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钟岐祭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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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仙常道水神洛霖大权在握，但是宠辱不惊。虽为天帝重臣，掌管天下水族，但是常年游历六界，与世无争。百希却是越来越明白，自家水神爹爹纵然有万般慈悲为怀的好处，却是一个粉饰太平的性子。洛霖在细节上一向迷迷糊糊，不大谨慎，他们那一辈的各种恩怨情仇早就被百希套了个七七八八。粗略统计，发现这些年不知多少事情被他忍下来，拂袖而过。
百希不由暗自思踱难道因为爹爹是水做的，所以天性至柔？晚上，百希和风神娘亲睡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的时候，就问了出来。临秀说道：“洛霖宅心仁厚，至情至性，不愿意做这些争权夺利之事。”
百希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不是一个人啊，还有万千水族，还有娘亲。他不争不抢，也连带底下水族受了委屈无处申冤不是？”
临秀神色一动，“你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有啦，我就是飞上天的时候，看到太湖水域被鸟族覆盖，肆意捕捉鱼虾，有些不忍。”
临秀说道：“那太湖水域在上一次天魔大战的时候曾经出过叛军，被剿灭之后，就划给了鸟族。”
百希挑眉，临秀说得十分含糊，但是她知道上一次天魔大战前前后后拖了几千年，中间出了无数事端，每一件背后都不止牵扯一方势力。山族在这一战中损失惨重，也就导致了后来自己父母轻易在忘川牺牲。她早就想探究当年事，现在她有的是时间，倒是可以挖掘挖掘个中细节，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娘亲，你们这些年都去哪了？”百希转移话题，本想问爹爹和娘亲的感情有没有什么进展，但是害怕戳到风神娘亲伤口，就婉转的问了一句。
临秀笑道：“我和你爹爹离开瀛洲岛之后，就在三岛十洲四处游走，倒是见识了许多好景致。”
“你们两个……”
临秀说道：“还好还好，不过是老样子。”临秀嘴上说的平淡，但是百希一听就知道他们这是有进展了，不由一喜，说道，“娘亲，你和爹爹这次打算住几天？”
临秀问：“你要住几天呢？”
百希细想水神爹爹本就不愿待在天界，现下她又来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天帝抓住谈婚约的事，肯定想早走早好的。于是说道：“我打算明天回钟岐府祭拜，然后出去游历个千八百年。”
临秀听了知道她顾忌他们，就说道：“我们不在天界，你离了也好，省得天后找你麻烦，你没法应对。”临秀语出惊人，百希讶异，想不到风神娘亲竟然如此通透，“这么说洛湘府和钟岐府都不安全。”
“你知道我就放心了，凡事留个心眼。”
百希眼珠一转，问道：“这话您跟爹爹提过吗？”临秀不语，百希轻轻一叹，两个人都不说话，渐渐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洛霖和临秀就大包小包的收拾一通，捞起百希直奔钟岐府而去。洛湘府像是从没来过人一样。
钟岐府是先山神的宅邸，山神去后天帝没有再封山神，未尝不是怕山族做大，自己不好掌控。如今天下山川划为五处，分别由五岳山君掌管，其中泰山君又额外掌管幽冥地府。如此大权，如果都集于一身，就不怪太微忌惮先山神了 。
钟岐府的前殿供奉着山神的牌位，时常有门生故旧上门祭拜。百希五千年不曾回来，乍一进门，记忆如潮涌般袭来，虽然有三千年的时间淡化丧父丧母之痛，但是百希还是红了眼眶。
山神夫妇的牌位前摆放了三只青铜香鼎，鼎中已经积攒了三千年的香灰。百希身着素衣，不施粉黛，在山神夫妇牌位前上了三炷香，然后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洛霖和临秀也在后面拜了三拜。
祭拜过父母之后，洛霖带着百希进入后院。以前殿为界，后院被山神夫妇封印住了，如今百希以血为引，方才打开。后院与洛湘府一般大小，正中一间主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主殿之后是一个清雅的小花园。然而花神身陨之后天界就再也没有真花了，如今院子里光秃秃的，只剩一个凉亭，两三假山飞瀑流水，一湾月牙池干干净净。
“这个宅子整个都是留给你的，你可想住这？”临秀问道。
“爹爹和娘亲不在的话，我住哪不是住？我觉得洛湘府就很好。”百希四下里打量，见到许多记忆中熟悉之物，心下欢喜，但是想到洛霖和临秀，还是没有直言。
洛霖说道：“洛湘府虽然方便，但是天帝天后对那里看的紧，府里的仙侍我都不敢说有多少可以为我所用。这里被你爹娘封印了几千年，天帝天后的手也伸不进来，我们不在你还是住这里好些。况且，你爹娘留下许多物什给你，你须得好好打理一番。”
“可是，钟岐府几千年没有人，我忽然冒出来，不是太惹人注意了？”百希问。
三人在凉亭里坐下，洛霖说：“你多虑了，义兄以前就低调，如今仍然记得‘山神’二字的恐怕没有几个，钟岐府在三重天，位置偏僻，鲜少有仙人到这里来。”
百希翻出一套雨过天青茶具，相思竹茶盘，取出从瀛洲岛带回来的云海碧丝茶。洛霖添了水，临秀扇风点火，百希方净手烹茶。一时间清香沁肺，仙茗入口，温润滋养。“希儿这烹茶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妙了。”洛霖手执茶盏，用茶盖拂了拂茶叶，仔细观察着茶色评价道。
“我这些年不光涨烹茶手艺呢，我还学了好多菜色粥点的做法。回头爹娘啥时候玩累了，叫我过去，我给你们做大餐啊。”临秀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洛霖看到悚然一惊，生怕她又提起下厨的兴趣，连忙开口道：“你有这本事，我们走了倒不怕你饿着。”
“断断不能让希儿饿着，也不能累着了，”临秀说，“依我看，这里一应物品俱全，只是你要入住的话，还是添两个仙侍妥当。”
“仙侍？我到哪里找仙侍呢？”百希独自一个人几千年了，从不需要侍从。偏偏她现在手头有事，正需要几个助手。
“我从水族当中给你选一个，或者请泰山君送你一个，又或者你自己点化精灵，但是需要从头教导。”百希听了有一些意动，但是仍然有一些担心，“我怕招来的是老鼠呢。”临秀说道：“不必担心，你如果想要，我们保管给你办的明明白白。”
百希思肘片刻说道：“既然这样，那麻烦爹爹和娘亲先给我找一个仙侍吧，然后我再亲自去拜访一下泰山君，他那里有我家的旧仆，看看有没有愿意跟着我的。”
洛霖点点头，沉吟片刻突然说道：“百希，这个婚约你是否真的愿意？”
百希仔细思考了一下，说道：“愿不愿意，得看我跟夜神相处的怎么样，我觉得一千年之内我不会考虑成亲这件事。”
“好，爹爹心里有数了。”
百希踌躇半晌，洛霖投来疑惑的眼神，百希说道：“爹爹，夜神如今的处境究竟怎么样？”
洛霖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偏居于璇玑宫，昼伏夜出，八方天兵账下只有三方，平素也不给他什么出头机会，诸仙对他的态度也跟火神有着天差地别。但是他自己倒是能屈能伸，进退有度。”
“他跟爹爹相处多吗？”
“没什么相处，不过见过几面而已。”得到肯定的答案，百希心里有了底，看来润玉果然没有夺嫡之心，“不知火神其人如何？”
临秀在旁边笑道：“也算是歹竹出好笋，年少英豪，意气风发。常年忘川镇守，令魔族闻风丧胆，不负战神之名。他重情重义，和夜神关系甚好。”
“这样，那我就放心了。”百希笑道，兄弟萧蔷应该是不会有了，她也可以少操一份心。
钟岐府悬在三重天，洛霖帮着加固了结界，临秀和百希一起收拾宅院，三人一直忙到下午。洛霖和临秀要去看一名老友，二人没吃晚饭就离开了，留百希一个人在此，于她而言，这算是回家了。
晚间，月洒银辉，照在大理石的庭院里，映的好似白昼。百希恢复了前殿的会客之厅，办公之地，在西厢房另外开辟了一个小祠堂，供奉父母灵位。
书房在主殿左侧，依旧保持着浓浓的生活气息，好像主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百希四下翻找，希望能搜集一些遗物。终于隔着厚厚的地毯，在背靠着桌案的墙根下面发现了一个封印。如果不是百希跟父亲的习惯相近，几乎发现不了。百希把活板打开，发现坑里紧紧秘密的排放着十几个军用信筒。信筒上大都写着父亲的名讳，也有一两个写着母亲的名讳。
信筒保存的很好，甚至在底部还标明了日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两万年前，越早的信筒，上面的封印越复杂。她拿出时间最晚的一个，轻易就拆开来了，想必当时父亲还没有来得及加封。
“……河伯言，天帝未曾从东部调水族前去支援，而西部水族仍旧原地驻扎……翼渺洲兵强马壮，未折损多少……率兵驻守哀牢山口，哀牢山口前款后窄，易进难退……只可守不可攻，一旦冒进必定陷入敌人包围圈……主上在军中务必仔细分辨军情真伪……此中深意望君思量。”
信的落款为泰山君。“此中深意望君思量”，百希摩挲着信纸，只觉得脊背发凉。思绪飘远，她记得她的父母就是在哀牢山口牺牲的。
之前师父曾经隐晦的提到，天帝不容山、水、鸟族做大，所以使了许多手段。她隐约猜到万年前天魔大战，山族损失惨重，不单单是战场上的原因。但却没有想到，自己父母战死也不单纯。
她曾经多次问过“哀牢山之战”的具体情形，然而水神爹爹和风神娘亲都没有亲临战场，没法给她描述。而且以水神爹爹一贯息事宁人，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性子，如果这场战争真有猫腻，他更不可能给自己说了。
她又看了一遍信，泰山君把他的隐忧和疑虑明晃晃都写下来了。那么——父亲谙熟兵法，明知不可为，为何要越过哀牢山口？鸟族兵强马壮，强调此处何意？为什么只调了父亲一路兵马？她拿着信纸的手不住的颤抖，每发问一句，都让她不寒而栗。
山神掌阴阳，育万物，统领大地山川，这放在上古时代是地皇的神职，天帝必然忌惮。如此看来，父亲当年送她去瀛洲岛，未尝没有避祸的心思。如果有的话……现在天帝会放任她这个山神遗脉逍遥吗。
水神已经冒险收养她了，她没办法再去麻烦他帮自己解开当年真相。生父旧部分崩离析，生前亲友不知去何处寻。究竟真相是怎样，她该不该寻找，她又该去何处寻找？
原本她想着游历四海，逍遥几千年，如今看来，计划要变一变了……
夜深人静，她一个人静静的跪在灵前，双手合拢心里默默念道：
‘女儿不孝，隔了三千年才来看爹娘。女儿知道爹娘在看着我，你们放心，水神爹爹和风神娘亲视我如己出，师父对我倾囊相授，我这些年过得很快活。女儿连终生大事都解决了，虽然天帝天后很令人糟心，但是我那未婚夫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女儿一定会努力让自己幸福的。
‘女儿知道爹娘去时心有不甘，我族惨遭屠戮，背后恐有阴谋。如今天帝对女儿态度不明，女儿心中忐忑。何去何从，万望爹娘冥冥之中给女儿指一条明路。’
心中念完，脸上已经泪流满面。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叠起的双手，浑身颤抖，抑制不住的小声啜泣，久久不能平静，几乎把几千年的委屈和憋闷都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钟岐祭父
