养感情，拿这事去请教他不是一箭双雕了嘛。

　　百希走出庭院，云枝跑过来说道：“小姐，你起来啦，现在日头大亮了，你现在吃些点心，还是等着午饭呢？”

　　“不急不急，我今天要去正式场合。你去给我准备一身……浅绿色的衣裙，不要锦缎的，首饰别太复杂，按照你第一次见我的风格准备。别愁眉苦脸的，我这是锻炼你和我的默契程度。”百希拍拍云枝的小肩膀说道，“我去后院练剑了。”

　　百希修习水木法术，也可以使用简单的土系灵力，在众多兵器中百希独爱剑。她手上的这柄碧落剑是师父带着她从蓬莱冥海中请来的，虽然内含煞气，但是百希的功法水木相生，暗含无边生气，正好与碧落剑达成一种平衡。

　　云枝给百希找出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流光纱齐腰襦裙，一只青白玉竹节簪，两朵珍珠花钗。“我喜欢垂感好的衣服，这样显得你家小姐我很有气质。”云枝给她换衣服的时候，百希跟她说道。

　　“小姐，最有气质了，比我见过的仙女姐姐都美。”

　　“你都见过谁啊？”百希问。

　　“我见过许多在我之前化形的仙女姐姐。”

　　“那你在巫山见过山鬼、瑶姬吗？”

　　“我才两千多岁，不曾见过这些大神仙。听说她们早就避世了。”云枝遗憾的说道。

　　百希点点头深有同感。她从自己妆匣底层拿出一个小荷包，从里面倒出来一个棋子大小的平安扣。这原是百希在昆仑山采得的一块玉石，晶莹剔透无一丝瑕疵。但是块头太小，她舍不得浪费，就磨成了一枚圆润光滑的平安扣，闲来无事就用灵力去盘它，现在看起来越来越水润了。

　　“我今天要上九重天，可能明日才回来，你一个人呆在这里行吗？等我觉得你学的可以了，我再带你一起上去。”百希问道。

　　“没问题，小姐。反正我之前自己飘了许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家了，一定好好待着。”云枝乖巧的说。

　　百希再三交代，不要走得太远，出去注意安全，等等，才出了门。

　　第二次上九重天，百希已经认路，南天门戒备森严，百希出示了洛湘府的牌子才得以进去。九重天宫云雾缭绕，就算是有路也看的不真切，百希一路飘飘悠悠的晃荡，只知道润玉的璇玑宫在北面，却不知路要怎么走，只觉得向清冷的地方去，应该错不了。

　　仙宫府邸大多是玉宇琼楼，百希一路走来所见之处确实华美壮丽。但是出来逛的仙人倒不是很多，所以在见到了庭院里人满为患，挤挤攘攘的一片红云时就停住了脚步。百希走上前去，只见院前两颗大树上挂满了红线，殿门上大书“姻缘府”三个字。

　　百希恍然大悟，这就是月老的姻缘府了。天界的广寒宫、鹊桥和姻缘府都是在人间鼎鼎大名的所在，百希每每在戏文里读道，都想着等去了天界，定要好好游赏一番。于是走上前去，问道：“这么多人聚在这是做什么呢？”

　　被问到的仙使转过身来，看到一位美丽绝伦的仙子，顿时眼睛就直了。最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仙子不同于其他的蕊宫娇娥，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度，让人不由仰慕。“仙，仙子何许人也，小仙看得眼生。”

　　“不过一介散仙，来此地访友。”

　　计都星君回过神来，连忙说道，“仙子你有所不知，这里是姻缘府。大家都来向月下仙人讨要红线，虽说红线牵不了神仙姻缘，但是大家也都想讨个趣儿。”

　　百希点点头，“原来如此，”她看到那满树的红线，颜色鲜艳，粗细得当，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我初上天界，也想讨一根回去作纪念，不知怎么个讨法？”

　　“仙子只要在此处排队，等待仙童分发就是了……如果仙子着急要的话，小仙这里有刚到手的红线，不知仙子可愿意接受？”计都星君试探的问道，脸颊微微泛红。

　　百希闻言，目光浅浅略过他的帽檐，淡淡笑道：“那就不必了，我在此等等。”

　　计都星君微红着脸，讷讷的说：“也好，也好。”

　　百希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等待的间隙手里摩挲着平安扣。本来她还担心就这么送出去太单薄，刚好路过姻缘府，看到红线，就想到用红线编一条手链，把平安扣编进去。百希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等到红线到手，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之后的事了。此时日暮西山，霞云笼罩，百希方想起来自己已经耽搁一天了。百希向给她红线的仙童请教道：“请问仙童，这天宫里可有能赏景的好去处？”

　　小仙童眼睛滴溜溜一转，脆生生说道：“仙子赏得是天界景色还是人间景色呢？如果是人间景色，当属鹊桥和广寒宫。如果要赏天界景色，当属紫方云宫和栖梧宫最美，只是紫方云宫是天后娘娘宫殿，一般仙人不敢靠近。至于栖梧宫，如今火神殿下不在，那里去的人也少了很多。”

　　“原来如此，多谢仙童了。”百希暗道，不愧为姻缘府的仙童，果然口齿伶俐，善解人意。

　　广寒宫是大名鼎鼎的嫦娥的居所，她可不敢冒然前去打扰，所以问了路，就向鹊桥飞去。到了才发现，鹊桥不只是一座桥，还有一片花迷石倚的园林景致，三三两两的仙侣结伴游玩，她在其中倒不显得突兀。百希找了一处假山做掩体，席地而坐，拿出红线指尖灵动，红线宛转，开始娴熟的编起绳结。

　　百希自诩双手灵活，打络子、绣花、缝衣制裳加上剪纸、篆刻都十分在行。至于是何时开始浸淫此道的，大概，是凡间的话本子看多了，所以渐渐地学起那些闺阁小姐来了？

　　这些年爹爹、娘亲和师父身上的衣服好多出自她手，这也是她一片孝心不知道如何表现，才在这些小事上练就一番好手艺。谁知竟对了长辈们的脾胃。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给长辈们送衣服的时候，可把他们给乐得跟什么似的。她师父特特穿着去昆仑墟晃了一圈，逢人就说是他小徒弟给做的。结果大师伯第二年下山就收了一个女徒弟，现在穿没穿上她做的衣服，百希就不得而知了。

　　就连水神爹爹和风神娘亲的感情似有进益，她私下里也觉得她做的情侣衫是有功劳的。如今多了一个未婚夫君，想到话本子里的小姐们，给丈夫又绣荷包，又做香囊，又打络子，又纳鞋底，还要从中衣到外衫的缝啊绣啊的。那花样比起给长辈们的，丰富百倍。百希不禁发愁，她的工作量是不是要番上一倍。

　　月下仙人的红线是天蚕吐丝，织女纺成，韧性极佳牢固无比，又寓意美好。百希本想编平结，又觉得太过单调，配上了两个同心结。她看着垒起来的同心结，又觉得它鼓鼓溜溜硌手，就弃了。好在她拿的红线多，可以随意尝试，连续试了几个，已是夜色初上。

　　最后她打了一个梅花结，看着甚好。一个接一个编下去，一朵朵红梅从指尖绽放，配上晶莹水润的平安扣，正是白雪红梅。百希想了想，又掏出一个自制的梅花香饼点了，把手链放上去熏，红绳被这香气浸染，略施小计就能将梅香长久的留住，百希又一次感叹自己机智。

　　等仔仔细细的弄完，已经月上中天，还差最后一节没收尾，得试了润玉的手腕才能知道长短。百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甚是满意，于是便仔细收好，往北天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